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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一月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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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底快过年的一天,韩英从走廊上走过,看到天空中闪烁的星辰,忽然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放飞。
和杨寒燕打了声招呼,韩英偷摸变成十二斤重的大狸花猫,飞奔到水泥地上踩雪玩。
直到看到一楼窗户亮着灯,他才想起还有谢殷这个人。
就像他远方亲戚说的那样,谢殷的精神状态一下变好了很多,每天关在房间里补习落下的课程,不再漫无目的地在外游荡,否则冬天都很难熬过去。
韩英双脚在冰面打滑差点摔倒。
他精神越发兴奋,高高跳起,猛扑向堆积的雪块时,腹部却被一双大手搂住了。
咪!
气音从嗓子挤出,韩英惊恐地看着地面离自己越来越远,而后被大衣裹住。
“咪咪。”
谢殷抱着狸花猫坐在雪地里开始落泪。
冰冷的泪滴全落在韩英震惊的猫头上,他逐渐不再挣扎,温顺地被谢殷抱在怀里走回房间。
谢殷怀里揣着猫走进房间里,却不是最初那一间。
门吱呀合上,谢殷松开大衣,里面掉出一只大肥猫,坐在桌上两眼瞪圆地看着他。
和精神失常的日子相比,谢殷面色正常许多,头发也被修剪过,露出清爽的额头和耳朵,容貌青涩俊秀。
桌面上摆满了讲义和高年级课本,摊开的数学练习册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红色改错很少,确实是好学生的典范。
“咪咪。”
可能是被韩英躲避惯了,谢殷的动作有种说不出来的小心翼翼,他轻轻把手放在韩英的头顶,向后抚摸。
电流从脊椎穿过,韩英有些不习惯地动了动,谢殷就立刻收回了手。
他坐在桌前,拿起笔,继续在纸上写着,只是精神很不专注,几乎每隔一两分钟就要若有似无地碰韩英一下。
房间里插着电烤炉,十分暖和,韩英一开始还想着出去,但渐渐被这静谧的氛围感染了,双手缩在胸口底下,眯起眼睛小憩。
猫的天性啊。
但耳边传来的动静又让他瞬间想起自己的寒假作业还没有动笔,心情有些微妙起来,准确说,有点像是看着同学不断进步的无力悲愤。
想到这里,韩英从桌上跳下来,在门口打转,试探谢殷的态度。
谢殷动作迟缓了几秒,站起身,为韩英打开了门,韩英走出门缝回头看了谢殷一眼,见他神色淡淡,但目光一直看着自己。
一直到跳上墙头,韩英又扭头一看,差点从墙上摔下来。
谢殷竟然跟了出来。
这怕是要摸自己的老巢啊。
韩英不再停留,如小炮弹瞬间消失在谢殷的视野中。
回到房间里,韩英立即接水擦洗全身,小黑嗅到了他身上的怪味,奇怪地喵了一声。
韩英破涕而笑,“猫奴?那我是什么?猫猫奴?”
第二天一早,韩英还未睁开眼睛,右眼皮就一直在跳,仿佛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心怀忐忑地洗漱后,他掀开杨寒燕的门帘,小桌上却空空荡荡,没有早餐。
抬起头,白布之后立着一个人影,她身体佝偻,脸压在白布上,凸出的脸像极了骷髅,愤毒地对准韩英。
“韩英!”
杨寒燕的声音变得污浊嘈杂,像无数个人齐声喊叫,她的身体向前走了一步,白布逐渐绷紧,勾勒出无法用语言描述的身影。
“你竟敢骗奶奶!”
恶臭的气味在空中散发出来,传到韩英的鼻尖,像死了半个月的猪。
“奶奶!”
韩英面不改色,立刻就知道哪里漏了馅。
他取下书包,从里面掏出自己的习题和练习册,展开对准仿佛封印着恶魔的渗出血液的白布。
“我早跟你说了,这个学校老师能力太差,你非觉得离家近,让我在这里上学。”
“你看,这是我复印的五中的练习题,要是我在学校好好考试,那些老师会允许我自学吗?”
尖啸声道:“你的同学说你在学校一整天都在睡觉。”
韩英反驳:“要是我当着他们的面做题,不还是得被看严吗?反正考上重点大学对我一点问题都没有。”
听到韩英的最后一句话,杨寒燕的怨气瞬间消散,白布上凸出来的人立即后退,韩英再一次听到了鞋底摩擦水泥地面的声音。
杨寒燕坐在床上,声音期盼:“重点大学你真的没有问题。”
韩英哼了一声。
“我饿了。”
“好好好,你先去上个厕所,奶奶给你热饭。”
韩英得理不饶人,“我想吃糖醋鱼。”
“现在?”
杨寒燕迟疑。
韩英哼道:“不仅早上吃,中午晚上我都要吃。”
从杨寒燕那里离开后,韩英松了一口气。
他从公共厕所出来时,看见谢殷的房间敞开着门,门口垒着圆柱形的小金属罐头。
这不是他那天送给谢殷吃的猫罐头吗?
谢殷这家伙是真想逮住狸花猫啊。
韩英寒毛直竖,他回到家,享受着杨寒燕无微不至的照顾,又奋力做了三套大卷,证实了自己的实力,很晚很晚才回到自己的房间里。
他感到一阵困倦,直挺挺倒在床上,脸颊都被挤扁了,鼻尖忽然闻到了一阵诱猫的肉香味。
小黑四猫挤在门口,连连打转。
韩英下床干脆给它们一猫开了一个同款罐头,安抚住它们后,韩英洗了把脸变成狸花猫,和小黑挤在一起。
“小英!”
“小英!”
天微微亮,杨寒燕又在敲韩英的门了。
“我给你请楼下谢小哥给你补习。”
“别睡懒觉了!”
韩英从猫窝里跳下,变成人形,穿好衣服打开门,走廊上空无一人,杨寒燕瞬移一般的声音从她的房间里传出。
“快来!”
韩英走到杨寒燕的房间,他一掀开门帘,就看到小桌板旁边又坐了一个人。
是谢殷。
韩英忍住关门的冲动,其实他心里隐隐早有预感会有这么一天,就在他知道谢殷曾是年级第一的时候。
他若无其事地坐在谢殷地对面,小桌板太小了,韩英腿长,只能局促地并拢双腿,尽量不与谢殷接触。
“小谢”,杨寒燕的声音非常和蔼,连韩英都很少听到杨寒燕这么温柔的语调。
“你帮奶奶看看小英的成绩,哪里不好的,你就帮他补补,奶奶我去外面买点菜,中午给你们做大餐。”
谢殷礼貌应下了。
白布后发出窸窸窣窣的动静,有些刺耳的脚步声从谢殷背后经过,一道风吹起了门帘,好像真有个老太太离开了一般。
韩英挠挠头,知道奶奶杨寒燕还在房间里留了只眼睛,于是将一直放在小桌板旁边的书包提起,从里面拿出几本习题册。
“麻烦你了。”
韩英道,便一点不客气地把昨晚还没有改正的卷子推到谢殷面前。
“没关系。”
谢殷的声音冷冷淡淡,拿起韩英递给他的红笔,一道道更正。
韩英用手支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看着杨寒燕房间里刺毛窗户,外面景象模模糊糊的什么也看不清,让他想起制衣厂门上的那一排大玻璃。
心底泛起属于猫的痒意。
“你......”
谢殷停顿了一下,似乎是为小英这两个跟自己名字相仿的称呼感到格外的不适应。
韩英敏锐察觉到这一点,体贴伸长脖子说:“您讲。”
“不用那么客气”,谢殷直接道,“你的算术能力不太好,这些错题里超过一半都是计算出了问题......”
韩英朝他笑了一下。
猫会做几何题明明牛批爆了好不好。
等到谢殷分析并讲完第一份卷面,杨寒燕准时从外面带回大包小包的菜和肉。
谢殷因为早上水喝多了去上厕所,韩英坐在栏杆上,双腿在空中来回晃悠,听着房间里爆炒的声音,有点委屈:
“奶奶,我不比他笨的。”
杨寒燕的声音有些模糊,“你怎么不是个笨蛋?”
“你在学校从早睡到晚,一句话不和同龄人讲,回来除了和我这个老太婆犟嘴就知道玩猫,以后上了大学住宿你是想被欺负死吗?”
韩英说:“只要成绩好就是他们来恭维我啊,等等,和你告状的究竟是谁?我根本不认识班里的同学。”
杨寒燕学着韩英的语调哼了一声,“不知道,是谢殷那小子在外面买书的时候碰到有人在制衣厂门口打转,问了他们找谁,你同学知道谢殷是咱们家领居,就告诉谢殷,人家回来又特意转告我的。”
韩英的拳头硬了,恨不得重击谢殷三拳。
“小英。”
谢殷的声音从一楼大院里传来,韩英扭头看去。
谢殷站在下面,抬头对韩英说:“栏杆上面危险,小心掉下来。”
杨寒燕连忙附和道:“听见没小英,快点下来,不要让我们担心。”
韩英心中感到一阵违和,他听杨寒燕的话跳了下来,心道不是很排斥小英这个称呼吗?
下午谢殷又来了,因为是饭桌上奶奶亲口邀请的,韩英拒绝不能,但他无论做猫做人都不想离谢殷太近,于是发挥聪明才智,将一个早上的卷子体量缩短到两个小时。
结束时,外面的天还大亮着,韩英迫不及待地催谢殷回家休息。
谢殷慢条斯理扣上笔帽,说:“我还行,小英,如果你有点累,说明还需要继续练习。”
不等杨寒燕说话,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对韩英说:“实在不想做题的话,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杨寒燕说:“小谢,什么忙?”
谢殷说:“我丢了一只猫,但是不熟悉周围的环境,想让小英和我一起找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