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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反间计 沈鸢的兵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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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鸢的兵法,是从一份名单开始的。
周一晚上,纪棠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所有股东的资料。沈鸢站在她身后,手指点着一个个名字。书房的灯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光落在两个人身上,影子叠在一起。
“张卫国,持股百分之八,你爸的老朋友。”沈鸢的手指移了一下,“李敏,持股百分之五,中立。王建国,持股百分之六,你爸的人。赵志远,持股百分之四,中立。周晓鸥,持股百分之三,摇摆。”
纪棠的笔尖点在周晓鸥的名字上。“她是关键。百分之三不多,但如果她倒过来,加上我的百分之十五,加上中立的百分之九,我们有百分之二十七。还不够。”
“所以要拉更多的人。”沈鸢的手指在图上画了一条线,“你爸有百分之二十,加上他的人,大概百分之三十五。我们要赢,需要百分之五十一。差百分之十六。”
“百分之十六。至少需要三到四个股东。”
沈鸢沉默了一下。“打仗的时候,要赢一个比你强的对手,不能硬碰硬。要找他的弱点。”
“我爸的弱点是什么?”
沈鸢想了想。“他太信自己的人了。”
纪棠抬起头,看着她。“什么意思?”
“他以为他的人不会背叛他。但他的人,真的是他的人吗?”沈鸢的声音很平静,“人为什么会跟着一个人?要么是因为钱,要么是因为怕,要么是因为——跟着他对自己有好处。如果跟着别人更有好处呢?”
纪棠看着她。“你要挖墙脚?”
“不是挖。是让他们自己倒过来。”沈鸢的嘴角翘了一下,“反间计。”
纪棠放下笔,转过身,看着她。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沈鸢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能看清她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沈鸢。”
“嗯。”
“你上辈子用这招,赢了多少次?”
“很多次。每次都用。每次都灵。”
“为什么?”
“因为人都是自私的。”沈鸢的声音很轻,“打仗的时候,士兵跟着你,不是因为你是将军。是因为跟着你能活。商战也一样。股东跟着你爸,不是因为他是你爸。是因为跟着他能赚钱。如果有人能让他们赚更多——”
“他们就会倒过来。”
“嗯。”
纪棠看着她,沉默了很久。“沈鸢。”
“嗯。”
“你知道吗,你真的很厉害。”
沈鸢的嘴角翘了一下。“我知道。”她弯下腰,嘴唇轻轻碰了碰纪棠的额头,“但你更厉害。你一个人扛了十年。”
纪棠的耳朵红了。她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沈鸢的手。十指相扣。沈鸢能感觉到她的脉搏,比刚才快了一点。
“纪棠。”
“嗯。”
“明天约周晓鸥吃饭。”
“好。”
沈鸢又碰了碰她的鼻尖。纪棠没有躲。沈鸢又碰了碰她的嘴唇。一下,轻得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纪棠的呼吸停了一瞬。
“沈鸢。”
“嗯。”
“你今天的第三次还没亲。”
沈鸢退开一点,看着纪棠的眼睛。纪棠的眼睛里有水光,嘴唇红了,呼吸乱了。
“纪棠。”
“嗯。”
沈鸢轻轻唤了一声,没有继续说下去。纪棠的手从她的手背上移开,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十指相扣。掌心是温热的,带着草莓味的甜。沈鸢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
纪棠的手掌贴在她的手背上,没有动。只是贴着。草莓味的信息素在空气里弥漫,像是一层柔软的纱,将两个人包裹在一起。沈鸢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那些说不清的紧张和不安一点一点地消散了。
“好点了吗?”纪棠问。
“嗯。”
纪棠的手没有收回去。还贴在她的腹部,掌心是温热的。沈鸢闭上眼睛,感受着那温度。
“沈鸢。”
“嗯。”
“你以前——也是这样。但没告诉我。”
“嗯。”
“为什么?”
沈鸢沉默了一下。“怕你担心。”
纪棠的手指在她的腹部轻轻画了一个圈。“沈鸢。我不会怕。因为是你。”
沈鸢的眼泪掉了下来。她不知道为什么哭,但她就是哭了。纪棠的另一只手抬起来,拇指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
“沈鸢。”
“嗯。”
“下次。告诉我。不要忍。”
沈鸢看着她,沉默了很久。“好。”她说。
周二中午,纪棠约了周晓鸥吃饭。沈鸢坐在旁边。周晓鸥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短发,戴眼镜,看起来很精明。她的信息素是薄荷味的,淡淡的,像她这个人。
“纪总,您约我吃饭,是有什么事吗?”周晓鸥的声音很直接。
“想跟您聊聊公司的事。”纪棠的声音也很直接,“您手里有百分之三的股份。我想买。”
周晓鸥看着她,沉默了一下。“纪总,您知道我是中立派。不站队。您爸找过我,您也来找我。但我谁都不想跟。”
“不需要您跟。只需要您不跟我爸。”沈鸢开口。
周晓鸥的目光转到沈鸢身上。“这位是?”
“我老婆。沈鸢。”纪棠的声音很平静。
周晓鸥看着沈鸢,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Alpha?”
“嗯。”
“梅花味。很少见。”
“嗯。”
周晓鸥笑了。“你跟你老婆,很像。都不是会求人的人。”
“我们不需要求您。”沈鸢的声音很平静,“我们只需要您知道——纪棠的位置,是她自己挣的。她不会输。”
周晓鸥看着她,沉默了很久。“有意思。”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百分之三。不多。但也不少了。纪总,您打算出多少?”
“市场价的一点五倍。”
周晓鸥的眉毛动了一下。“您爸出的是两倍。”
“但他给不了您未来。”沈鸢的声音很平静,“他老了。纪棠还年轻。纪氏的未来,在纪棠手里。”
周晓鸥看着沈鸢,又看着纪棠。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笑了。“好。我卖给您。”
纪棠的手指收紧了一下。“谢谢。”
“不谢。”周晓鸥站起来,“我是看在她说的份上。她说的对。你爸老了。你还年轻。”她看了沈鸢一眼,“你这个老婆,不错。”
纪棠的耳朵红了。“谢谢。”她说。
周晓鸥走了。薄荷味的信息素在空气里残留着,淡淡的。沈鸢看着纪棠。
“她同意了。”
“嗯。”
“那还差百分之十三。”
“嗯。”
沈鸢伸手,握住了纪棠的手。十指相扣。“会赢的。”
纪棠看着她,嘴角翘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在。”
纪棠没说话。但她握紧了沈鸢的手。
下午,沈鸢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店遇到了苏晚晴。她坐在角落里,面前放着一杯美式,冷杉味的信息素淡淡的。
“沈鸢。”她叫住她,“坐。”
沈鸢坐下来。“你怎么在这?”
“等你。”苏晚晴看着她,“听说纪氏最近不太平。纪棠的父亲在逼她退位。”
“消息很快。”
“圈子里没有秘密。”苏晚晴喝了一口咖啡,“你打算怎么办?”
沈鸢看着她。“你站在哪边?”
苏晚晴笑了。“我站在赢的那边。”
“那你会赢。”
苏晚晴看着她,沉默了一下。“你这么有信心?”
“嗯。”
“为什么?”
“因为我在。”
苏晚晴看了她很久,然后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不是礼貌性的,不是苦的,是真的觉得好笑。“沈鸢,你知道吗,你真的很狂。”
“我知道。”
“但我喜欢。”苏晚晴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纪氏的股份,我手里有百分之五。不是很多,但也不少。”
沈鸢看着她。“你要卖?”
“不卖。”苏晚晴放下杯子,“但我可以站在纪棠这边。条件是——”
“什么条件?”
“你欠我一个人情。”
沈鸢看着她。“好。”
苏晚晴笑了。“你不问问是什么人情?”
“不用。你不会害我。”
苏晚晴看着她,沉默了很久。“沈鸢,你知道吗,你这种人最讨厌。”
“为什么?”
“因为你让人没办法不喜欢。”
沈鸢没说话。苏晚晴站起来,拿起包。“百分之五。纪棠这边。记住了,你欠我的。”她转身走了。冷杉味的信息素在空气里残留着,冷的,但沈鸢觉得有一点暖。
晚上,沈鸢回到家,看到纪棠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平板。屏幕上是一份文件,密密麻麻的数字。
“纪棠。”
“嗯。”
“苏晚晴今天找我了。”
纪棠的手指顿了一下。“她说什么?”
“说她手里有百分之五的股份。站在你这边。”
纪棠抬起头,看着她。“条件呢?”
“我欠她一个人情。”
纪棠沉默了一下。“沈鸢。”
“嗯。”
“你不该——”
“我该。”沈鸢走过去,坐在她旁边,“你的人情,我来欠。没关系。”
纪棠看着她,眼睛里有水光。“沈鸢。”
“嗯。”
“你——”
沈鸢凑过去,嘴唇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纪棠。”
“嗯。”
“会赢的。”
纪棠的眼泪掉了下来。不是哭,是那种忍了很久终于不用忍了的泪。沈鸢伸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纪棠没有躲。沈鸢的手指从她的脸颊滑到耳垂,轻轻捏了一下。
“纪棠。”
“嗯。”
“你以后不用一个人扛了。”
纪棠看着她,沉默了很久。“好。”她说。她靠过来,头轻轻抵在沈鸢的肩膀上。沈鸢能感觉到她的重量——很轻,但她觉得很重。重到她想用一辈子去撑着。
“沈鸢。”
“嗯。”
“你今天的第三次还没亲。”
沈鸢笑了。她低下头,嘴唇轻轻碰了碰纪棠的头顶。一下。然后碰了碰她的额头。两下。然后碰了碰她的鼻尖。三下。然后碰了碰她的嘴唇。四下。
“四次了。”纪棠说,声音闷在她肩膀上。
“多了一次。”
“为什么?”
“因为今天开心。”
纪棠没说话。但沈鸢能感觉到,她的嘴角翘了。
那天晚上,沈鸢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纪棠已经睡了,呼吸均匀,草莓味的信息素安静地弥漫在空气里。沈鸢翻了个身,面对着沙发的方向。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她能看见纪棠的轮廓。
“纪棠。”她轻声叫她。
没有人回答。
“纪棠。”她又叫了一声。
还是没有回答。沈鸢笑了。她闭上眼睛,在心里说:晚安,草莓味的。刚闭上眼睛,听到沙发那边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
“沈鸢。”
“嗯?”
“苏晚晴的人情——你打算怎么还?”
沈鸢想了想。“她要什么,就给什么。”
“如果她要你呢?”
沈鸢睁开眼睛,看着沙发的方向。月光下,她能看到纪棠的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星星。
“她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不是那种人。”
纪棠沉默了一下。“沈鸢。”
“嗯。”
“你过来。”
沈鸢从床上下来,走到沙发边。纪棠往旁边挪了一点,让出一个位置。沈鸢躺下来,躺在纪棠旁边。沙发很小,两个人挤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手臂贴着手臂。沈鸢能感觉到纪棠的温度,温热的,带着草莓味的甜。
“纪棠。”
“嗯。”
“你让我睡沙发?”
“嗯。今天不想一个人。”
沈鸢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伸手,握住了纪棠的手。十指相扣。纪棠没有挣开,握紧了一点。两个人挤在沙发上,被子拉到下巴。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沈鸢。”
“嗯。”
“你的身体——还好吗?”
沈鸢沉默了一下。“有一点。”
“哪里?”
沈鸢点头。纪棠的手掌贴在她的腹部,没有动。只是贴着。掌心是温热的,草莓味的信息素顺着掌心渗进来,像是一股暖流,从腹部蔓延到全身。沈鸢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像是被温暖的水流包裹住,那种说不清的紧张和不安一点一点地消散了。
“好点了吗?”纪棠问。
“嗯。”
纪棠的手没有收回去。还贴在她的腹部,掌心是温热的。沈鸢闭上眼睛,感受着那温度。
“沈鸢。”
“嗯。”
“你以前——也是这样吗?”纪棠的声音很轻,“没有告诉我。”
“嗯。”
“为什么?”
沈鸢沉默了一下。“怕你怕。”
“纪棠。”
“嗯。”
“晚安。”
“晚安。”
沈鸢闭上眼睛。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银白色的,像是一层薄薄的纱。她想,这就是她等了两辈子的东西。不是战场上的胜利,不是万人之上的荣耀。是一个人的手贴在她的腹部,是一个人的呼吸落在她的颈窝里,是一个人说——今天不想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