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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医院 程遥远看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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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每个学校附近都会有做缺德生意的小卖部，卖烟给学生，给学生手机充电，窝藏学生在店里玩手机抽烟。
程遥远一脚踹开小卖部后门，原本喧闹的房间倏地安静下来。几个穿校服的学生目瞪口呆地看着突然出现的程遥远。
程遥远身上有些狼狈，若有似无的垃圾味从他身上飘来，和空气中的烟味混在一起，令人作呕。
他身后的宋时年上前，走到程遥远身边站定。两个身高相仿，容貌精致的少年站在一起，身上有着差不多的难闻味道，却一点也没影响到他们的气场。
程遥远眼神锐利，扫过在场的人，最后钉在人群中缩头缩脑的肥硕身影上，他声音很冷，带着怒意：“陈杰，给我滚出来！”
陈杰被人推出来时，笑得比哭还难看，他唯唯诺诺道：“远哥。”
程遥远没理他，只是侧身让了让。宋时年垂眼看着脑袋只到他肩膀的陈杰，屈膝往他肚子狠狠撞去。
人群嘈杂一瞬，随后被程遥远的眼神镇压。众人看着脸上写着“谁敢帮他就死定了”的程遥远，吓得不敢吱声。
不知是谁通风报信，年级主任带着人闯进来时陈杰鼻青脸肿，正躺在地上喘粗气求饶，程遥远和宋时年正一人踩着他一条手臂，抬头和年级主任对上视线。
年级主任看到是宋时年，满脸的痛心疾首：“你！你！你！”
程遥远漫不经心地开口：“人是我打的，他只是帮我按着。”
宋时年听到这句话，喉结滚动了一下，脚下默默发力，把陈杰踩得哀嚎得更大声。
“你给我闭嘴！”主任气得指着他们的手都在哆嗦，“你俩，还有地上的，还有后面那些抽烟的，现在去我办公室！”
两人因打架斗殴被记了处分，通报批评。告示贴在公告栏最显眼的位置，被围观了好几天。
程遥远第二天没来学校。
他平时也经常逃课，大家也见怪不怪，可第二天，第三天，直到周五下午依然没见程遥远的人影。
一中杀神的名号太过响亮，许多人都在暗戳戳关注他。程遥远三天没上学的事情没多久便传开了。
毕竟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程遥远本人再怎么混不吝，也会每天来学校刷个脸，做足上学的姿态。
想起课间的讨论，宋时年难得在课堂上走神。他盯着地理书，心里却想着那天打架的事。
程家别墅建在山里，美其名曰回归自然，在程遥远眼里就是闲着没屁干。
轿车开进山里，顺着一条蜿蜒又平稳的柏油路驶向别墅。程遥远坐在后座，侧头看向窗外。树林从眼前掠过，他不由得想起小时候看的喜羊羊动画片，想起狼堡门口的鬼脸大树，真的与程家无比相似。
他讨厌回程家，可这次是程父的亲自来电，不得不走一趟。
程遥远推开门，一楼没有人，空荡荡的很安静。他自觉换鞋上楼，在程父书房门口轻轻敲了三下。
“进。”
程润天坐在书房里看报纸，程遥远进来时头也没抬。
“听你大哥说，你昨天又打架了，还记了处分。”
程遥远没吭声。
程润天放下报纸，镜片后面的眼神锐利，直直看向程遥远。
“高一的时候我怎么跟你说的，你怎么跟我保证的。”
“好好学习，不犯事。”
“那你现在在干嘛？”
“听你说话。”
看着程遥远油盐不进的样子，程润天气得心脏直跳，“程遥远，你知道我打通了多少关系才把你的学籍修复吗？不然你初中辍学能上一中？”
程遥远垂着眼没回话。
“这几天你不用去上学了，既然这么不珍惜，就去公司体验一下，然后写个三千字心得给我。”程润天吩咐道：“让你大哥给你安排。”
程遥远排斥地皱眉，“我不去。”
“你不去也得去。”
“我不去公司，我要去学校。”
程遥远的眼神很倔，毫不畏惧地对上程润天。看着对自己一点都不尊重不礼貌的小儿子，程润天猛灌一口茶。
“程遥远，你好的很。”
他打了个电话，管家张叔立刻出现在书房门口，对着程遥远恭敬道：“少爷，请跟我走一趟。”
程遥远轻嗤一声，心里知道要去的地方是哪里。程家有一个训诫室，不听话的，犯了错的程家人都要去训诫室思过。里面只有塞满了名著的书柜和一张床，一个监控，什么娱乐设施都没有，逼着你去嚼那些字。
刚回程家那年，他犯了很多事，被程大哥按着进去好几次，已经是那里的常客了。
程遥远倒在床上，被子一盖就睡了过去，丝毫不管另一边看着监控跳脚的程润天。
程遥远被关了三天才放出来，他刚拿回手机，一个电话就打了进来。程遥远看着备注的名字，犹豫几秒，按了接通。
他听着手机里的哭诉，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道：“知道了。”
周日是陪妈妈复查的日子。刚下班宋时年就推着乔栩来了医院。医院人很多，宋时年安顿好乔栩后便去自助机挂号。
乔栩坐在休息区等宋时年，有个人坐在她身边，带着一阵刺鼻的廉价香水味。
乔栩下意识看去，是一个卷发女人，年龄和她差不多，正拿着手机打电话。
“下午打，我下午回去，三四点左右，到时候再说吧，上午没时间，我儿子带我来医院看病呢！先挂了啊！”
女人放下手机，察觉到了身旁的目光，扭过头看到坐在轮椅上的乔栩，大着嗓子“哎哟”一声，看到周围投来的目光又赶紧捂嘴，凑近乔栩问她：“咋了啊？怎么坐轮椅了宝贝儿。”
乔栩有些懵，她默默把轮椅往后推了推，尴尬笑笑，没说话。
没想到那女人直接伸手把她拉了回来。
她上下打量着乔栩，眼里蓄满了心疼，“是什么病啊？以后能康复吗？”
就在乔栩手足无措时，一只手搭上女人的肩膀把她往后扯，拉开了两人的距离。乔栩抬起头，看到一个和宋时年差不多大的男孩。
程遥远瞪了沈玉慧一眼，对乔栩道：“不好意思，冒犯了。”
程遥远将买来的水塞进沈玉慧怀中，打断她接下来想说的话。见沈玉慧闭嘴喝水，程遥远才松口气。他看乔栩独自坐在这，忍不住问：“阿姨，你一个人吗？”
乔栩摇头，“我儿子去挂号了，一会回来。”
程遥远点头，正想告辞，却被人喊住。
“程遥远？”
宋时年快步上前，握住乔栩的轮椅，程遥远看到宋时年也愣了下，“好巧。”
宋时年点点头。
“圆圆，你同学吗？”
宋时年诧异地看向旁边的女人，圆圆？
沈玉慧满脸惊喜，“好有缘啊宝贝，我儿子和你儿子是同学诶！”
程遥远深吸口气，咬牙切齿道：“不是跟你说了，在外面别这么喊我吗？”
“不好意思，妈妈忘了，遥远同志。”
似乎是觉得太丢人，程遥远将沈玉慧拉起，木着脸对宋时年说：“我们先走了。”
看着程遥远算得上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宋时年觉得有些好笑。
没想到程遥远居然还有这么个小名，圆圆……和他的本人一点都不符合。
宋时年推着乔栩往林医生的科室走。
程遥远带着沈玉慧来到骨科，这里排队的人很多，程遥远朝着仅剩的椅子抬抬下巴，沈玉慧坐上去，抬起头看站在身边的程遥远。
少年的个子近几年窜了不少，沈玉慧心里有些难过，她从小带到大的孩子，什么时候长得这么高了，她居然现在才注意到。
程遥远沉默地看着排号显示屏，没搭理沈玉慧。余光见沈玉慧一直扭着脖子看他，敏锐地转头瞪她，“你不是说颈椎疼，现在不疼了？”
沈玉慧立马捂着脖子把头扭过来，支支吾吾道：“疼，疼。”
程遥远沉下脸，直接抬腿往外走。
沈玉慧见状连忙追上去，她拉着程遥远的手臂，焦急解释：“圆圆，妈妈是真的疼，只是刚刚想看看圆圆，不是骗圆圆……”
程遥远停下脚步，沈玉慧立刻凑上前去，委屈地扁嘴：“圆圆怎么不信妈妈呢。”
“我没时间陪你玩。”
听到程遥远冷淡的语气，沈玉慧觉得心如刀绞，这个小时候对她无比依赖的孩子，此刻对她不耐烦到了极点，想到这她声音也带了些哽咽。
“我没玩，我只是太想你了，你都不来看我，也不给我打电话，圆圆，你是不是很恨妈妈？”
程遥远笑了，笑容里满是讽刺，他挣开沈玉慧拉着他的手，“最近打麻将输了多少钱，让你想起我这个儿子了。”
“没有，没有……”
“要多少？”程遥远摸出手机，“拿了钱就别来烦我。”
“圆圆，妈妈不要钱，妈妈只是想你多陪陪妈妈。”
程遥远转了三千给她，“过去了。”
手机振动了一下，沈玉慧脸色很难看，她嘴上说着不要钱，身体却很诚实的拿出手机，看到转账的那一刻秒收。
叫号机正好叫到她名字，沈玉慧扯扯程遥远的袖子，“到我了。”
“你自己去吧。”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开。
沈玉慧看着程遥远的背影，在原地踌躇不前，身后的叫号机已经喊了三次，感受到脖子的酸痛，她最后还是转身往科室走去。
程遥远没有马上离开医院，而是蹲在大门花坛边，眼睛看着门口。他从口袋里摸了根烟叼在嘴上没点燃，从小闻到大的烟草味在舌尖蔓延，比起记忆的味道淡很多，不浓烈，不刺鼻。
他的养父郝海是个老烟鬼，家里经常飘着二手烟的味道。程遥远讨厌烟味，却在心烦的时候习惯叼着根烟，他讨厌，却依赖。
就像他讨厌养母沈玉慧，却做不到真的不管她。
腿都蹲麻了也没看到沈玉慧，程遥远咬着烟，很没素质地伸手去揪花坛里的叶子。
宋时年推着乔栩出来时就看到在医院嚣张地叼着烟破坏绿植的程遥远。
他将乔栩推到树荫底下，对着乔栩说了两句，便朝程遥远走去。
“医院不让抽烟。”
程遥远抬头，看到宋时年站在他不远处，低着头看着他。
“哦。”他也不辩解，只是把烟拿下来，捏在手里。
宋时年犹豫了会，走前两步，蹲下来和程遥远平视，“阿姨呢？”
“吵架了，把她丢那了。”
宋时年没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问他。
“你前几天怎么没来学校，是因为处分吗？”
程遥远瞅他一眼，手里的烟被他捏的有些变形，“不是。”
宋时年还想问什么，见程遥远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默默闭了嘴。
“太阳晒，你赶紧走吧。”程遥远看了眼树荫下的乔栩，开始赶人，仿佛医院是他家开的。
宋时年“嗯”了一声，又问他：“周一，你去学校吗？”
“去。”
宋时年满意了，他和程遥远道别后便推着乔栩走了。程遥远看着宋时年的背影，嘴里嘀嘀咕咕，“这么关心我，切。”
程遥远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酸胀的腿，踩着阳光把那根没点燃的烟丢进垃圾桶。他没再等沈玉慧，慢悠悠地离开医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