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突如其来的情绪 他从上到下 ...
-
他从上到下翻看着聊天记录,两人也没说什么话,堪堪两眼就翻到了头。
第一条是他说自己叫陈与枝。
第二条是宋望问他有没有打职业的意愿。
第三条是宋望对今天晚上那一把游戏的复盘:上一把十分钟龙团的时候你的视野真的做的非常好,而且你那波抢龙真的帅炸了!
第四条是宋望看陈与枝不理他而发的表情包。
最后一条就是陈与枝关于第三条消息的回复:嗯。
之前愿意和宋望开玩笑的陈与枝躲进了坚硬的壳中,只愿意接受和客观事实有关的东西,隔绝了一切的主观情绪,包括他自己。
“你怎么了?是我说的话有什么不对的吗?”思来想去,宋望还是选择直接一点的办法。
毕竟自己这个伯乐可不能放弃千里马哇。
十分钟过去,消息石沉大海,没有得到一点回音和余响。
……他像一片深海。
良久,手机自动熄屏,在突如其来的黑暗里,他轻轻“啧”了一声。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被主人遗弃在桌子上的手机在角落里亮出一道微光,照亮了一小片书桌,后又暗了下去,不复亮起。
陈与枝面无表情的接了一杯水,窝在座椅上,慢慢地吮吸着,没动,只静静的坐着。他的手指开开合合,像是在握紧什么,但又像是在放下什么。
他很早就有这个毛病了,时不时的情绪会非常低落。不是悲伤,是比悲伤更空洞的东西,是一种所有情绪被抽干后,剩下的纯粹的重力。
但他又拥有完整的思考体系,只是觉得干什么事都觉得累罢了。
他没觉得这是什么大问题,也没空去看医生。于是这个毛病就变成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犯的“隐疾”。
他知道这次爆发的原因,大概是单纯的“见不得人好?”
陈与枝的嘴角不自觉咧开,露出一个嘲讽的笑。
真的……好可怜啊……
耳边的嗡鸣渐响,头像是被针扎一样疼,无数的爬虫涌入脑子,往脑髓里钻。手腕皮肤下传来不存在的瘙痒感,那是镌刻在血肉里的痛感。他低头,指甲狠狠刮向那片皮肤,一下接着一下,直到痛感掩盖了那些不堪的陈年旧事。
他以为揪出了那些伤痛,却不想皓月般的手腕上哪有什么爬虫,只余那一片片红痕。
……睡一觉,睡一觉就好了……
意识在冰冷的潮水中下行,陈与枝向下走去……
半晌,他靠在座椅上的呼吸变得平稳,陷入了无意识的虚空。他的眼角隐隐有一处淡淡的水渍,一抹月光照在他脸上,映出了银色的悲伤。
再等陈与枝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阳光透过玻璃照在他脸上。
睡了一觉,他现在的状态好多了。
现在是初秋,太阳还是那么热烈。他站起了身,用手遮了遮太阳,但有些阳光还是从他的指缝里溜出来,固执的照在他的脸上。
陈与枝从书桌的角落拾起手机。
手机上除了班委必要的催促外还是什么消息都没有。他嘲弄地笑了一声,真当自己是万人迷主角呢,不需要努力就能获得很多爱。
小时候的陈与枝愿意为了爱努力读书,他以为成绩好就能得到父母的爱,所以他便把自己变成全班第一乃至全校第一。可直到如今他考上了全国名校才知道,天下英雄如过江之卿,他也只不过是恢弘书卷中的一笔。
那是因为自己太普通才不被爱的吗?
不可能。
一路走来的陈与枝见证了太多普通的爱。食堂里情侣会互相为对方夹菜,电话里父母会絮絮叨叨的叮嘱孩子注意安全,甚至无数个路人甲都愿意为一个流浪猫驻足。
是他们不配,不是我不配。
陈与枝有深刻且清醒的认知。
阳光照的人很舒服,特别是在这个落叶像雪的季节。
他眯了眯眼,浮尘被阳光照出形来,是一条暖黄色的丝带。思绪被拉回人间。
算了,今天下午不去上课了。
他撇撇嘴。这个学校从来不缺人学习,多一个人或少一个人老师都不会管。
打定主意后,陈与枝打开了手机。
手机界面还停留在昨天和宋望的聊天记录上。
陈与枝一眼就看到了那条沉在最底下的框。
昨天18:56“你怎么了?是我说的话有什么不对的吗?”
这是他什么时候发的?陈与枝的手不禁扶上额头,细细思索。
半晌他揉了揉眼睛,背依在椅子上。大概是他那时没注意吧,竟一点都记不起了。
秉持着礼貌待人的原则,他打字回复:不好意思,昨天状态不好,没看到你的消息。
对面像是在手机前等着一样,秒回:没事,就是看你昨天状态不对,所以问问。
陈与枝惊叹于他的速度。
其实手机另一边的宋望也差不多是这样了,他这几个小时一直期待微信的小红点,时不时就翻开手机看看。
在无数眼和反复的熄屏和亮屏中他也算是苦尽甘来。
经历过昨天那档子事后,宋望也没打算刨根问底。
网友之间总归还是要有点分寸和距离的。
于是他轻飘飘的将事情带过。
宋望:没事就好,那你今晚还打游戏吗,要不我们一起?
“行。”陈与枝应下。虽然昨天的事让他感到别扭,但想着反正自己又没有固排,和职业选手一起玩好歹还能上分,总好过那些野排队友。
“那你上号的时候叫我。”
“行。”
几句话过后,宋望有点怵了。
没办法,只好在王者账号上等陈与枝了。
太阳围着宿舍楼转了个大圈,路上人影子渐渐拉长。湛蓝的天空飘着连片的云,映在湖面上,像一枚漂亮的琥珀。(真的没有人发现这里的湖水和琥珀都是形容陈与枝的眼睛都睁不开了吗?)
眨眨眼,收回思绪,不再看嬉笑的情侣。走几步,回了寝室。
打游戏吧。
陈与枝的手落在手机某个图标上。
宋望早在号上等他了,见某个号活跃后直接邀请了他。
点击“接受”。不出意外,是战队四人组。
虽然早有预料,但陈与枝心尖还是一颤。
居然有一个车队专门等一个人吗。嘴角扬起弧度,还怪感动的。
见他来,话题从不知道什么绕到他身上来了。
“哎,我觉得你那天玩的是真好。”赵星率先开口,他还挂着直播,“还有最后那一局你是拿的金牌吧,我去了,实力。”
“还好还好。”没有人能在夸赞面前而色不变,陈与枝也一样。被认可总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
嘴角蓄起笑意,昨天最后一丝不快也融在话语里:“你们也很厉害啊,要不是你们配合的好,我也不会发育的那么顺利。”
“客气客气。”回完这句话后,赵星就跑去和观众们互动了。
没有人提起昨天陈与枝忽然失控的情绪。他松了口气。
“好了,都准备好我就开了啊。”这场聊天以队长的收尾而结束。
时间从闲聊中跨过。这回宋望不整什么幺蛾子了,选择了强度一直在线的裴擒虎。
“辅助站住中左草丛的视野,看对面什么开,去骚扰对面打野,我去反野。”宋望刚开局就给出了明确的思路。
第一个红buff反的毫不费力。
对面辅助被迫从射手身边离开,帮打野占野区视野。这给了裴擒虎很好的抓人时机。
他联合射手把对面手无缚鸡之力的鲁班七号送回了泉水。
职业战队的选手自然不会给对面喘息之机。
多次下路强越塔杀鲁班,如恶狼般死死攥住经济命脉。
不过十分钟,宋望就率领一众人攻上对面高地。
裴擒虎站在高地边缘,心情颇佳:“唉,所以你到底考虑好没有?”他问的谁,显而易见。
陈与枝沉默了,队内也没有说话。空气变得焦灼起来。
“你真的不想被写进游戏的历史上吗?而且干我们这一行很赚钱的。”
“可能比你毕业后工作赚的都多,你真的不心动吗?”宋望试图真心换真心。
但陈与枝回绝了一颗真心:“真的不用,我现在不缺钱。”
陈与枝深吸了一口气。他清楚的知道桎梏住他的不是表面的“不缺钱”,而是某些更深层次的东西。他嗤笑一声:来自老一辈的经验……
他能明表示非,可还是要被束缚。
没办法。
又开了一局。
赵星的小乔由于探点不仔细,被躲在草里的米莱狄闪现接大招命中,死于塔前。
对面显然是认出小乔身份的,公然在公屏里嘲讽。
米莱狄大王:“这就是职业选手吗?打的这么菜?”
赵星对此无感,但暗暗戳了一下打野的头像。
宋望心领神会,在中路草蹲了好一会,将刚上线的米莱狄击杀。
“好杀!”赵星可算是出了一口恶气,大呼爽。
十分钟,龙坑。
老虎卡视野绕后,将射手的人头收入囊中。
陈与枝闪现追击米莱狄。华丽的大招特效落在法师身上,十拿九稳的击杀。
但米莱狄临死前将自己的大招给到了公孙离。
一个个小机器人在陈与枝身前不断爆炸,将血量压得很低。
手微微出了点汗。点开数值面板,瞥了眼米莱狄的法强和自己的防御。
“253……”
“射手要死……没事,咱们一换三,很赚的。”赵星在直播间解说:“刚米莱狄大招打到他身上了。”旁人也没有对此表示质疑。
一秒……两秒……
耳边没有传出任何播报。
?宋望买脑子问号。
怎么可能没死呢?面板上法强253够公孙离死两次了。
眼睛撇到了什么,记忆开始作祟。
宋望盯着经济面板,看公孙离的装备。
他之前是买的吸血刀吗?宋望皱了皱眉,好像不是……
那他之前买的什么?
一阵风从窗户绕进来,凉意浸透。
灵光一闪,拨开迷雾——他之前买的是电刀和破晓!
现在是吸血刀和一颗宝石!
宋望拉三指看公孙离位置,她头上的血条都看不到了。
近乎空血!
宋望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