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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提审!山雨欲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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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府衙门的地牢,终年不见天日,空气中弥漫着腐烂与血腥混合的恶臭。石壁上渗出的水珠滴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宗令衡一身染血的玄色长袍尚未更换,腰间佩剑未除,大步流星地走在湿滑的甬道中。宁川提着那盏昏黄的油灯,紧随其后,火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宛如索命的无常。
牢房尽头,最深处的那间死牢里,张进正缩在角落的稻草堆上。听到脚步声,他猛地抬起头,原本锦衣华服如今沾满了污泥与干涸的血迹,那张曾经养尊处优的脸上写满了惊恐与绝望。
“宗……宗大人……”张进的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明显的颤音。
宗令衡在牢门前停下脚步,宁川熟练地将油灯挂在墙上的铁钩上,随后从怀中掏出那本染血的账册,重重地拍在木栅栏上。
“啪!”
这一声脆响,吓得张进浑身一哆嗦。“张大人,别来无恙。”宗令衡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比这地牢的阴风更让人心寒。他隔着栅栏,居高临下地看着张进,“本官今日来,不是叙旧的,是来送你上路的。”
张进颤抖着爬向栅栏,双手死死抓着木条,指节泛白:“宗大人,宗令衡!我是太傅的侄儿!你不能杀我!杀了我,太傅府不会放过你的!只要你放了我,这闽州的铁矿,分你三成!不,五成!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
“钱?”宗令衡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张进,你到了这个时候,还以为这世上有什么东西是钱能买通的?”
他伸手从宁川手中接过账册,一页页翻开,声音冷冽如刀:“闽州铁矿,官银私铸,勾结山匪私吞赈灾粮款……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一条不够诛你九族?”
“不……不是这样的……”张进瞳孔涣散,拼命摇头,“是舅父……是太傅他……”
“太傅?”宗令衡眼神一凛,猛地合上账册,“怎么?想把脏水泼到你那位好舅父身上?张进,你当本官是三岁孩童?这账册上每一笔银子的流向,最后都进了你张家的私库。你与太傅不过是表亲,太傅若是知道你打着他的旗号在闽州干这种灭门的勾当,怕是比你更想亲手掐死你。”
张进瘫软在地,面如死灰。他知道,宗令衡说的是实话。太傅府为了撇清关系,绝不会保他。
“大人……”张进忽然膝行几步,眼中闪过一丝哀求,“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大人看在……看在萧姑娘的面子上,饶我一命。我听说……听说萧姑娘是为了救大人才受的重伤,她心善,她一定不想看到大人造太多杀孽……”
听到“萧姑娘”三个字,宗令衡原本冷漠的眼神瞬间变得暴戾。“你也配提她?”
宗令衡猛地拔出腰间佩剑,“铮”的一声龙吟,寒光瞬间照亮了昏暗的牢房。剑锋透过栅栏的缝隙,直指张进的咽喉,冰冷的剑气激得张进脖颈上的汗毛倒竖。
“若不是你贪得无厌,派死士截杀,阿瑜怎会重伤?!”宗令衡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中挤出来的,“你所谓的杀孽?比起你手上沾的那些无辜百姓的血,本官今日所为,不过是替天行道!”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张进吓得连连后退,直到背脊抵上冰冷的石墙,退无可退。
“宁川。”宗令衡收剑回鞘,声音恢复了死一般的平静。
“属下在。”
“把刑具都拿出来。”宗令衡淡淡地说道,目光落在张进惨白的脸上,“张大人既然不想招,那本官就一项一项地审。本官有的是时间,也有的是手段,让你把吞进去的每一两银子,都吐出来。”
宁川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转身走向墙角,那里摆放着各种令人闻风丧胆的刑具。
“不!不要!我说!我全都说!”张进崩溃地尖叫起来,恐惧彻底击溃了他的心理防线,“账册是真的!但我还有备份!真正的底册藏在……藏在我府上那尊送子观音像里!还有,还有我真的没有贪…我不过是蝼蚁罢了…有人拿我一家老小的命胁迫我,是……是那位……”
宗令衡的瞳孔微微一缩。
果然,闽州只是冰山一角,这背后牵扯的,是更深不见底的朝堂漩涡。“继续说。”宗令衡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是谁?”
张进哆哆嗦嗦地张开嘴,刚吐出一个字的口型———
突然,牢房外的甬道里传来一阵急促且杂乱的脚步声。“住手!住手!都给我住手!”
一个尖锐的声音划破了地牢的死寂。
宗令衡眉头紧锁,转头看向甬道入口。只见赵刚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气喘吁吁的衙役。
“赵刚?”宗令衡脸色一沉,“你不在外面守好牢门,跑到这里做什么?”
赵刚一看到宗令衡,立刻跪倒在地,脸色煞白:“大人!不好了!京城……京城来了人!说是奉了……奉了圣旨,要提审张进!”
“圣旨?”宗令衡冷笑一声,“这时候来圣旨,怕是来保命的吧。”“不……不是保命。”赵刚吞了口唾沫,颤声道,“来人是锦衣卫北镇抚司的人,年大人也在,他们说……说张进牵扯进了一桩谋逆大案,要将他押解回京,由三司会审!而且……而且他们带来了太傅的手谕,要……要立刻处死张进,说是……说是死无对证,以免污了太傅的名声!”
宗令衡猛地转身,死死盯着牢里的张进。张进此刻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脸上露出了诡异而疯狂的笑容:“宗令衡……你听到了吗?太傅要保我!只要我进了京,你就动不了我!哈哈……哈哈哈!”
“闭嘴!”宗令衡厉喝一声。
“大人,锦衣卫的人已经到了前堂,赵指挥使拦不住啊!”宁川焦急地提醒道。
宗令衡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他很清楚,一旦张进落入锦衣卫手中,所有的线索都会断在这里。这是要弃车保帅,杀人灭口!
“宁川,”宗令衡的声音变得异常冷静,冷静得让人害怕,“把牢门打开。”
“大人?”宁川一愣。
“我说,开门。”宗令衡大步走到牢门前,目光如炬地盯着张进,“既然幕后之人这么想让他死,那本官就成全他。不过,是在本官手里,而不是让他活着回京。”
宁川瞬间明白了宗令衡的意思,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是!”他掏出钥匙,迅速打开了牢门。宗令衡一步跨入牢内,拔剑出鞘。
张进看着逼近的宗令衡,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恐惧:“你……你想干什么?锦衣卫就在外面!你敢杀我?!”
“杀你?”宗令衡剑锋抵在张进的胸口,眼神冰冷,“张大人,本官刚才说了,今日是来送你上路的。至于锦衣卫……让他们去乱葬岗找你的尸体吧。”
“噗嗤!”
利刃刺入血肉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格外刺耳。张进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胸口的剑锋,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宗令衡猛地抽出长剑,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他半张脸。他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一眼,转身大步走出牢房。
“大人!锦衣卫来了!”外面的衙役惊慌失措地喊道。宗令衡擦去脸上的血迹,冷笑一声:“来得正好。宁川,带上账册,我们走。这闽州的天,该变一变了。”
此时,地牢入口处,一群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和一身墨色官袍,面露威严的大人正气势汹汹地赶了进来,为首的那位正是年大人,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张进,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宗令衡!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当着本府的面,杀朝廷钦犯!”
宗令衡停下脚步,缓缓转身,手中的长剑还在滴血,他的眼神比手中的剑更冷:“钦犯?在本官眼里,他不过是一具尸体。至于胆子……”
他指了指自己胸前的官印:“本官奉旨查案,先斩后奏,有什么问题,去问皇上吧。”
说罢,他不再理会身后气急败坏的锦衣卫,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年大人,带着宁川,迎着地牢外透进来的微光,大步离去。
风雨欲来,但这漫漫长夜,终究是撕开了一道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