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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救命恩人不是她!他跪在暴雨里求我 陆靳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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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靳深做了个梦。
梦里是冰冷刺骨的海水,无边无际的黑暗,胸腔被压迫得快要炸开。他向下沉,意识模糊。就在彻底失去知觉前,一只柔软却异常有力的手抓住了他。手腕处,有一小块温热的、蝴蝶形状的胎记,烙在他冰冷的皮肤上。
他被拖出水面,呛咳着,透过模糊的视线,只看到一张焦急的、湿漉漉的侧脸,和那一闪而过的蝴蝶胎记。
然后,他在医院醒来。苏晴守在床边,眼睛红肿,握着他的手,说:“靳深,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
所有人都说,是苏晴不顾危险跳下海救了他。
他信了,也把这份救命之恩,刻在了心里,纵容了她所有的任性和索取。
可梦里,那个胎记的形状越来越清晰,那张侧脸……却渐渐和另一张苍白消瘦的脸重合。
是林秋雨。
陆靳深猛地从床上坐起,冷汗浸湿了睡衣。窗外电闪雷鸣,暴雨如注。
又是这个梦。连续一个星期了。
自从那晚砸了办公室,自从看到那枚素环内侧的“L&L”刻字,这个梦就如影随形。
心里有个声音越来越响,尖锐地嘶叫着,告诉他一个可怕的可能。
他颤抖着手拨通私家侦探的电话,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三年前,滨海医院,林秋雨的就诊记录……还有,当年我落水前后,码头附近所有的监控、目击者,重新查!不惜一切代价,我要知道全部真相!”
挂掉电话,他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书房。那个上锁的抽屉还开着,里面属于苏晴的东西,早已被他扫进垃圾桶。现在,里面空空如也。
不,角落里还躺着一本陈旧的素描本。
他鬼使神差地拿出来,翻开。纸张已经泛黄,上面是稚嫩却灵动的笔触,画着星空,画着大海,画着一个少年的侧影……
翻到最后一页,他瞳孔骤缩。
那是一幅速写:暴雨夜的海边,一个少年被冲上岸,一个女孩跪在他身边,正在做心肺复苏。女孩的侧脸模糊,但挽起的袖口处,手腕上,清晰地画着一只小小的蝴蝶。
右下角,有一个清秀的签名和日期:Rain,2016.08.24。
正是他落水的那一天。
素描本从手中滑落,陆靳深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撞在书架上。
无数被他忽略的细节,瞬间涌上脑海:
林秋雨怕水,从不靠近泳池海边,他从前只当她矫情。
她手腕内侧,确实有一块浅粉色的、蝴蝶形状的胎记。他见过,但从未在意。
结婚后某次他发烧,迷迷糊糊喊冷,是她用身体暖着他,低声哼着一支陌生的调子。后来苏晴也哼过类似的,他当时还恍惚觉得熟悉,现在想来,那调子……似乎更像林秋雨哼的那一首。
婚后不久,他曾在家里发现过一张滨海医院的挂号单,当时没在意,随手扔了。现在想想,时间就在他落水后不久……
为什么苏晴从未提过她会游泳?为什么她描述的救人细节总是含糊其辞?
一个可怕的猜想,如同这窗外的闪电,撕裂了他一直以来的认知。
不,不会的……
手机疯狂震动起来,是私家侦探。
“陆总,查到了!三年前林小姐在滨海医院的就诊记录,是溺水后吸入性肺炎和低温症,入院时间就在您落水当晚!另外,我们重金找到一个当时在码头清理垃圾的环卫工,他说那晚确实看到一个个子不高的女孩把一个人拖上岸,女孩浑身湿透,后来自己踉跄着走了,没上救护车。他记得那女孩手腕上……好像有个蝴蝶样的胎记!”
听筒里的声音,和梦中那个胎记的触感,轰然重合。
陆靳深握着手机,站在满地狼藉中,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原来,这三年。
他放在心尖上感恩、纵容、甚至因为愧疚而念念不忘的白月光,是个冒牌货。
而他弃之如敝履、视为替身、肆意伤害的妻子,才是那个在冰冷海水里,给了他第二次生命的人。
他甚至……甚至因为她“像”苏晴,才娶了她。
多么讽刺!
多么荒唐!
“砰!”他一拳狠狠砸在墙壁上,骨节破裂,鲜血直流,却感觉不到痛。心里的那个窟窿,比这痛上千万倍。
暴雨没有丝毫停歇的意思。
陆靳深像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冲进雨幕。他不知道该去哪里,只有一个念头疯狂驱使着他——找到她!立刻!马上!
等他回过神来时,车已经停在了“涅槃”工作室所在的梧桐街。
凌晨三点,街上空无一人,只有狂风暴雨。
他冲下车,重重拍打那扇熟悉的玻璃门。里面一片漆黑,没有人回应。
他不在乎,就那样跪在了门前湿冷的地上。雨水瞬间将他浇透,昂贵的西装黏在身上,冰冷刺骨。但他只是仰着头,死死盯着那扇门,仿佛这样就能看到里面那个人。
“秋雨……林秋雨……”他嘶哑地喊着,声音淹没在暴雨中,“你出来……你出来看看我……我错了……我他妈的错了……”
没有回应。
只有冰冷的雨,无情地拍打在他脸上,混合着滚烫的液体滑下。
他不知道跪了多久,一个小时,两个小时?时间失去了意义。腿早已麻木,身体冷得发抖,但他固执地跪着,像个最虔诚也最可笑的信徒,祈求着早已被自己亲手推开的神明原谅。
天快亮时,雨势稍歇。
工作室的门,终于从里面打开了。
林秋雨穿着简单的家居服,外面披了件外套,脸上带着被吵醒的倦意,但眼神清明冷静。她手里还拿着手机,屏幕亮着,显然是准备随时报警。
看到跪在门前,狼狈得像条落水狗的陆靳深,她脸上没有任何惊讶,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淡漠。
“陆总,你这是演的哪一出?”她的声音在清晨湿冷的空气里,格外清晰,“苦肉计?”
“秋雨……”陆靳深看到她,眼底瞬间爆发出希冀的光,他想站起来,却因为腿麻而踉跄了一下,几乎扑倒在她脚边。他狼狈地用手撑住地面,仰起头,雨水顺着他凌乱的发梢滴落,他眼眶通红,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当年……当年在滨海……救我的人……是不是你?”
林秋雨垂眸看着他,沉默了足足有一分钟。
这一分钟,对陆靳深来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他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她的脸,生怕错过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然后,他看到她几不可察地,轻轻勾了一下唇角。
那是一个极淡、极冷,充满了无尽嘲讽和悲凉的笑。
“是,又怎样?”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不是,又怎样?陆靳深,事到如今,谁救了你,还重要吗?”
“重要!”陆靳深嘶吼出声,眼泪混着雨水滚落,“很重要!我错了……我认错了人……我把该给你的……全都给了别人……我还那样对你……我他妈的不是人!”
他语无伦次,巨大的悔恨和痛苦几乎要将他撕裂。他伸出手,想抓住她的衣角,却被她后退一步,轻轻避开。
那只手,僵在半空中,沾满了泥水,徒劳地颤抖着。
林秋雨看着眼前这个痛哭流涕、卑微如泥的男人,心里一片荒芜的平静。没有快意,没有感动,甚至连恨,都显得有些稀薄了。
她想起冰冷的海水,想起拼尽全力将他拖上岸时的绝望,想起自己因为呛水和高烧在医院独自躺了三天,而他从头到尾,没有来看过她一眼,甚至不知道她的存在。
她想起婚后无数个日夜,他看着苏晴照片时温柔的眼神,和看她时冰冷的漠然。
原来,从开始,就是一场荒诞的错位。
“陆靳深,”她缓缓蹲下身,与他平视,目光像这雨后的空气一样冷,“你知道那天海水有多冷吗?”
陆靳深怔住,呆呆地看着她。
“冷到骨头缝里都像有针在扎。”林秋雨继续说着,语气平淡得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我拖着昏迷的你,一点一点往岸上挪,每一口呼吸都带着血腥味。我那时候就想,这个人要是死了,我也活不成了。”
“可我活下来了,你也活下来了。然后,你找到了你的‘救命恩人’,把你所有的感激、纵容、甚至可能连你自己都没察觉的感情,都给了她。”她顿了顿,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痛楚,“而我,这个真正的‘恩人’,却因为这张和她有几分相似的脸,成了她的替身,成了你弥补愧疚的……替代品。”
“不……不是……”陆靳深疯狂摇头,泪水汹涌,“我不是因为愧疚……我后来是真的……”
“不重要了。”林秋雨站起身,打断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真的假的,都不重要了。救命之恩,你已经用三年‘丧偶式婚姻’还清了。我们两不相欠。”
“两不相欠?”陆靳深像是被这句话刺穿了心脏,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再次跌倒在地,只能仰望着她,绝望地哀求,“怎么能两不相欠?秋雨,我欠你的,一辈子都还不清!你给我个机会……求你……我什么都可以做!我把一切都给你!陆氏,财产,我的命!只要你回来……”
“我要你的命做什么?”林秋雨觉得无比荒谬,“陆靳深,你还不明白吗?我不要你的钱,不要你的公司,更不要你那迟来了三年、廉价又可笑的忏悔。”
她后退一步,拉开了更远的距离,声音在晨风中清晰而坚定:
“我只要你别再出现,打扰我的生活。”
说完,她不再看他,转身,准备关上那扇玻璃门。
“秋雨!”陆靳深用尽最后力气扑到门前,手掌死死抵住门框,不让她关上。他额头抵着冰冷的玻璃,看着门内那个决绝的背影,嘶声喊道:“那你要我怎么做?你说!只要你说,我都去做!我跪在这里,跪到死都可以!”
林秋雨关门的动作停住了。
她背对着他,沉默了很久。
就在陆靳深心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时,他听到她极轻,却如惊雷般的声音:
“那就跪着吧。”
“雨很大,”她微微侧过脸,余光扫过他惨无人色的脸,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但大不过当年救你时,你身下那片刺骨的海。”
话音落下,玻璃门被彻底关上,落锁。
也将他所有的乞求、忏悔和绝望,彻底隔绝在外。
陆靳深僵硬地跪在渐渐沥沥的晨雨中,看着那扇再也不会为他打开的门,终于崩溃地嘶吼出声,像一头濒死的野兽。
而门内,林秋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她抬起手,看着手腕内侧那块浅粉色的蝴蝶胎记。
原来,它真的存在过。
只是被看见得太晚,太晚了。
她闭上眼睛,将脸埋进膝盖。
没有哭。
只是觉得,那海水,好像直到今天,才真正从骨缝里,褪去了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