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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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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五，中秋节。
宫里张灯结彩，御花园里搭了戏台，摆了宴席。皇后在广寒楼设宴赏月，各宫妃嫔、宗室命妇都到了，觥筹交错，丝竹声声，热闹得很。
萧宸照例去露了面，坐了大半个时辰，便寻了个由头退席。林小满早就等在广寒楼外，见他出来，悄悄跟上去。
“陛下，今晚不看月亮了？”林小满问。
萧宸没说话，只是沿着宫道往前走。林小满跟在后头，走了一会儿才发现，这不是回养心殿的路，也不是去莲池的路。
“陛下，咱们去哪儿？”
“出宫。”
林小满愣住了。出宫？大中秋的？
萧宸没有解释，只是加快了脚步。林小满赶紧跟上，心里七上八下的。两人从侧门出了宫，福顺已经备好了马车，没有带侍卫，只有他们三个。
马车在夜色里穿行，走了大半个时辰，在一条安静的巷子口停下。萧宸下了车，示意林小满跟上。福顺留在车上，没有跟来。
巷子不宽，青石板路，两边是些老旧的宅子。萧宸在一扇黑漆门前停下，叩了叩门环。
门开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探出头来，看见萧宸，愣了一下，随即眼眶就红了。
“殿……公子来了！”她颤声说，侧身让开路。
萧宸低头走进门去，林小满赶紧跟上。院子里不大，种着一棵桂花树，满树金黄，香气浓郁。一个中年妇人正在树下摆供桌，上面放着月饼、瓜果和几碟小菜，还有一壶酒。
“娘，公子来了。”开门的妇人对那中年妇人说。
中年妇人转过身来，四十来岁，面容温婉，眼角有细纹，但能看出年轻时是个美人。她看见萧宸，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来了。”她说，声音轻轻的，像怕惊动什么。
“嗯。”萧宸应了一声，走到供桌前，上了一炷香。
林小满站在一旁，看着那供桌上摆着的牌位，上面写着“先夫秦公讳明远之位”。秦明远，那是秦太傅的名字。
他心里一酸，终于明白了。这是秦太傅的家眷。太傅去世不过半个月，这家人还在服丧，门上的白纸都没撕干净。
萧宸上完香，转过身来，对那中年妇人说：“嫂子，节哀。”
妇人点了点头，眼眶微红，却没有哭。“公子有心了，大过节的不在家陪着家人，倒来看我们。”
“太傅刚走，家里的事，还要嫂子多操持。”
妇人苦笑了一下：“操持什么？该散的都散了。老大在老家守孝，老二还在路上，家里就剩我们几个妇道人家。”
萧宸沉默了一瞬，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过去。“这是给老大的信。让他守完孝，回京述职。吏部那边，朕会安排。”
妇人接过信，手微微发抖。“公子……这……”
“太傅生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几个孩子。朕答应过他，会照看。”萧宸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妇人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拿着信，深深鞠了一躬。“多谢公子。”
萧宸扶住她，摇了摇头。“嫂子不必多礼。太傅是朕的老师，这些事，是朕该做的。”
他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和那妇人说了几句话，问了问家里的情况，又问了问孩子们的近况。妇人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说话也自然了些。
林小满站在一旁，看着萧宸和那妇人说话的样子，心里有些酸，又有些暖。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萧宸，没有帝王的威严，没有朝堂上的冷厉，只是一个来吊唁故人的普通人。
临走时，妇人从供桌上拿了一盒月饼，塞到萧宸手里。“公子带回去尝尝，自家做的，比不上宫里的，但好歹是份心意。”
萧宸接过月饼，点了点头。“嫂子保重。”
出了门，巷子里安静得很，月光铺在青石板上，银白一片。萧宸提着那盒月饼，慢慢往前走。
“陛下，”林小满忍不住开口，“您对太傅真好。”
萧宸脚步未停，声音平淡：“太傅对朕也好。只是朕知道的太晚了。”
林小满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跟在他身后，看着那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挺拔，又格外孤独。
上了马车，萧宸把那盒月饼放在膝上，打开盖子，取出一块。月饼做得很朴素，没有宫里的精致，皮子有些厚，花纹也粗糙。
他掰开，递给林小满一半。“尝尝。”
林小满接过来咬了一口，是五仁馅的，甜得有些腻，但他觉得比宫里的好吃。
“好吃。”他真心实意地说。
萧宸也咬了一口，嚼了嚼，没说话。但林小满看见，他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回到宫里，月亮已经升到最高处了。萧宸没有回养心殿，而是往御花园走。林小满跟着，心里知道，他要去莲池。
果然，萧宸在莲池边停下，望着水面。月光下的莲池，残荷的影子交错纵横，像一幅泼墨的画。
“小时候，每年中秋，母后都会带朕来这儿看月亮。”萧宸的声音很轻，“后来母后不在了，太傅就带朕来。他说，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此事古难全。”
林小满站在他身边，安静地听着。
“朕那时候不懂，觉得太傅又在掉书袋。”萧宸的嘴角微微翘起，“现在懂了，太晚了。”
林小满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过去。“陛下，给。”
萧宸低头一看，是两个馒头，用油纸包着，还温热。
“臣今日带的，一直揣着。”林小满挠挠头，“月饼吃过了，再吃个馒头？”
萧宸看着那两个馒头，沉默了片刻，然后接过一个，咬了一口。
“你这馒头，比月饼实在。”他说。
林小满咧嘴笑了，自己也拿起一个啃了起来。
两人站在莲池边，一个啃馒头，一个嚼着，谁也没说话。月光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银白。远处的丝竹声隐隐约约地传来，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丁未七，”萧宸忽然开口，“你想家吗？”
林小满愣了一下。家？他的家在另一个世界，回不去了。可在这个世界，他有矮屋，有窗台上的兔子灯，有每日申时的馒头，有这些夜里的散步。
“臣的家，就在这儿。”他说，声音有些哑。
萧宸转头看他，月光下，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
“这儿？”他问，“宫里？”
“嗯。”林小满点头，“陛下在哪儿，臣的家就在哪儿。”
莲池边安静了片刻。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气，甜甜的，若有若无。
萧宸没有说话，只是转过头，重新望着水面。但林小满看见，他咬了一口馒头，嚼了很久，嘴角那丝弧度，一直没下去。
两人在池边站了很久，久到月亮从东边移到了西边，久到远处的丝竹声彻底消失了。福顺远远站着，不敢靠近。
“回去吧。”萧宸终于开口，声音比来时轻快了些，“明日还要当值。”
林小满应了一声，跟在他身后往回走。
走到养心殿门口时，萧宸停下，回头看他。
“明日申时，记得带馒头。”
“好。”林小满应道，顿了顿，又说，“陛下，中秋快乐。”
萧宸看着他，嘴角微微翘起。“嗯。中秋快乐。”
他转身进了殿门，林小满站在原地，看着那背影消失在门后，才转身往回走。
月光铺在宫道上，银白一片。他踩着自己的影子，脚步轻快，嘴里不自觉地哼起了小曲。哼了两句才想起来，这曲子是穿越前中秋晚会上听的，叫什么来着，想不起来了。
他甩甩头，继续往前走。
矮屋的窗台上，兔子灯和泥兔子在月光下静静立着。他推门进去，把那半个没吃完的馒头放在桌上，躺上床，望着窗外的月亮。
今天的月亮真圆。他在心里想。和穿越前看到的月亮，好像也没什么不同。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翘着，慢慢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