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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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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里，天冷得厉害。
林小满把自己裹成一只球，厚棉袄外面套着厚大氅，怀里揣着新手炉，还是觉得冷。他缩在暖阁的角落里，看着萧宸批折子，手炉抱在膝上，暖烘烘的。
萧宸头也不抬。“冷就坐过来些。”
林小满挪了挪，离炭盆近了些。炭火烧得旺，热气扑面而来，烤得他脸颊发烫。他坐了一会儿，又觉得热，把大氅解开，往旁边挪了挪。
“坐不住就去外面跑两圈。”萧宸说。
“不去，外面冷。”林小满把大氅又裹紧了。
萧宸放下笔，看着他。林小满被他看得有些心虚，把脸往大氅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眼睛。
“你是属猫的？”萧宸问。
“臣属狗。”林小满闷声说。
萧宸嘴角微微翘起，没再说什么，低下头继续批折子。
腊月二十三，小年。
宫里从这天起就开始忙年了。扫尘、祭灶、挂灯笼、贴窗花，各处都透着喜气。林小满站在暖阁窗前，看着廊下的太监们踩着梯子挂红灯笼，想起去年这个时候，他也是站在这里，看着同一群人挂同一批灯笼。
一年了。
去年的小年，他还是那个战战兢兢的暗卫丁未七，每日站着当值，连坐都不敢坐。今年的小年，他是安平侯，坐在暖阁里，手边有热茶，膝上有手炉，御案上还摆着他送的那只泥兔子。
“想什么呢？”萧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想去年。”林小满转过身，“去年这个时候，臣还在廊下站着，冻得直哆嗦。福公公给臣端了杯热茶，臣都不敢喝，怕弄脏了地。”
萧宸看着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今年敢喝了？”
“敢了。不光敢喝，还敢坐着喝。”林小满咧嘴笑，“还敢跟陛下顶嘴。”
“你什么时候不敢过？”
林小满想了想，好像确实没怎么不敢过。从第一天见面把萧宸扑倒撕了龙袍开始，他就没正常过。
除夕夜，萧宸照例在保和殿赐宴，照例提前离席，照例去了那间偏殿。
林小满到的时候，萧宸已经坐在窗边了。几上摆着两碗八宝粥，热气腾腾，和去年一样，和前年也一样。
“来了？”萧宸头也不抬。
“来了。”林小满坐下来，捧起粥碗，小口小口地喝。甜的，糯的，和去年一个味道。
“陛下，”他喝了几口，放下碗，“臣记得，前年除夕，您说您不知道该找谁说话。去年除夕，您说您想找个人陪着。今年除夕，您想说什么？”
萧宸放下粥碗，看着他。烛光下，那张冷硬的脸上，有一层淡淡的暖色。
“今年，”萧宸说，“朕想听你说。”
林小满愣了一下。“听臣说？”
“你不是有件事，一直没告诉朕？”
林小满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想起来了，边关那夜，他说“有件事想做到”，后来萧宸问了他两次，他都没说出口。
“臣……”他张了张嘴，耳朵尖又红了。
萧宸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等着。
林小满低下头，盯着碗里剩下的半碗粥。粥已经凉了，表面结了一层薄皮。他盯着那层皮，盯了很久，久到萧宸以为他睡着了。
“皇兄。”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嗯。”
“臣……臣喜欢您。”
偏殿里安静了。烛火跳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噼啪声。窗外的雪还在下，簌簌的，轻得像叹息。
林小满不敢抬头。他盯着那碗凉粥，心跳得像擂鼓。他知道自己不该说。他们是兄弟，是君臣，是两个男人。可他还是说了。
“臣知道，臣不该说。臣的身份、臣的性别、臣的一切，都不配说这句话。”他的声音有些抖，“可臣不说，臣怕以后没机会了。”
沉默。
漫长的、让人窒息的沉默。
林小满的手指攥紧了粥碗，指节泛白。他后悔了。他应该把这辈子烂在肚子里，不该说出来让萧宸为难。
“抬起头。”萧宸的声音终于响起，不高不低，听不出情绪。
林小满咬着牙，慢慢抬起头。
烛光下，萧宸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看着他，像在看一份难解的奏折。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萧宸问。
“知道。”
“你知道，这意味什么？”
“知道。”
“你不怕？”
林小满摇头。“不怕。”
“为什么？”
“因为臣答应过陛下，要活着回来。臣活着回来了，臣不想再藏着掖着了。”
萧宸看着他，那目光停留了很久。久到林小满以为他要发怒，久到他的眼泪快要掉下来。
然后，萧宸伸出手，拿走了他手里那碗凉粥，放在几上。
“朕等了两年，”萧宸说，“你总算说了。”
林小满愣住了。
“边关那夜，你说有件事想做到，朕就知道你要说什么。”萧宸的声音平静，眼底却有一丝极淡的笑意，“朕等了你几个月，你一直不说。朕以为你怂了。”
林小满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朕也喜欢你。”萧宸说，声音很轻，像是怕吓着他，“从你把朕撞进莲池那天起，朕就觉得，这人怎么这么蠢。”
林小满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后来你给朕送馒头，朕觉得，蠢是蠢了点，但馒头还行。”萧宸的嘴角微微翘起，“再后来，你挡在朕前面，朕觉得，这个蠢人，朕要定了。”
林小满哭得说不出话，眼泪糊了一脸，鼻子红红的，狼狈极了。
萧宸伸出手，用拇指擦掉他脸上的泪。指腹粗糙，动作却轻得像怕弄碎什么。
“别哭了。丑。”
林小满吸了吸鼻子，想忍住，可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他抓住萧宸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感觉到那掌心的温度，滚烫的。
“皇兄，”他抽噎着说，“您真的喜欢臣？”
“嗯。”
“不是因为臣是您的弟弟？”
“不是。”
“不是因为臣挡过刀？”
“不是。”
林小满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此刻映着烛光，映着他的倒影，还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柔软的、滚烫的东西。
他扑过去，抱住了萧宸。
偏殿里，两个人紧紧抱在一起。窗外的雪还在下，簌簌的，将天地染成一片白。几上的粥彻底凉了，泥兔子蹲在一旁，憨态可掬地看着他们。
萧宸的下巴抵在林小满的头顶，手臂收紧，将他整个人箍在怀里。
“以后，”萧宸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每日申时，馒头照送。”
“嗯。”林小满闷声应道。
“夜路照走。”
“嗯。”
“不许再拿身体挡刀。”
“嗯。”
“还有，”萧宸顿了顿，“叫皇兄。”
林小满从他怀里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皇兄。”
萧宸低下头，吻住了他。
这个吻和以往都不同。不急不躁，不深不浅，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许诺什么。林小满闭上眼，感觉到那双唇在自己唇上辗转，温柔得像春天的风。
吻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雪停了，久到远处的鞭炮声稀稀落落地响起来。
萧宸放开他，拇指擦过他微肿的嘴唇。
“除夕快乐。”萧宸说。
林小满咧嘴笑了，笑得眼泪又掉了下来。“除夕快乐，皇兄。”
偏殿外，福顺提着灯笼站在廊下，望着满天的雪，假装什么都没听见。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远处，鞭炮声一阵接一阵，新的一年，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