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她的第八世·滤镜之外 她叫“小鹿 ...
-
第11章她的第八世·滤镜之外
林妙之后,她又辗转到了这一世,她网名叫小鹿。
一
小鹿有百万粉丝。
不是一百个,不是一千个,是一百万。
一百万个人,整整齐齐地排在屏幕后面,等着看她。看她化妆,看她吃饭,看她说话,看她笑。
她说什么他们都信,她推荐什么他们都买,她笑他们就跟着笑,她哭他们就跟着哭。
她觉得自己像仙女。
不,比仙女还厉害。仙女只活在传说里,她活在每个人的手机里。
她的真名叫王鹿。没人知道。
所有人都叫她小鹿。小鹿这个,小鹿那个,小鹿今天好美,小鹿明天见。
她有时候照镜子,看着镜子里那张脸,忽然想不起来自己叫什么。
王鹿是谁?不认识。她只知道小鹿。
小鹿是那个在镜头前笑的人。
小鹿是那个永远漂亮、永远快乐、永远元气满满的人。
小鹿不会累,不会老,不会发脾气。
小鹿是一张照片,一段视频,一个ID,一百万人的梦。
她不能塌。塌了,梦就碎了。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
十八岁那年,她在网上发了一条视频,化了妆,对着镜头说了几句话。
第二天醒来,播放量一百万。
她吓坏了,又发了一条。又火了。
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每一条都火。
MCN公司找上门来,签她,包装她,教她怎么说话,怎么笑,怎么眨眼。
“你要有辨识度。”经纪人说。
“什么叫辨识度?”
“就是跟别人不一样。”
“我哪里不一样?”
经纪人想了想。“你笑起来好看。以后多笑。”
她就多笑。
每天笑,每一条视频都笑,每一个直播都笑。笑到嘴角酸了,笑到脸颊僵了,笑到忘了自己为什么要笑。
但她还在笑。
二
她的生活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早上八点起床,化妆,拍视频。
中午十二点吃饭,边吃边直播。
下午两点见品牌方,谈合作。
下午四点拍广告,六点结束,回家,晚上八点继续直播,一直播到半夜。
一天十二个小时,全在镜头前。
她的经纪人说:“你是公司最赚钱的IP。一年一个小目标。”
她问:“什么小目标?”
“一个亿。”
她愣了一下。
一个亿。
她以前在工厂打工,一个月三千块。一年不吃不喝,三万多。
一个亿,她要打工三千年。
现在她一年就能赚到。但她没觉得高兴。只是觉得——好累。
她不敢说累。
如果说了,经纪人会说:“你累?你知道多少人想红都红不了吗?你知道你运气多好吗?”
粉丝会说:“小鹿你要注意身体啊,我们会心疼的。”然后继续刷她的视频。
没有人说:“那你别干了。”没有人。因为她是小鹿。小鹿不能累。小鹿是仙女。
她开始失眠。
每天晚上躺在床上,脑子里嗡嗡的,全是数据。播放量,点赞量,评论量,转发量。
这些数字像虫子一样爬来爬去,爬得她睡不着。
她拿起手机,打开后台,看一眼数据。涨了,安心。跌了,害怕。每天看几百遍,像吸毒一样,戒不掉。
有一次,她发了一条视频,播放量没破百万。她慌了。又发了一条,还是没破。再发一条,更低。
她坐在床上,抱着手机,手心全是汗。“怎么了?我哪里做错了?是不是脸不行了?是不是过气了?”
她翻评论。
有人说:“小鹿最近不太好看啊,是不是胖了?”
有人说:“她的内容越来越无聊了。”
有人说:“取关了。”
她看着那些字,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像刀割一样。
她哭了。哭着哭着,想起明天还要直播,赶紧把眼泪擦干。哭肿了眼睛,粉丝会问的。她不能让他们看见她丑的样子。
她拿起冰袋,敷眼睛。敷了半个小时,消肿了。然后对着镜子,笑了一下。很好,看不出来哭过。
她躺下来,闭上眼睛。脑子里还是那些数字,嗡嗡嗡的,像苍蝇。
三
有天晚上,她直播。
直播间里十万人。弹幕像瀑布一样往下淌。
“小鹿好美!”
“小鹿我爱你!”
“小鹿今天穿的衣服好好看!”
她笑着,一个一个地念。“谢谢宝宝们的支持,爱你们哦。”她的声音甜甜的,像蜜糖。
但她的眼睛在飘。飘到右上角的数据上。
在线人数:十万零三千二百一十七。比昨天少了五千。
她的心沉了一下。昨天是十万零八千。今天少了五千。明天呢?后天呢?
她继续笑。“宝宝们,今天小鹿给大家推荐一款面霜,超级好用,我自己也在用哦。”
她把面霜举到镜头前,挤了一点,涂在手上。白白嫩嫩的,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弹幕又炸了。
“买买买!”
“链接在哪里?”
“小鹿的手好好看!”
她笑了。笑得很好看。但她知道,那只手昨天被烫了一个泡,她贴了创可贴,用粉底遮住了。没人看得出来。
直播结束,她关掉镜头。脸上的笑容像被关掉的灯,啪的一下,灭了。
她坐在椅子上,看着屏幕。
屏幕上只有她自己的倒影——
一张很白很白的脸,大眼睛,尖下巴,嘴唇红红的。好看吗?好看。但她不认识这个人。
经纪人推门进来。“今天数据不错,卖了三百多万。明天有个品牌活动,早上七点来接你。”
“好。”
“早点睡。”
“好。”
经纪人走了。
她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直播间里。
灯关了,只有电脑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惨白惨白的。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在老家,夏天的晚上,她躺在屋顶上看星星。星星很多,很亮,一颗一颗的,像碎银子。那时候她不知道自己以后会变成小鹿。她只知道,星星很好看。
现在她不看星星了。她看数据。数据比星星好看。但数据不会发光。数据只是数字。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车流如织。很美的。
她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打开后台。在线人数:零。播放量:零。点赞量:零。
她忽然觉得好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很慢,很有力。
她忽然想,这颗心跳了多少下了?从出生到现在,二十三年了,它一直在跳。它认识我吗?它知道我是小鹿吗?还是它只知道王鹿?
她不知道。她连王鹿是谁都忘了。
四
流量开始跌了。
不是突然跌的,是一点一点跌的。像沙漏里的沙,今天少一点,明天少一点,不知不觉就没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
她什么都没变。还是那张脸,还是那种笑,还是那些内容。
但粉丝不看了。他们去看别人了。
别人比她年轻,比她好看,比她有趣。她老了。二十三岁,在普通人里还是小姑娘,在网红圈里已经老了。
她拼命地发视频。
一天发三条,五条,十条。拍一条删一条,拍十条删八条。
拍到手抖,拍到嗓子哑,拍到眼睛充血。
但数据还是跌。像跳水一样,往下扎。
评论也变了。
“小鹿最近怎么了?”
“没意思了。”
“取关。”
她看着那些字,不哭了。哭不出来了。只是觉得冷。从心里冷出来的,冷得她浑身发抖。
经纪人说:“别急,公司给你想办法。”
办法是炒CP。
跟另一个男网红组情侣,发暧昧视频,直播连麦,制造话题。
粉丝果然又回来了。
“好甜!”
“在一起在一起!”
“我磕到了!”
但她的心更冷了。
因为她知道,那些甜,是假的。那些暧昧,是剧本。那些“在一起”,是数据。
她看着那个男网红的脸——很帅,化了妆,打了光,磨了皮。
她忽然想,如果卸了妆,关了灯,他还是谁?她又是谁?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数据又涨了。这就够了。
五
后来有天直播,她翻车了。
不是大翻车,是小翻车。
她在推荐一款面膜,说“我自己也在用”。
弹幕里忽然有人说:“骗人!你上个月还在用另一个牌子!”
她愣了一下。
又有人说:“对,我也记得。你当时说那个牌子是你的最爱。”
再有人说:“小鹿你变了,你只认钱。”
她看着那些弹幕,手在发抖。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确实说过。因为品牌方给钱。谁给钱,她就说谁好。这不是很正常吗?
但粉丝不这么想。他们觉得她在骗人。他们觉得她不真诚。他们觉得她变了。
她想解释。但嘴张不开。
因为她知道,他们说得对。她变了。不,她没变。她一直都是这样的。只是以前没人发现。
弹幕越来越凶。
“取关!”
“骗子!”
“再也不信你了!”
她看着那些字,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然后她笑了。不是以前那种甜甜的笑,是苦笑。苦得她自己都尝到了。
“对不起。”她说。
弹幕停了一秒。然后又炸了。
“她说对不起了!”
“小鹿别哭,我们相信你!”
“不怪你,是品牌方的错!”
她没哭。她只是笑。笑着笑着,忽然觉得——好累。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手机响了,经纪人发来消息:
“今天的事没事,明天发个道歉视频,哭一下,粉丝就回来了。”
她看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打了两个字:“好的。”发出去。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流进耳朵里,痒痒的。她没擦。
她已经很久没哭了。上一次哭,是数据跌的时候。那时候她以为那是难过。现在才知道,那不是。真正的难过,不是数据跌了。是数据涨了,但你还是难过。
六
流量终于跌没了。
不是慢慢跌的,是突然跌的。像悬崖,一脚踩空,就掉下去了。
原因很简单——平台改版了,算法变了。
她的视频不再被推荐,她的直播间不再有流量。
一夜之间,百万粉丝变成了十万。十万变成了一万。一万变成了几千。几千变成了几百。
MCN公司把她踢了。
经纪人不再接她电话。
品牌方不再找她合作。
她的账号还在,但没人看了。她发了一条视频,播放量五百。五百个。以前是五百万。她看着那个数字,觉得像个笑话。五百个人,连一个小学的操场都坐不满。
她坐在空荡荡的直播间里,一个人。灯关了,设备拆了,桌子上的化妆品都落灰了。
她坐在那把椅子上,看着对面的墙壁。
墙上贴着她的海报——小鹿,笑得很好看。那是两年前拍的,那时候她还是顶流。
她看着海报上的自己,忽然觉得——
那个人,不是她。那个人是“小鹿”。是MCN公司造出来的,是品牌方花钱堆出来的,是粉丝用点赞养出来的。
她只是借了一张脸,借了一个身体,让他们在上面画画。画完了,画脏了,不要了。
她站起来,走到海报前,把它撕下来。撕成两半,四半,八半。扔在地上。
她看着那些碎片,忽然笑了。笑着笑着,哭了。哭着哭着,蹲下来,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
“我是谁?”她问自己。没人回答。
七
她关了所有社交账号。不拍视频,不直播,不看评论。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关了三天。
三天没出门,没洗脸,没刷牙。窗帘拉着,灯关着,黑漆漆的。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这头到那头,像一条河。
她看着那道裂缝,看了三天。
第四天,她饿了。不是“想吃东西”的饿,是“再不吃就死了”的饿。
她爬起来,走到厨房。
冰箱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瓶过期的牛奶。她拿出来,闻了闻,酸的。她喝了一口,吐了。太难喝了。
她穿上衣服,出了门。
走在街上,阳光很刺眼,她眯起眼睛。
路上的行人看她,有人多看了两眼。她以前会高兴——他认出我了。现在她知道,不是认出她,是她太邋遢了。三天没洗头,衣服皱巴巴的,脸是肿的。她像一个乞丐。
她走进一家面馆,要了一碗面。坐在角落里,低着头吃。面很难吃,咸得要命,但她吃完了。吃完才发现,没带钱。她愣在那里,脸红了。
“老板,我……”
“没带钱?”老板是个中年男人,围着围裙,手上全是油。
“对不起,我忘了……”
“没事。下次给。”
她愣住了。“你不怕我不给?”
老板笑了。“一碗面,不至于。”他看着她,“姑娘,你脸色不好。是不是没睡好?”
她点点头。
“年轻人,别太拼了。身体要紧。”
她拿着那碗面,坐在那里,忽然想哭。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
这是很久以来,第一次有人不是因为她是“小鹿”而对她好。
不是因为她是网红,不是因为她是顶流,不是因为她是百万粉丝的IP。只是因为她是个人。一个没带钱、脸色不好、看起来很惨的人。
她吃完了面,站起来。“老板,我明天来给钱。”
“不急。”
她走了。走了几步,回头——
老板在擦桌子,围裙上全是油,头上全是汗。很普通的一个人。但她觉得,他比那些品牌方、经纪人、MCN公司都好看。
八
她开始找工作。不是拍视频,不是直播,不是当网红。是普通的工作。去餐厅端盘子,去商场卖衣服,去超市收银。
她以为自己很容易找到,因为她有一百万粉丝。不,她曾经有一百万粉丝。但现在,那一百万粉丝是数字,不是工作。
她去面试,店长问她:“你以前做什么的?”
“网红。”
“哦。”店长看了看她的简历,“期望薪资6000+?那你有什么技能经验?”
她想了想。会化妆,会拍照,会对着镜头笑。但这些算技能吗?
店长笑了笑,很礼貌的那种。“我们考虑一下,回去等通知吧。”她知道,没戏了。
去了十几家,都没有。最后一家餐厅收了她。端盘子,一个月三千五百。她以前一天赚三四千。现在一个月三千五百。她不再嫌少。她只是觉得——好踏实,好的开始。
第一天上班,她端着盘子,手在抖。不是紧张,是太久没干活了。
以前她只需要对着镜头笑,有人帮她化妆,有人帮她打光,有人帮她写脚本。现在她什么都不会。盘子端不稳,菜名记不住,客人问什么都答不上来。
领班骂她:“你是不是傻?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好?”
她低着头,不说话。以前谁敢骂她?现在谁都可以骂她。她是个端盘子的。没人知道她是谁,没人关心她是谁。她只是“那个新来的”。
她没哭。只是觉得——好轻松。不用笑,不用化妆,不用想数据。只需要端盘子。端好了就行。
她开始学。学着记菜名,学着端稳盘子,学着跟客人说话。不说“宝宝们”,不说“爱你们”,只说“您好,您的菜”。很简单,很真实。
九
那天深夜,她下班了。
十一点,街上人很少。她走在回家的路上,路灯昏黄黄的,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路过一条巷子,巷口有个卖炒粉的摊子。一个老头在炒粉,油烟冒上来,在灯光里飘着。
她饿了。走过去。“大爷,来一份炒粉。”
“好嘞。”老头看了她一眼,“姑娘,你脸色不好。是不是没睡好?”
她笑了。这句话,她隐约听过。在医院里,那个清洁工大爷也说过。“还行。”
“年轻人,别太拼了。”老头一边炒粉一边说。
“我没拼。我只是端盘子。”
“端盘子也是拼。”老头把炒粉递给她,“趁热吃。”
她接过来,蹲在路边吃。炒粉很香,有锅气,比她在任何米其林餐厅吃过的都香。
她吃着吃着,忽然想哭。不是因为炒粉好吃,是因为——她好久没有吃过这么热乎的东西了。
以前当网红的时候,她吃的都是外卖,冷冰冰的,边吃边看数据,吃完了都不知道自己吃了什么。
现在她蹲在路边,手里端着一盒炒粉,烫得她直吹气。她觉得好幸福。
“大爷,”她说,“您每天都在这儿吗?”
“嗯。每天晚上十点到凌晨两点。”
“这么晚?”
“白天人多,晚上清净。我就喜欢清净。”他看着她,“姑娘,你以前做什么的?”
“以前……”她想了想,“以前是个网红。”
“网红?”老头笑了,“那好啊。赚钱多。”
“赚得多,花得也多。最后什么都没剩下。”
老头看着她,看了很久。
“姑娘,”他说,“你知道什么是真的吗?”
她愣住了。
“你以前那些粉丝,是真的吗?那些点赞,是真的吗?那些钱,是真的吗?”他问。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不是。”他说,“都是假的。粉丝会走,点赞会没,钱会花光。只有一样是真的。”
“什么?”
“你自己。”他指着她的心口,“这里。你的心。是真的。它跳了多少下了?从你出生到现在,一下都没停过。它认识你。它知道你是谁。不管你当网红还是端盘子,它都知道。”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
“姑娘,你以前叫什么?”
“王鹿。”
“王鹿。”他念了一遍,“好名字。比小鹿好。”
她哭着笑了。“大爷,您叫什么?”
“忘了。”
“忘了?”
“老了,记不住了。”
她忽然脑海里想起一个人。在医院里,那个清洁工大爷,也说“忘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老头——满脸皱纹,背有点驼,手上全是油。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
“大爷,”她说,“您是不是……”
“什么?”
“没什么。”她低下头,继续吃炒粉。吃着吃着,笑了。笑着笑着,哭了。
十
那天晚上,她回到家,打开手机。翻到以前的账号,看着那些视频。封面上的自己,笑得很好看。
她看了很久。然后点了一下——注销账号。
弹出一个框:“确认注销?注销后所有数据将无法恢复。”
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确认”。
账号没了。一百万的粉丝没了。所有的视频、照片、直播记录,全没了。像一场梦,醒了就什么都没了。
但她不觉得可惜。
因为她知道,那些不是真的。真的东西,在现实里。在那碗面里,在那盒炒粉里,在那个叫她“姑娘”的老头眼里。在她自己心里。
她躺下来,闭上眼睛。黑暗里,忽然出现了一道光。金色的,淡淡的,从很远很远的地方照过来。
光里站着一个人——一个老头,围着围裙,手上全是油。
“大爷?”她笑了,“您怎么在这儿?”
他没回答。只是看着她,目光平静。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
“姑娘,找到真的了吗?”
“找到了。”
“什么?”
“我自己。”
他笑了。很淡的笑,像风吹过水面。
“那就好。”
她闭上眼睛。嘴角弯着。像一朵花,开了。
十一
很多年后,有人问她:“你以前是网红?”
她笑了。“是啊。”
“那你怎么不做了?”
“因为找到了更好玩的事。”
“什么事?”
“活着。”她看着窗外的阳光,笑了,“真的活着。”
那个人不懂。但她懂。
她知道,那些年,她像一只鸟,关在笼子里。笼子是金的,很漂亮,很多人羡慕。但她不是鸟。她是风。风不需要笼子。风只需要吹。
她现在在吹。吹过街巷,吹过树梢,吹过每一个人的脸。没人看见她,但她很开心。因为她知道,她真的活着。
(第十一章完)
---
【下章预告】
她又死了。又活了。
这一世,她叫Dr. Chen。MIT博士,人工智能专家,公司CTO。她设计了一个能识别人类情绪的AI,准确率99.7%。但她自己不会哭。她不知道什么是伤心,什么是孤独,什么是心疼。
她的同事说她冷血,她的下属说她变态,她的前男友说她是机器人。她觉得自己没什么问题。不哭就不哭呗,不伤心就不伤心呗。
但她每天失眠。每天凌晨三点醒来,看着天花板,心跳很快,但不知道为什么。
凌晨三点,实验室的扫地阿姨推门进来。“姑娘,你怎么还不回家?”
“工作。”
“工作重要还是身体重要?”
“都重要。”
“不对。”阿姨放下拖把,“你心里有个洞。你在用工作填它。填不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