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恶婴 傍晚，师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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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师无渡整理好装备，第三次在院门口回头道：“真的……没关系吗？”
月光在他的脸上烙下一片阴霾，燕清回只看得清对方右半张脸上显露的那份温和。
倒是与昨天两人见面时截然不同，他笑着想道。
“你不用担心我，师无渡。”燕清回见他这样问，再一次回答道，“去做你该做的事吧。”
今晚轮到师无渡值夜班去奈何桥那里引渡亡魂，他说可能要很晚回来。
大概是白天燕清回的事让他吓到了，现在临近出门，他却总是忍不住回头确认燕清回的状态。
师无渡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微微皱眉。
犹豫片刻后，他取下了自己腰上的令牌，抿了下唇道：“把我的令牌收好。”
他说着，将令牌丢进燕清回怀中，不再回头，大步走出了庭院。
这是什么意思？
燕清回看着那块墨玉鎏金令牌，心中有些茫然。
“怎么连作用都不告诉我一下啊。”他摸了摸令牌上师无渡的名字，小声嘀咕道。
师无渡离开后，庭院彻底安静下来，燕清回什么声音都听不见，就好像……这里本来就没有人，一切都是他所幻想出来的。
燕清回在昨晚与师无渡一起坐着的那张石凳上坐下，他拿出手机，点开了一个单独命名为“1027”的相册。
他经历网暴时遭受的谩骂基本都在这里了，那段时间他一直睡不着，只是一味用手指机械地在手机上划动着，将他们的话一张张截图。
那时他想，总有一天能澄清的，但是……
想到这里，燕清回的脸色突然泛白。
他察觉着自己的反应，无奈一笑，漫不经心地将那些截图扫过，轻声道：“都过去了，没关系的，而且现在……我已经来到了一个很安全的地方。”
谁会不分青红皂白跑来地府找他问罪呢？想到这里，燕清回的心情好了些，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来，想着回房间去躺着刷手机。
真好啊，地府居然也通了网电，还挺与时俱进的。
“叩叩——”
燕清回神色一凝，院门口的敲门声打断了他回房的动作，谁会这个时候来师无渡家？
“有、有人吗？我们迷路了，可不可以帮帮我们？”
敲门声还在继续，接连而至的是两名孩童胆怯而职能的求救，它们将燕清回想坐视不管的心理彻底熄灭。
“有人在吗？我们……我们迷路，外面好黑，我们好害怕。”
燕清回走到院门前，将手放在了门栓上。
哪里来的小孩子？他皱着眉想到，怎么偏偏就挑师无渡不在的时候找上门了，他们是地府原住民的孩子吗？还是说故意用这种声音让自己放松警惕？
“没人吗？”一个小女孩开口道，语气听起来有些失落，“大虎，我们去别处再问问吧。”
“好吧，小蝶。”她身边的男孩回道，“可是我的脚好痛，啊、啊——”
男孩似乎是摔了一跤，他的惊慌声让门后的燕清回心中一惊，紧接着，那名叫小蝶的女孩哭了起来，像是被同伴的遭遇吓到了。
燕清回听着这番动静皱了皱眉，他将师无渡的令牌在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放好，这份压在心口的重量似乎给了他一些安全感。
他推开门道：“发生什么事了？”
看着很正常，他看着面前两个长得天真可爱的小孩，在心中初步判断道，不过，似乎有点太小了，这种年纪的小孩怎么会突然走丢呢？
“啊，哥哥！”小蝶看到燕清回出来，心中一喜，连忙抓住了他的手，“你终于……出来了!”
女孩的声音骤然变得尖细，她的话像是毒针一样往燕清回的脑海里扎去，他觉得有些头晕。
下一秒，原本倒在地上的男孩站起身来，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
啊，又被骗了，燕清回垂眸，原本调理好的情绪再次低落下去。
这两个孩子似乎不是普通人，燕清回看向抓着自己的那两只小手，怎么也挣脱不开。
这下糟了，他想，自己似乎每次发善心都没什么好事。
“吼——吼——”
无数亡魂在奈何桥上拥簇着，密密麻麻，全然堵死了灵魂死后的进入地府的第一道入口。
穿着黑金制服的鬼差在周围与亡魂交手，时不时传来几声交流。
师无渡自然也在其中，他听着周围的动静皱了下眉，将食指节抵在嘴边，轻吹出一阵声响。
见亡魂被他的声响吸引过来，那双深黑的眸子里闪过一道血色，很快，五只大型亡魂被勾魂锁串联起来，拉向空中。
亡魂拼命挣扎着，颇有要挣脱的意思，但师无渡早就先一步在地面布好了净化法阵。只见五道白色光柱飞速升起，将亡魂的身体彻底穿透，这下，他们再也没有力气挣扎了。
师无渡将亡魂拉回身侧，沉声问道：“还是不肯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吼——”
最大的那只亡魂再次怪叫起来，他将双手按在自己的脖颈处，看起来十分痛苦。
师无渡见状连忙出手，想要阻止亡魂的动作，但那亡魂还是自尽，消散在了空中。
他伸手接住一块红色固魂石，看向其余四个亡魂，他们面露茫然，对于自己所处的状况像是全然不知，愣愣地跟在了师无渡身后。
“又是这样啊。”身边的同事注意到了师无渡的动静，叹气道，“今年的亡魂怎么一个劲硬要自尽？明明进了地府登记完就能重新转世了，怎么就是想不开呢？”
“不清楚。”师无渡随口回了一句，领着手里的亡魂朝判官殿走去。
同事见他这样说，也不再多搭话，师无渡沉闷的性子在他们部门是人尽皆知的。
不过他的引渡能力非常出色，多次被黑白无常两位上司表扬，连带着同部门的同事也沾了不少好处，因此大家对他的态度也还不错。
但如果同事能再多留意一眼，就能看见师无渡袖袍里不停动着的手指，他将拇指不停地往其余四指上点去，像是在算些什么。
将亡魂送去判官殿后，师无渡再次朝奈何桥走去。
他抬头看了眼天上的月亮，左手有些酸痛，低声思索道：“似乎没有什么异常。”
给生魂算命，本就不在鬼差的职权中，师无渡是明白这个道理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太对劲。
要感应一下令牌的位置吗？
师无渡这般想着，却又有些犹豫起来，这样对燕清回来说会不会太冒昧了？
很快，同事传来的消息让他下定了主意：“无渡大人，我们发现有一群恶婴在三生石边聚集，怨气非常之大，周边的很多居民都受了影响，昏迷过去了！”
所谓恶婴，就是心怀极重恶念的婴儿演化而成的，他们或在出生前就被打掉遭受诅咒，或在年幼时被折磨致死。因此，他们死后的灵魂也保持着婴孩的模样，生长十分缓慢。
他们多数时候无法沟通，喜怒无常，是引渡过程中比较棘手的一种。
“不，才不是这样的！”
“黑魔王你错了，我不怕你，我要保护大家，守护世界！”
燕清回靠在三生石边，看着这群小孩聚精会神的样子，心中五味杂陈。
大虎和小蝶坐在最前面，两人盯着他放在那里的手机屏幕，大气都不敢喘，似乎生怕惊扰了动画主角拯救世界的动作。
居然真有人看啊，燕清回听着主角的台词，默默捂上了耳朵，早知道会有给人看的一天，他就做好点了。
这部动画短剧，是他之前颓废时报复社会的产物。不过后来燕清回觉得剧情实在是太幼稚了，于是便没发出去。
本来他还想着自己被抓来，怕不是要遭遇不测，没想到这群小孩将他抓来之后什么也没干，施了个结界便把他晾在了一边。
他们欢呼着围在了大虎和小蝶身边，像是在迎接打了胜仗的小英雄归来。
然后燕清回觉得无聊，开始刷手机。
这里没网，他只能从文件里找了些自己以前做的短剧打发时间，没想到吸引了这群孩子的注意。他们齐声指着最底下的一部动画片说想看，燕清回看着他们可怜巴巴的小脸，没忍心拒绝，于是便有了现在这一出。
“我命由我不由天！”
突然，大虎站起身来，跟着动画片结局里的主角一起喊出了这句台词。
紧接着，孩子们都被鼓动了，他们在大虎和小蝶身后站好，学着小魔仙主角的动作将手高举过头顶，将这句台词不断重复呐喊。
幸好这里是地府，燕清回听着他们振聋发聩的声音，脚趾一阵抽搐。
“大虎哥哥，小魔仙好厉害啊，我也想做小魔仙！”一个瘦得只剩骨头的小孩笑着说道，“如果……如果我可以变成小魔仙就好了，我也想保护大家。”
他刚说完话，就猛烈地咳嗽了起来，大滩黑血滴在了地上，他的脸上流露出茫然的神色。
“诶，吐出来了！”小孩看着血里的那块不明物质，心中一惊，“小蝶姐姐，大虎哥哥，我终于把这个坏东西吐出来了！”
什么叫“坏东西”？燕清回将手机有些发烫的手机收好，走过去看了眼那地上还在蠕动的黑色肉块，觉得有些反胃。
“这是什么？”燕清回有些好奇地问道。
“哇，大哥哥。”小孩认识燕清回，他知道动画片是这人给他们放的，因此如是说道，“这是我弟弟，妈妈之前硬让我吃下去的。大家想了很多办法帮我，但是我怎么也吐不出来，弟弟每天都踢我肚子，所以他是坏东西！”
小孩说着，撅了撅嘴，像是厌恶极了，燕清回看着他的神色，大概明白他们的状况。
这群孩子似乎都有过不太好的遭遇，他随意扫视了一下他们身上的破烂衣物和溃烂伤口，在心中判断道。
不过，为什么他们都开始逐渐好转了？
“天哪，我的伤口恢复了。”
“你们快看，这是我之前被烧毁的那条裙子！”
“我、我的嗓子，我能说话了！”
……
大虎和小蝶看着大家的变化，不由自主地流出了眼泪。他们两人是在地府待得很久的恶婴了，非常清楚这样的转变意味着什么。
“为什么我变透明了？”
先前和燕清回说话的小孩飘向了空中，他的身体呈现出一种圣洁的浅白色。很快，其他的孩子也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推向空中，他们面带笑意，像是终于寻到了解脱。
小蝶是最迟上去的，她看向燕清回，眼中满是感激：“大哥哥，谢谢你。”
“可是，我并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燕清回皱了下眉，轻声回道。
“我们被困在这里太久了，你的动画片让我们重新想起，我们应有的模样。”小蝶笑着解释道。
“谢谢你大哥哥，如果可以的话，我下次还想让你给我放动画片。”
“对不起啊哥哥，我们不是故意抓你，只是这里的日子是在太无聊了。”
“大哥哥，我会想你的，谢谢你给我们看这么好的动画片，我以后也要做和小魔仙一样的人！”
燕清回被眼前的画面震撼住了，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对他人的人生轨迹有如此大的影响。
上百名婴孩的灵魂净化浮空，白色流光划破天际，他们即将奔向昼日。
不过很快，燕清回唇角的笑意便散去了，他看着那些在空中徘徊的洁净灵魂，心中生起些许疑惑。
只见那些孩子在四周打了个转，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屏障给推了回来，露出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这是怎么回事？燕清回看着那些孩子被迫越靠越近，魂体一阵晃动，时虚时实，像是要消失了一样。
他皱了皱眉，下意识地向上空伸出手去，想为这群孩子做点什么，却被一道冰冷的锁链拦住了动作。
“燕清回，小心！”
师无渡不知从何处闪到了燕清回身前，挡住正朝他袭来的攻击，一向冷淡的语气里染上了几分急躁。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