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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分手消息 清晨六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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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帐篷里还黑着。
林晚摸到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刺得眼睛生疼。信号格昨晚意外满了一格,微信有条新消息。
发件人:陈屿。
时间:凌晨 2:17。
她点开,字不多,连个标点都没全。
“林晚,我们两年没见了,在一起也没有意义了。分开吧,别耽误彼此。”
没有解释,没有对不起。像删除一个不再需要的实验数据,清空,回收站。
她盯着那行字,直到屏幕自动暗下去。心口没觉得疼,就是空,像被人挖走了一块,风呼呼地往里灌。手指有些麻,她把手机塞回内袋,贴近胸口,翻了个身,脸埋进睡袋里。
帐篷外,铁皮炉子嘶嘶作响,水开了。沈砚已经在整理标本夹,动作轻,没惊动人。
七点整,队伍出发。
今天去北坡,一片新发现的 Pedicularis 居群。林晚机械地背起包,拉链拉到顶,遮住下巴。风大,卷着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她跟在队伍最后,脚印很快被风抹平。
采集开始后,手不听使唤。
镊子夹起一朵花,悬在半空,忘了放哪;标签写到一半,笔尖戳破了纸;连最基础的叶序都看错。周扬小声问:“师姐,你是不是不舒服?”
“没事。”她摇头,声音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
中午休息,她借口找伴生种,躲到一块背风的巨石后。
四周静得只有风声。眼泪终于砸下来,一滴接一滴,砸在手背上,滚烫。她咬住手套袖口,不让自己出声。哭够了,抓把雪擦了脸,冰凉激得皮肤收紧。深吸一口气,走回去。
她不知道,沈砚一直看着她。
下午,他忽然说:“林晚,你和我一组。周扬跟王磊去东沟。”
她愣住,没敢抬头,只“嗯”了一声。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二十分钟。雪深,每一步都陷下去。沈砚没问她怎么了,只是在她又一次夹错标本时,停下脚步。
“这株是 resupinata,”他说,声音平淡,“花柱藏在花冠里——你昨天还指给我看。”
她手一抖,镊子掉在雪地上。
他弯腰捡起,用袖口擦了擦,递给她。指尖没碰到她,却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塞进她掌心。
“擦手。”他说,“手湿了,标本会霉。”
她攥着纸巾,粗糙的包装纸硌着手心。眼泪又涌上来,赶紧低头假装整理采集袋。
傍晚回营地,头重脚轻,浑身发冷。不是高反,是心里那口气散了。
沈砚让她躺下,没让老李煮姜汤,从自己包里拿出一板退烧药,抠出两粒,递给她。
“吃两粒,睡一觉。”
她摇头:“我不用……"
“这是命令。”他语气平静,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不容拒绝的重量,“你今天认错了四种植物。再这样,我不让你上山了。”
她终于哭出来,不是嚎啕,是压抑的、肩膀抖动的抽泣。
他站在帐篷门口,背对着她,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投在雪地上。没安慰,没追问,只是等她哭完,才低声说:“明天你留在营地,整理昨天的标本。我一个人去。”
那一夜,林晚烧得迷迷糊糊。
半梦半醒间,听见帐篷帘子被轻轻掀开,有人放下一个热水袋,又轻轻拉上。动作很轻,怕惊着似的。
她想说“谢谢”,嗓子像堵住,发不出声。
她知道是他。
恍惚间,想起去年在标本馆,老周曾说:“沈砚这人,眼里只有标本。”
可此刻,炉火微亮,那人坐在炉边核对笔记,侧影沉默。
她闭上眼,不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