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七章:魔音乱心神 魔音教主邀 ...
-
一、西行
楚留香离开洛阳的时候,是个清晨。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街道上还没有什么人。只有几个卖早点的摊子支了起来,热气腾腾的包子、豆浆、油条,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楚留香在一个摊子前停下,买了几个包子,一边走一边吃。
包子是肉馅的,汁水很足,一口咬下去,满嘴都是香。他吃着包子,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心里想着即将开始的西域之行。
魔音谷。
那个地方在昆仑山深处,据说常年被迷雾笼罩,外人进去就出不来。谷里的人个个都是高手,擅长用毒,心狠手辣。江湖上提起魔音谷,没有不色变的。
但楚留香要去。
不是为了柳如是,不是为了柳无影,甚至不是为了那卷残谱。
是为了那些死去的人。
方老先生,那个眼睛亮得像寒星的老人,死在自家密室里。觉远和尚,那个看守藏经阁的老僧,死在藏经阁里。胭脂血,那个被自己师姐杀死的女人,死在画舫上。还有那个老妇人,那个下毒失败被灭口的可怜人。
他们不该死。
楚留香知道,江湖上每天都有很多人死去。有的该死,有的不该。但这一次,他卷进来了,他就不能当作没看见。
他要把这一切查个水落石出。
吃完最后一个包子,楚留香拍了拍手,继续向西走去。
洛阳城在他身后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地平线上。
前面是茫茫的官道,通向未知的远方。
二、路上的人
走了两天,楚留香到了一个叫渑池的小县城。
县城不大,一条主街贯穿南北,两旁是各种铺子。客栈、酒楼、布庄、杂货铺,应有尽有。楚留香找了一家看起来还干净的客栈,要了一间房,准备歇一晚再走。
店小二是个机灵的年轻人,看见楚留香气度不凡,知道是大主顾,伺候得格外殷勤。
“客官,您是要吃饭还是先歇息?”
楚留香说:“先吃饭。有什么拿手的,上几个来。”
店小二应了一声,下去安排了。
不一会儿,饭菜就上来了。一盘酱牛肉,一盘清炒时蔬,一碗蛋花汤,一壶酒。都是寻常菜,但做得还算可口。
楚留香慢慢吃着,目光透过窗户,看着街上的行人。
街上人来人往,有挑担的货郎,有赶集的老农,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追逐打闹的小孩。看起来很热闹,很平常。
但楚留香的目光,落在一个人身上。
那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身灰布衣裳,坐在街对面的茶摊上,正在喝茶。他的面前摆着一碗茶,但他没有喝,只是端着,眼睛时不时往这边瞟。
楚留香微微一笑,继续吃饭。
吃完饭,他结了账,上楼休息。
进了房间,他没有点灯,只是坐在黑暗里,看着窗外。
月亮升起来了。照在街道上,照在那座茶摊上,照在那个灰衣人身上。
他还坐在那里,还在喝茶——不,还在假装喝茶。
楚留香笑了。
他从窗户跃出,悄无声息地落在街上,然后走到那个灰衣人身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兄台,茶凉了。”
灰衣人猛地跳起来,转身就要动手。但他的手刚抬起来,就停住了。
因为楚留香的指尖,正抵在他的咽喉上。
“别动。”楚留香说,“我问,你答。”
灰衣人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楚留香问:“谁派你来的?”
灰衣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没有人派我。”
楚留香的指尖微微用力。
灰衣人的脸涨得通红,连忙说:“我说,我说!是……是魔音谷的人。”
楚留香的眼睛微微眯起。
“魔音谷的谁?”
灰衣人摇摇头:“我不知道。他们给了我五十两银子,让我跟着你,看你往哪里走。每天写信告诉他们。”
“信呢?”
灰衣人从怀里摸出一张纸,递给楚留香。
楚留香看了看,上面写着:“楚留香今日到了渑池,住在悦来客栈。”字迹很潦草,显然是匆忙写下的。
“你送了几封信了?”
“这是第一封。”灰衣人说,“还没送出去。”
楚留香把信收进怀里,看着那个灰衣人。
“你叫什么名字?”
“赵……赵三。”
楚留香点点头。
“赵三,你听着。我不杀你。但你要帮我做一件事。”
赵三连忙点头:“您说,您说。”
“继续送信。但信的内容,要改一改。”
赵三愣住了。
楚留香微微一笑。
“我要让魔音谷的人知道,我楚留香,正往西走。一步一步,慢慢走。”
三、千里的眼线
从渑池往西,一路上的“眼睛”越来越多。
有的在客栈里,有的在酒楼里,有的在路边摆摊,有的装作赶路的行人。他们的伪装各不相同,但有一点是相同的——都在看着楚留香。
楚留香知道他们在看他,但他装作不知道。
他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该赶路赶路。有时还会停下来看看风景,或者和路边的老农聊聊天。
他在等。
等魔音谷的人忍不住,自己跳出来。
这一天,他走到了函谷关。
函谷关是通往关中的要道,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关口两侧是陡峭的山崖,中间一条狭长的峡谷,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楚留香站在关前,看着那座古老的关城,心里感慨万千。
这座关,见证了多少战争,多少生死,多少悲欢离合。
他正想着,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
回头一看,一队人马正从远处疾驰而来。有十几个人,都骑着马,穿着一样的黑衣,腰间挂着刀剑。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满脸络腮胡子,眼神凶狠。他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着楚留香。
“你就是楚留香?”
楚留香点点头。
那中年人冷笑一声。
“跟我走一趟。有人要见你。”
楚留香问:“谁?”
“去了就知道了。”
楚留香看了看那十几个人,又看了看那中年人,笑了。
“如果我不去呢?”
中年人的脸色一沉。
“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他一挥手,那十几个人纷纷下马,把楚留香围在中间。
楚留香叹了口气。
“你们知不知道,上一个这么围着我的人,现在还在床上躺着?”
中年人不耐烦地说:“少废话!动手!”
十几个人同时拔出刀剑,向楚留香砍来。
楚留香没有动。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刀剑越来越近。
就在刀剑即将砍到他身上的时候,他忽然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只看见他的身形一闪,像一道光,从那十几个人中间穿了过去。
等他停下来的时候,那十几个人已经全部倒在地上,呻吟着,爬不起来。
中年人呆住了。
他张大了嘴,看着楚留香,像看着一个鬼。
楚留香走到他面前,微微一笑。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是谁要见我了。”
中年人的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是……是谷主……”
楚留香点点头。
“魔音谷主?”
中年人点点头。
“她在哪里?”
中年人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只是奉命行事……”
楚留香看着他,忽然问:
“你叫什么名字?”
“赵……赵虎。”
楚留香笑了。
“赵虎,好名字。和那个赵三,是一家的?”
赵虎愣住了。
楚留香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去告诉你们谷主,我楚留香,会去魔音谷的。但不是现在。等我办完一件事,自然会去。”
他转身,走进函谷关,消失在关城的阴影里。
赵虎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半天回不过神来。
四、长安城中
过了函谷关,就是关中平原。
楚留香一路向西,走了五天,到了长安。
长安是故都,虽然已经不是京城,但依然繁华。街道宽阔,商铺林立,人来人往,车水马龙。楚留香走在街上,看着这座古老的城市,心里想着那个约他的人。
魔音谷主。
她到底想做什么?
杀他?不像。如果想杀他,早就可以动手了。那天在巷子里,她一个人,完全可以和他动手。但她没有。
抓他?也不像。如果想抓他,不会派赵虎那种货色来。
那她想做什么?
楚留香想了一路,没有想出答案。
他在长安找了一家客栈住下,然后出去逛了逛。
长安的夜市很热闹。各种小吃,各种杂耍,各种卖艺的,把整条街挤得满满当当。楚留香在人群里挤来挤去,看什么都新鲜。
忽然,他的目光定住了。
在街角的一个小摊前,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衣裳,背对着他,正在看摊上的首饰。她的背影很熟悉,像在哪里见过。
楚留香走过去,绕到她面前。
柳如是。
她站在那里,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已经好多了。看见楚留香,她微微一笑。
“楚香帅,好巧。”
楚留香看着她,没有说话。
柳如是拿起摊上的一支玉簪,对着月光照了照。
“好看吗?”
楚留香说:“你跟踪我?”
柳如是摇摇头。
“不是跟踪。是等你。”
“等我?做什么?”
柳如是放下玉簪,看着他,目光复杂。
“带你去见一个人。”
“谁?”
柳如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我娘。”
五、夜色中的对话
楚留香跟着柳如是,来到一座小院前。
院子在长安城东,很偏僻,四周都是菜地,只有这一座孤零零的院子。院墙不高,上面爬满了藤蔓。院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点灯光。
柳如是推门进去。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虫鸣声,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正屋的灯亮着,窗户上印着一个人影。
柳如是走到门口,敲了敲门。
“娘,他来了。”
门开了。
一个人站在门口。
四十来岁的年纪,风韵犹存,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裳,头发挽在脑后,用一根木簪别着。她的眼睛很亮,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魔音谷主。
但此刻的她,和那天在巷子里见到的,完全不同。没有黑纱蒙面,没有阴冷的气息,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妇人。
楚留香看着她,她也看着楚留香。
两人对视了很久。
然后魔音谷主笑了。
“楚香帅,请进。”
楚留香走进屋里。
屋子不大,陈设也很简单。一张桌子,几把椅子,一张床,一个衣柜。桌上点着一盏油灯,旁边放着两杯茶,还冒着热气。
显然,她在等他们。
魔音谷主在桌边坐下,示意楚留香也坐。
楚留香坐下,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和柳如是一模一样。
“你女儿长得像你。”他说。
魔音谷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是。她像我。”
柳如是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
魔音谷主看着楚留香,目光变得复杂。
“楚香帅,你一定有很多问题想问。”
楚留香点点头。
魔音谷主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你问吧。”
楚留香问的第一个问题是:
“方老先生,是谁杀的?”
魔音谷主的眼睛微微一暗。
“是我杀的。”
楚留香的心一沉。
“为什么?”
魔音谷主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痛苦。
“因为他手里有一样东西。那样东西,不能落在别人手里。”
“什么东西?”
“破解‘天下局’的法门。”
楚留香的眼睛微微眯起。
“你不是说,你不想让‘天下局’被人得到吗?那方老先生手里的法门,不正是你想要的?”
魔音谷主摇摇头。
“不一样。那法门,不是用来破解‘天下局’的,而是用来——毁掉‘天下局’的。”
楚留香愣住了。
毁掉?
魔音谷主继续说:“方老先生找到了一个方法,可以让‘天下局’永远消失。但他不肯用。他说,‘天下局’是孙武留下的智慧,不该被毁掉。他要把那个法门传下去,传给一个值得托付的人。”
楚留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
“那个人,是我?”
魔音谷主点点头。
“他把‘天下’棋子给了你。那枚棋子,就是法门的钥匙。”
楚留香从怀里取出那枚棋子,看着上面的“天下”两个字。
原来,这就是方老先生给他的“东西”。
“所以,你杀他,是为了阻止他把法门传给我?”
魔音谷主摇摇头。
“不是阻止。是——试探。”
“试探?”
“我想知道,”魔音谷主说,“你到底值不值得那个法门。”
楚留香看着她,没有说话。
魔音谷主继续说:
“方老先生临死前,我对他说,如果你能把法门传给一个值得托付的人,我就不杀你。但他不肯。他说,法门只能传给你,不能传给别人。他说,你一定会来的。他说,让我亲眼看看,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楚留香沉默了。
方老先生,那个眼睛亮得像寒星的老人,临死前还在想着他。
“所以,你杀了他之后,就开始试探我?”
魔音谷主点点头。
“那三具江里的尸体,是我故意让你发现的。那片兰花布料,是我故意留下的。那个东瀛女人渡边美雪,也是我安排的。”
楚留香的心微微一跳。
“渡边美雪也是你的人?”
魔音谷主点点头。
“她是天枫家族的人,也是我的人。她父亲,是我杀的。”
楚留香愣住了。
“你杀她父亲?为什么?”
魔音谷主看着他,目光平静。
“因为他想独吞‘天下局’。”
六、三十年的真相
魔音谷主开始说。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说自己的事。
“三十年前,我还年轻。那时候,我不叫魔音谷主,我叫白素素。是魔音谷的大弟子。”
“我师父是个好人。他虽然创立了魔音谷,却从不做伤天害理的事。他说,魔音谷存在的意义,不是称霸武林,而是守护一样东西。”
“‘天下局’?”
白素素点点头。
“我师父说,‘天下局’里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那个秘密,可以让人成为无敌的统帅,也可以让天下陷入无尽的战乱。他的使命,就是守护这个秘密,不让它落在坏人手里。”
楚留香听着,没有说话。
“后来,我师父死了。临死前,他把谷主之位传给我,让我继续守护‘天下局’。他还告诉我,有三个人在找它。一个是沈万山,一个是柳云山,还有一个——是天枫家族的家主。”
“天枫家族的家主,就是渡边美雪的父亲?”
白素素点点头。
“他叫渡边一郎。三十年前,他来到中土,化名沈一郎,和沈万山是同一个人——不,应该说,沈万山就是他。”
楚留香愣住了。
沈万山就是渡边一郎?
那金陵那个沈万山是谁?
白素素似乎看出了他的疑问。她说:
“金陵那个沈万山,是假的。真的沈万山——也就是渡边一郎——三十年前就死了。”
楚留香的心猛地一跳。
“死了?谁杀的?”
白素素看着他,目光复杂。
“我杀的。”
楚留香沉默了。
“他骗了我。”白素素说,“他说他爱我的时候,已经娶了妻子,有了女儿。他的女儿,就是渡边美雪。”
“他骗了你,所以你就杀了他?”
白素素摇摇头。
“不是因为这个。是因为他想独吞‘天下局’。他骗我说,他找到了破解之法,可以帮我把‘天下局’毁掉。我相信了他,把谷里的秘密告诉了他。然后他带着那些秘密,消失了。”
“后来呢?”
“后来,”白素素说,“我找到了他。他躲在金陵,改名换姓,成了金陵首富。身边有了女人,有了孩子。那个孩子,就是沈玉楼。”
楚留香想起那天在金陵棋会上,沈玉楼亲手杀了沈万山——不,杀了那个假的沈万山。
“那个假的沈万山,是谁?”
白素素说:“是渡边一郎的弟弟。渡边一郎死了之后,他弟弟假扮成他,继续在金陵生活。沈玉楼以为他是父亲,其实不是。”
楚留香沉默了。
这个局,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那柳家呢?”他问,“柳家满门,是谁杀的?”
白素素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痛苦。
“是我。”她说,“渡边一郎骗我之后,我去找柳云山帮忙。因为柳云山是当时最懂棋的人,我想让他帮我找到破解之法。但他不肯。他说,‘天下局’不该被毁掉,应该被守护。”
“所以你就杀了他?”
白素素摇摇头。
“不是我杀的。是渡边一郎杀的。”
楚留香愣住了。
“渡边一郎?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白素素看着他,目光复杂。
“他那时候还没死。他假死,是为了躲开我的追杀。他找到柳云山,想从他嘴里逼问出破解之法的下落。柳云山不说,他就杀了他全家。”
楚留香沉默了。
“那柳无影看见的,杀他大姐的人——”
“是渡边一郎。”白素素说,“他假扮成我,穿着我的衣服,戴着我的面具。柳无影在床底下看见的,是他,不是我。”
楚留香闭上眼睛。
这一切,终于对上了。
沈万山——渡边一郎,才是真正的凶手。他杀了柳家满门,嫁祸给白素素。他骗了白素素,让她帮他找到“天下局”的秘密。他假死,躲了三十年,让弟弟冒充他在金陵生活。
而白素素,背负着杀人的罪名,被柳家的后人恨了三十年。
“那你为什么不解释?”他问。
白素素苦笑。
“解释?谁会相信?我是魔音谷主,他是金陵首富。我的话,谁会信?”
楚留香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才问:
“那渡边一郎,现在在哪里?”
白素素看着他,目光复杂。
“死了。”她说,“真的死了。三十年前就死了。”
“谁杀的?”
白素素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我。”
七、母女
油灯里的油快燃尽了。火苗跳动着,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楚留香看着白素素,看着她那张平静的脸,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这个女人,杀了很多人。方老先生,觉远和尚,渡边一郎——还有那个老妇人,那个胭脂血。
但她也背负了很多。三十年的冤屈,三十年的仇恨,三十年的孤独。
“胭脂血,”他问,“是你杀的吗?”
白素素点点头。
“为什么?”
“因为她想杀柳无影。”白素素说,“柳无影是无辜的。他不该为当年的事负责。”
楚留香看着她,没有说话。
白素素继续说:“我知道你恨我。我杀了方老先生,杀了觉远和尚,杀了很多人。我不求你原谅。我只求你一件事——”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身边的柳如是。
“照顾好她。”
柳如是的眼泪流了下来。
“娘……”
白素素轻轻握住她的手。
“孩子,娘对不起你。这些年,让你受苦了。”
柳如是摇摇头,说不出话来。
白素素又看着楚留香。
“楚香帅,那卷残谱,在魔音谷里。你随时可以去取。但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什么事?”
“魔音谷里,有一个人,一直在等你。”
楚留香愣住了。
“等我?谁?”
白素素看着他,目光复杂。
“你爹。”
八、父亲
楚留香的心猛地一跳。
他爹?
他从小就是个孤儿,被一个老乞丐养大。老乞丐死后,他就一个人闯荡江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
现在,有人告诉他,他爹在魔音谷里?
“他是谁?”他问。
白素素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他叫楚云天。”
楚留香愣住了。
楚云天。
江湖上曾经有一个传说。二十年前,有一个叫楚云天的人,武功天下第一,智计无人能敌。后来,他忽然消失了,再也没有人见过他。
原来,他在魔音谷里。
“他为什么会在魔音谷?”
白素素看着他,目光复杂。
“因为他是我抓去的。”
楚留香的心一沉。
“你抓他?为什么?”
白素素说:“因为他手里有‘天下局’第一卷。”
楚留香沉默了。
又是“天下局”。
“他给了你吗?”
白素素摇摇头。
“没有。他宁可死,也不给。”
楚留香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神色。
“那他现在还活着吗?”
白素素点点头。
“活着。在魔音谷的地牢里,关了二十年。”
楚留香站起身。
“我要去见他。”
白素素也站起身。
“我知道。所以我才告诉你。”
她走到柜子前,打开柜门,从里面取出一样东西。
是一把钥匙。黑色的,锈迹斑斑,看起来很旧了。
“这是地牢的钥匙。”她说,“拿着它,去魔音谷,救你爹出来。”
楚留香接过钥匙,握在手心里。
钥匙很凉,凉得像是冰。
他看着白素素,问:
“你为什么要帮我?”
白素素看着他,目光平静。
“因为,”她说,“我欠他的。”
九、约定
楚留香没有在长安久留。
第二天一早,他就离开了那座小院,继续向西。
柳如是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地平线上。
白素素站在她身边,轻轻叹了口气。
“他会回来的。”柳如是说。
白素素点点头。
“我知道。”
柳如是看着她,问:
“娘,你为什么不跟他一起去?”
白素素摇摇头。
“我不能去。魔音谷的人,不会让我进去。”
“为什么?”
白素素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因为,”她说,“我已经不是谷主了。”
柳如是愣住了。
白素素看着她,目光复杂。
“胭脂血死了,谷主的位置,现在是她女儿在坐。”
柳如是的脸色变了。
“她女儿?那个——?”
白素素点点头。
“那个一直想杀我的人。”
十、西出阳关
楚留香离开长安,一路向西。
越往西走,人烟越少。过了咸阳,过了宝鸡,过了天水,到了兰州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月后了。
兰州是西北重镇,也是通往西域的最后一站。再往西,就是戈壁沙漠,几百里不见人烟。
楚留香在兰州歇了一天,补充了一些干粮和水,然后继续出发。
出兰州西门,走了两天,就到了一个叫“阳关”的地方。
阳关是古代丝绸之路上的重要关口,出了阳关,就是西域。这里荒凉得很,除了几座烽火台,就只有满地的黄沙和碎石。
楚留香站在阳关上,看着那轮即将落下的夕阳。
夕阳很大,很红,把整片天空都染成了血的颜色。远处的沙漠在夕阳下泛着金光,像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金色海洋。
楚留香看着那片沙漠,心里想着那个关在地牢里的人。
楚云天。
他的父亲。
二十年前,天下第一的高手。为了守护“天下局”的秘密,被关在地牢里二十年。
他还活着吗?
他还能认出自己的儿子吗?
楚留香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管他是死是活,他都要去见他。
因为那是他的父亲。
夕阳终于落下去了。天边只剩下一抹暗红,像是一道伤口。
楚留香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沙漠,然后转身,走进夜色里。
明天,他将踏入那片沙漠。
明天,他将走向魔音谷。
明天,他将见到那个从未见过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大步向前走去。
身后,阳关的轮廓渐渐模糊,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前面,是茫茫的戈壁,通向未知的远方。
月亮升起来了。照在黄沙上,照在碎石上,照在楚留香孤独的背影上。
他走了很久,很久。
直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