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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穿越(修) 闻星念 ...
闻星念睁开眼睛的时候,首先感受到的是后脑的钝痛,整个人昏沉的厉害。
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酸麻,仿佛有人把他的身体拆开重组了一遍。他试着动了动手指,指尖陷入一片湿冷的沙砾里,耳边是潺潺的水声,清脆的鸟鸣。风吹在脸上,带着水汽和草木的腥气。
“醒了?”
一道男声从头顶传来,低沉,带着点南方口音。
闻星念艰难地仰起脖子,逆光里看见一张年轻男人的脸。对方蹲在他身侧,蓝布衣裳的领口磨出了毛边,手里端个搪瓷盆,盆沿上印着“劳动光荣”四个红字,漆已经剥落得差不多了。
“你……”闻星念嗓子哑得厉害,“在拍电影?”
年轻男人没接话,只是用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打量他。目光从他沾满泥点的冲锋衣滑到登山鞋,停顿了两秒,又移回他脸上。
“能坐起来吗?”
闻星念试着撑起身,右臂刚使上劲,阵阵钝痛就从身上炸开。他“嘶”了一声,缓缓撑起上半身做起来。
年轻男人伸手托住了他的后颈,语气却依然平淡:“上身应该就是皮外伤,没伤到骨头。”
闻星念喘着气,试图分析现状。他记得的最后一件事是毕业后的徒步,山路上脚下一滑,然后——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这是哪儿?”他问。
“苕溪河。”
“啊?北市有这个地方?”
闻星念侧头看着边上的年轻男子,整个人都蒙蒙的,下意识舔了一下已经有点干裂的嘴唇。
年轻男人似乎被他的懵逼的状态逗乐了,嘴角极轻微地扯了一下,又迅速拉平:“这是大石桥村,河溪公社。你从哪里摔下来的?”
闻星念看了一圈四周的环境。
旁边是一条不算窄的河流,河流对岸是陡峭的崖壁,植被茂密,有处明显的新鲜塌痕,泥土还泛着潮气。他估算高度,至少三十米。
难道自己是从这种地方摔下来的?居然还能喘气说话,简直是医学奇迹了。
“山上。”他含糊地回答,“我跟……朋友走散了。”
年轻男人“嗯”了一声,显然对这个答案没什么兴趣。他放下搪瓷盆,伸手按了按闻星念的小腿,在脚踝处停住。闻星念倒抽一口冷气。
“肿了。”对方下了结论,“能走吗?试试。”
闻星念咬着牙坐起来,用没受伤的左手撑地。年轻男人没扶他,只是退开半步,抱着胳膊看。
那姿态不像帮忙,倒像观察——观察一只受伤的野兽还有没有威胁性。
”大石桥村?是在北市吗?“闻星念单脚站起来,疼得额头冒汗。
“北市?这是南市。”
“南市?!”闻星念又懵了。北市和南市跨了一千多公里,难不成自己顺着河飘了好几天飘过来了?
“大哥,我摔懵了。现在是几号啊?我真有点让你整迷糊了,你们这是电影剧组,或者是搞什么整蛊小视频的吧?”
男子眉头皱的更深了,像是见了什么神经病,疑惑道:“真摔伤脑子了?”
闻星念站直身子伸着脑袋四处望去,河滩、碎石、上游漂下来的枯枝、远处隐约的炊烟。
没有摄像机,没有剧组,没有穿着现代服装的工作人员。赵朗的搪瓷盆是真的旧”,蓝布衣裳也是真的粗糙,那种“劳动光荣的印刷风格……
闻星念突然意识到一个荒谬的可能性。
“现在几几年?”他问。
边上的男子挑了挑眉,那表情像断定了他是脑子摔坏的傻子:“七九年。八月十二。”
闻星念僵住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冲锋衣,登山鞋。手腕上的机械表还在,屏幕有了一点裂纹,但还在走时,日期还挂在2024/08/09,11:34。
“登山包...登山包在河边上...”
他恍惚的迈开步子往登山包走去,刚走了两步,腿软得厉害,后脑勺的晕意还在,摇了摇头,眼前又是一阵发黑,撑着的力气瞬间散了,身子一软就要往下倒。
男子眼疾手快,快步上前,胳膊一收揽紧他的腰,见他眼睛闭紧,脸色比刚才更白,知道是又晕过去了,没再多想,弯腰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他彻底失去意识前,只剩一个念头——这人的肌肉是真硬,硌得他浑身都疼。
---
闻星念再次睁开眼,入目不是荒凉的河滩,也不是现代的白墙,而是充满年代感的发黑土坯顶和一根根裸漏在外的木桩房梁,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一股子泥土和草木的腥气。
他缓缓坐起身,后脑勺的钝痛仍在,身上盖着干净的粗布毯子。
身上穿着出事时的衣服,登山鞋被整齐的摆在土炕边,晕倒前记挂的登山就斜靠着土炕放在地上。挨着土炕边是一张老旧的实木桌子,上面放着一盏估计能摆在博物馆里的煤油灯。
左手腕的机械表还在咔咔走时,右手口袋里的手机硌着大腿,硬邦邦的触感真实得很。
不是梦。
他掏出手机,手机电量还有48%,但是一点信号都没有,WLAN里一个网络都搜不出来。最新款的智能机现在成了一块板砖。
叹了口气,闻星念把手机揣回了兜里。晕倒前想过的荒谬可能,估计是真的了。
屋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赵朗端着个豁边粗瓷碗走进来,碗里是温热的红薯粥。
穿的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英俊的脸蹙着眉头,将碗往炕头一放:“醒了,喝了。”
闻星念喉咙干得冒烟,微笑点头表达感谢,然后抓过竹筷就往嘴里扒,温热的粥滑进胃里,才勉强缓过劲。
喝了两口舒服点后,他就放下碗,不死心的问:“我叫闻星念,大哥你贵姓啊。你们真不是剧组吗?你有电话吗?”
“赵朗。村子里哪来的什么剧组。就一部电话在公社干部办公室,你要用的话去找他们借。”
闻星念听完下意识伸手拉住他的手,眼里带自己都不知道的祈求,颤颤巍巍开口:“所以,真的是1979年?”
赵朗扯开他的手,起身走到屋角抽屉前,翻出一张皱巴巴的前两天从公社带回来的旧报纸扔给他,粗粝的纸面,油墨味扑面而来,头版清清楚楚印着:1979年8月10日,南省日报。
版面上的改革开放、农村生产报道,那浓得化不开的时代感,做不了假。
闻星念捏着报纸的手指发颤,指节泛白,眼泪瞬间落了下来。看到他哭了,男子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出了屋子。
他熟悉的那个有高楼、有网络、有科技的时代,彻底没了。他真的穿越了,穿到了这个连电话都稀缺,房子电灯都没的年代。
恐慌像潮水般淹没他,抱着膝盖消沉了一会后,他的理性回归,瞬间拉回思绪——他是背着包穿过来的,那他在这不就是个黑户?
在这个开放初期的年代,一个来路不明的“未来人”,只会被当成怪物,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他深吸一口气,抹了把眼睛,压下眼底的湿意,撑着身子下了床,穿好自己的登山鞋往屋外走去。
再见到赵朗,他脸上只剩窘迫和恳求,看着人道:“赵哥,对不起,我刚才摔迷糊了。”
“能起来了,就走吧。”
“我...我是北方逃难来的,家里遭了灾没人了,就剩我一个,路上慌不择路摔下了坡,醒了就在这了。我没地方可以去了...”
他半真半假地编着,手指攥着冲锋衣的衣角,赵朗看着他没说话,眼神里带着审视。
闻星念见状,连忙把姿态放的更低,声音带着哀求:“赵哥,我知道可能会给你添麻烦,可我是真走投无路了。我读过书的,我啥都能干。我,我会做饭!我不白吃白住,就求你收留我一段时间,让我有个落脚的地方就行。”
赵朗看着他眼底的恳求真切。
屋里静了几秒,只有窗外微风吹的树叶沙沙声。
赵朗摩挲着指尖,目光扫过他发白的脸,还有那身扎眼的冲锋衣,终究是松了口:“我让你住两天可以。你要想留在村子里,你得去找大队的支书想办法。”
闻星念心里瞬间松了口气,忙不迭点头:“好!哥,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但丑话说在前头。”赵朗的声音冷了几分,眼神严肃,“如果公社不肯留你,我也不会留你。”
他不是在威胁,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在这个时候,一个来历不明的外乡人,穿着带着没见过的东西,本身就是最大的麻烦。
他瞥了眼地上的背包和闻星念奇怪的着装。
“你的衣裳和包,”赵朗忽然开口,“在城里都是高端货吧。”
闻星念的呼吸一滞。他下意识地把左手往身后藏,那里还戴着一块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机械表。
但赵朗的目光已经扫过了,只是没说什么。
“家里买的,”闻星念听见自己说,“我……之前家里还好…”
赵朗“嗯”了一声,不置可否。独自往灶屋走过去。
“你……”闻星念跟在他身后,试图找话题,“你是本地人吗?”
“不是。”
“下乡的?”这个时候还下乡知青好像还蛮多的吧。
赵朗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嗯。”
闻星念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丝异样。他不再追问,转而观察小院环境。夯实的土路,院墙是石头和土砌的,不高,院里辟出一小块地,种着几棵青菜。
院墙外边种着一棵老槐树,枝繁叶茂,遮着小院辟出一块阴凉地。
一九七九年八月。南市大石桥村河溪公社。
闻星念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柴火、泥土、和他说不上来的植物气息,浑浊而真实。
处处都在告诉他这不是梦。梦不会有这么清晰的细节,不会有这么持续的疼痛。
灶屋里传来碗碟碰撞的轻响。赵朗在刷碗,水流声断断续续。
闻星念站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下,看着暮色一寸一寸沉下来。
“赵哥…“他顿了顿,跟到灶屋门口,声音放得很轻,“明天去公社,我要怎么说?“
赵朗直起身,黑沉沉的眼睛直视他:“你真想留下?“
“想。”
赵朗沉默了,窗外树叶沙沙响。
闻星念攥了攥手指,鼓起勇气:“我能不能……说是投奔你的表亲?我家里没人了,现在跟黑户没两样,我怕…”
赵朗眉头皱起,手里的粗瓷碗搁在灶台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不知道我是什么人。”他说,声音压得极低,“我父亲是小老板,算小资本家。我成分不好,在村里被边缘化。你跟我沾上关系,更不好留下。”
闻星念怔住。他想起近代史里的“成分“二字,在这个年代意味着什么——批斗、歧视、可能永无出头之日。
但他更清楚,没有身份,他连被批斗的资格都没有,只会被当成盲流遣返,或者更糟。
“我不介意。”他说,声音轻但坚定,“总要有个身份,不然我更不好解释。成分不好……总比来历不明强。”
赵朗看着他,黑沉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波动。灶膛余烬发出轻响,火光把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屋里静了很久。
“好。”赵朗终于说,声音低沉,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但你记住,出了这个门,你就是我表亲,家里遭了灾的,别的什么都不许说。”
他走近一步,目光扫过闻星念的冲锋衣,扫过他藏着表的手腕:“你的衣裳,你的表,你的那些东西,藏好。让人看见,你我都要完。”
闻星念的心跳漏了一拍。赵朗知道了,或者说,猜到了一部分。
“我懂。”他说。
赵朗又带他进了主屋,掀开床板,露出里面的暗格:“背包放进去。除了我,没人知道。”
闻星念把登山包塞进去,看着赵朗盖好床板。他的登山鞋登山包,这些扎眼的东西,都被藏进了这个1979年的土炕底下。
“晚上睡一个屋里,”赵朗说,“我睡地上。”
“这不好吧…”
“你还受伤。”
“那…那可以一起睡床上,床也挺大的。”
赵朗没有听他的,独自去柜子里抱了席子褥子铺在了地上。
两人躺在黑暗中,闻星念听着赵朗在地铺上翻身。
月光从窗缝漏进来,在土墙上投下一道苍白的光痕。
“哎,”他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你多大了?”
地铺上的动静停了一瞬。
“十七。”赵朗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
闻星念愣住。十七岁——比他小了整整五岁。
他想起白天那张脸,棱角分明,眉骨处有一个小痣,眼神沉郁,肩膀宽厚,举手投足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干练。
自己一口一个还“赵哥”。
“我二十二。”闻星念说,声音有些发涩,接着忽然笑了,“那我以后叫你小朗。出去就说是你表哥,真没想到你才十七。”
赵朗没说话。黑暗中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笑的气音。
“随你。”过了一会他说,声音已经带上困意。
闻星念闭上眼睛。
十七岁,在这个年代已经要独自面对成分歧视、下乡、与家庭切割。
他想起赵朗说“成分不好”时的平淡语气,想起他刷碗时熟练的动作,想起他独自住在这间村边老屋的处境。
闻星念没再追问。他闭上眼睛,听着赵朗重新平稳的呼吸声,在这个陌生的年代里,第一次感到一丝安稳。
我是慢热型的,所以我写文也比较慢…慢热…。然后这是第一本小说,文笔啊逻辑啊可能问题都很多,如果不合您的胃口,也希望可以留下您的意见,我会慢慢进步的。首先!这本绝对不坑,无论如何我都会写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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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穿越(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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