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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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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林小满是被鞭炮声吵醒的。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想再赖一会儿。被子外面太冷，被窝里面太暖，他舍不得出来。可鞭炮声一阵接一阵，吵得他睡意全无。他叹了口气，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摸了摸枕边的匕首——冰凉的刀鞘贴着手心，让他觉得踏实。
“安平侯，陛下来了！”福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丝急促。
林小满一个激灵坐起来，被子滑落，冷风灌进来，激得他打了个哆嗦。他手忙脚乱地穿衣服，外袍穿反了又脱下来重穿，腰带系了半天系不上，头发也来不及梳，胡乱拢了拢用根簪子别住。
门开了，萧宸站在门外，一身玄色常服，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饺子。
林小满愣在那里，衣裳皱巴巴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枕头印。
萧宸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刚起？”
“臣、臣起了！”林小满赶紧说，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萧宸没说话，端着饺子走进来，在桌前坐下。林小满跟过去，在他对面坐下，盯着那碗饺子，咽了咽口水。
“吃吧。初一吃饺子，一年都顺当。”萧宸把碗推过来。
林小满拿起筷子，夹了一个塞进嘴里。猪肉白菜馅的，烫得他直哈气，却不舍得吐出来。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萧宸说。
林小满嚼了几口咽下去，咧嘴笑了。“好吃。”
萧宸看着他，嘴角微微翘起。窗外又响起一阵鞭炮声，噼里啪啦的，夹杂着孩童的欢笑声。
林小满吃完了整碗饺子，连汤都喝了个干净。他放下碗，打了个饱嗝，不好意思地看了萧宸一眼。
“吃饱了？”萧宸问。
“饱了。”
“那走吧。”
“去哪儿？”
萧宸站起身，看着他。“拜年。先去太庙，再去几个老臣家里。你跟着。”
林小满愣了一下。往年这些事，萧宸从不带他。今年不一样了，他是安平侯，皇帝的弟弟，该出席的场合，躲不掉了。
他整了整衣裳，把头发重新梳好，系正腰带，揣上手炉，跟在了萧宸身后。
大年初一的宫道，扫得干干净净。两边的宫墙上贴着红红的窗花，廊下挂着崭新的灯笼，处处透着喜气。林小满走在萧宸身后半步的位置，看着那道挺拔的背影，心里忽然很踏实。
太庙里，香烟缭绕。萧宸上了香，鞠了躬，林小满跟着做。先帝的牌位立在最上面，黑漆金字，庄严肃穆。林小满看着那牌位，心里默默叫了一声“父皇”，虽然他从没见过这个人。
从太庙出来，萧宸带着他去了几个老臣家里。顾廷之家是第一站，顾大人亲自迎出来，穿着一身半新的袍子，笑容温和。他给萧宸拜了年，又给林小满拜了年，礼数周全，不卑不亢。
赵肃家是最后一站。赵副统领的家很小，在城东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里，只有两间房，一个小院。他一个人住，院里种着一棵枣树，光秃秃的，枝桠上落着雪。
萧宸站在院子里，和赵肃说了几句话。林小满站在一旁，看着赵肃那张冷硬的脸，忽然觉得，这个人其实没那么可怕。
临走时，赵肃看了林小满一眼。“刀法别荒了。”
“不会的。”林小满认真地说。
赵肃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回宫的路上，雪又下起来了。细细碎碎的，落在马车上，落在两人的肩头。林小满掀开车帘，看着外面的雪，忽然想起去年的初一，他一个人缩在矮屋里，啃着凉馒头，听着远处的鞭炮声，觉得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
“想什么？”萧宸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想去年。”林小满放下车帘，“去年初一，臣一个人过的。”
萧宸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掌心贴着掌心，十指交缠，暖意从相握的地方传过来，一直暖到心里。
林小满低下头，看着两只交握的手，嘴角翘了起来。
日子就这么过着，平平淡淡，却每一天都让人觉得踏实。
正月十五上元节，萧宸又给了他一盏兔子灯。比去年的还精致，耳朵上镶了金边，眼睛是红宝石做的，亮晶晶的。林小满捧着那盏灯，爱不释手，把它摆在窗台正中间，和旧的那盏挨在一起。
二月里，萧宸正式下旨，将林小满的名字载入玉牒，认祖归宗。从此以后，他不再是“寻回的幼子”，而是名正言顺的皇子，大齐的安平侯。
旨意下来的那天，林小满跪在太和殿里，听着太监念旨，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想起两年前，他还穿着那身不合体的暗卫服，缩在西北角的矮屋里，连口热饭都吃不上。如今，他有了名字，有了身份，有了家。
一个真正的家。
三月春猎，林小满射中了一只鹿。
不是蒙的，是真的射中的。他骑在枣红马上，搭弓射箭，一箭正中鹿颈。那只鹿跑了几步，倒在了草地上。侍卫们欢呼起来，萧宸骑在马上，远远看着他，嘴角微微翘起。
林小满策马跑过去，跳下马，蹲在那只鹿旁边，伸手摸了摸温热的鹿身。他抬起头，看见萧宸正朝他走来，阳光落在那人身上，将玄色骑装镀上了一层金边。
“臣射中了。”林小满咧嘴笑，眼睛亮晶晶的。
“看见了。”萧宸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不错。”
林小满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草屑，心里美滋滋的。去年他说要射一只鹿，萧宸说先练好箭法再说。今年他练好了，也射中了。
“陛下答应过，每年的猎物都分臣一只。”他说。
“今年想要哪只？”
“这只鹿。鹿肉好吃。”
萧宸看着他，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随你。”
晚上，篝火边烤着鹿肉，香气四溢。林小满啃着鹿腿，满嘴是油，靠在木桩上，望着满天的星星。萧宸坐在他旁边，手里也拿着一只鹿腿，慢慢吃着。
“皇兄，”林小满忽然开口，“明年春猎，臣要射一只老虎。”
萧宸转头看了他一眼。“你先射中一只狼再说。”
“臣会的。”林小满认真地说，“您等着。”
萧宸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
“疼。”林小满捂着脑门，龇牙咧嘴。
萧宸嘴角微微翘起，转过头，继续吃鹿肉。林小满揉着脑门，也笑了。
篝火噼啪作响，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远处的山谷里，夜鸟啼鸣，一声一声，悠长而寂静。
林小满靠在木桩上，望着满天的星星，忽然觉得很安心。
那个人在他身边，不远不近，刚好一伸手就能够到。以后的每一年，大概都会是这样吧——春猎、端午、中秋、除夕，一年又一年，两个人，两个馒头。
他转过头，看着萧宸的侧脸。月光和篝火的光落在那张冷硬的脸上，将棱角映得柔和了几分。
“皇兄，”他轻声叫了一句。
萧宸转头看他。
“没什么，就是叫一声。”
萧宸看着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林小满的手。
掌心贴着掌心，十指交缠。
林小满低下头，看着两只交握的手，嘴角翘得老高。篝火将熄未熄，余烬在夜风里明灭不定。远处的天际线上，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密密麻麻，像撒了一把碎银。
他靠在木桩上，闭上了眼睛。
耳边是篝火的噼啪声，是夜鸟的啼鸣声，是身边那个人平稳的呼吸声。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明年、后年、大后年，每一年，都要这样过。
和皇兄一起。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