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她的第十世·离婚之后 老公出轨, ...
-
Dr. Chen之后,她又辗转到了这一世,她名字是苏小晚。
一
苏小晚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大的失败,不是没钱,是没人爱。
三十五岁生日那天,她收到了一份大礼——一张离婚证。
老公出轨了,小三怀孕了,她宁愿净身出户也坚决立即离婚。
十年婚姻,换来一张纸。
纸很轻,拿在手里没什么分量。但她觉得好重,重得她手都在抖。
“对不起。”前夫说。站在民政局门口,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跟十年前结婚那天一模一样。但眼神不一样了。十年前他看着她,眼睛里有光。现在那道光没了,照在别人身上了。
“房子归你,车也归你,存款一人一半吧。”他说。
“不用。”她把离婚证塞进包里,“协议都签了!我什么都不要!”
“小晚——”
“我说了不要。”她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停下来。“按协议,孩子跟我。”
“好。”
她走了。没有回头。她知道他在看她。
但她不想让他看见她的脸。她的脸在哭。不是那种“哇”的一声哭出来,是眼泪自己掉下来的,无声无息的,像下雨。
她走在街上,路人看她,有人多看了两眼。
她不在乎。反正没人认识她。她只是一个离婚的女人。三十五岁,没工作,没存款,没房子,只有一个八岁的女儿。
她觉得自己像一堆垃圾,被人丢在路边,等着被收走。
但她没被收走。她还在。
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也许在等一个人来爱她。等了三十五年了,还在等。
二
离婚后,她搬到了一个小公寓里。
一室一厅,厨房很小,厕所更小。窗户对着对面的楼,伸手就能碰到对面的墙。但便宜。
她用自己最后的存款付了半年的房租。
女儿跟她住。女儿叫小念,八岁,上小学二年级。
她问女儿:“你恨妈妈吗?”
女儿说:“不恨。”
又问:“你恨爸爸吗?”
女儿想了想:“有一点。”
她抱着女儿,哭了。女儿没哭,只是拍她的背,像大人哄小孩。“妈妈别哭,我陪着你。”
她哭得更凶了。她觉得自己没用。连女儿都比她坚强。
她开始找工作。
离婚前她是家庭主妇,大学毕业就没上过班。十年了,什么都不会。
简历投了五十份,一个面试都没有。
她去超市应聘收银员,人家问她:“有经验吗?”
“没有。”
“那对不起,我们优先找有经验的。”
她去餐厅应聘服务员,人家问她:“能吃苦吗?”
“能。”
“那先试工三天,没工资。”
她试了三天。站了三天,腿肿了,脚上磨出了泡。但她没叫苦。
三天后,经理说:“你留下吧。一个月两千五。”
两千五。
她以前一个包都不止两千五。现在她要靠这两千五养活自己和女儿。
她没嫌少。
只是觉得——好讽刺。
她以为嫁了个好老公,就可以一辈子不用工作。原来不是。
老公会走,钱会没,只有自己不会走。但她把自己丢了。丢了十年,现在要一点一点找回来。好难。
三
她每天的生活像打仗。
早上六点起床,给女儿做早饭,送她上学。
八点到餐厅上班,端盘子、擦桌子、拖地。
下午四点下班,接女儿放学,回家做饭。
晚上辅导女儿写作业,哄她睡觉。等她睡着了,自己洗衣服、打扫卫生。
忙到半夜,倒在床上,累得骨头都散了。
但她睡不着。
每天晚上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想起前夫,想起小三,想起那些年她说过的傻话——
“我会爱你一辈子”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没有你我就活不下去”。
现在她活着。没有他,她也活着。但活得好累。不是身体累,是心累。心像被掏空了一块,风一吹,呼呼地响。
她开始恨自己。恨自己没出息,恨自己离不开他,恨自己三十五年了,还在等一个人来爱她。等来等去,等到的只是一张离婚证。
那天晚上,她又失眠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女儿睡着了,呼吸很轻,像小猫。
她起来,走到阳台上。阳台很小,只能站一个人。
她站在那里,看着对面的楼。
那栋楼,是她以前的家。十楼,第三个窗户,窗帘是米色的,她选的。
现在窗帘换了,粉红色的,是小三选的。
灯亮着,有人在里面走来走去。她看不清是谁,但她知道,那是他。是她的前夫。跟另一个女人,住在她选的房子里,睡在她选的床上,用她选的窗帘。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
“为什么?”她小声问。没人回答。
风吹过来,冷冷的,她打了个哆嗦。
她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看着那扇窗户,看着那盏灯,看着那个走来走去的人影。
她想喊,想骂,想冲过去把窗帘撕了。
但她没动。只是站着。像一棵树,被风吹着,叶子掉光了,只剩光秃秃的枝干。
楼下有个老人在打太极。很慢,很稳,一招一式,不急不慢。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老人抬头,看见了她。“姑娘,睡不着?”
“嗯。”
“下来走走吧。别一个人待着。”
她犹豫了一下,下了楼。
小区很小,没什么绿化,只有一棵老槐树,和一块空地。
老人在空地上打太极,穿着白色的练功服,很旧了,洗得发白。但动作很好看,慢悠悠的,像水在流。
“姑娘,你脸色不好。”老人说。
“嗯。”
“是不是有心事?”
她没说话。
“不想说就不说。”老人继续打太极,“来,跟我学。放松。”
她站在他旁边,跟着他比划。手抬起来,放下去,转腰,移步。
她做得很笨,手忙脚乱的,像一只企鹅。
老人笑了。“别急。慢慢来。太极不是比快,是比慢。越慢越好。”
她慢下来。手抬起来,很慢。放下去,也很慢。转腰,移步。
慢慢的,她觉得身体轻了。不是真的轻,是心里那个重的东西,好像被风吹走了一点。
“姑娘,”老人说,“你知道太极为什么慢吗?”
“不知道。”
“因为快了,就看不清自己。慢了,才能看见。”
她愣了一下。
“你太快了。急着结婚,急着生孩子,急着离婚,急着找工作,急着忘了他。你什么都急,就是忘了看看自己。”
她站在那里,手举在半空中,忘了放下来。
老人看着她,目光平静。他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一个老人。
“姑娘,你有多久没看过自己了?”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照镜子的时候,看的是自己的脸。你有没有看过自己的心?”
“我……不知道怎么看。”
“那就别看了。”老人笑了,“看也看不见。看不见的东西,不是没有。它在。一直都在。只是你不信。”
她不懂。但她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四
从那以后,她每天晚上都下楼打太极。不是喜欢,是睡不着。躺在床上脑子乱,不如下来动一动。
老人每天都在,风雨无阻。下雨天就在楼道里打,地方小,动作更慢,慢得像停住了一样。
她跟着他学。
一天两天,一周两周,一个月。
她学会了二十四式。打得不好,但能顺下来。
老人说:“不错。比刚开始好多了。”
“真的吗?”
“真的。你以前像一只受惊的兔子,现在像——”他想了想,“像一棵树。”
“树?”
“嗯。树不会跑,不会躲。风来了就摇一摇,雨来了就淋一淋。太阳出来了,就晒一晒。它不着急。它知道自己会长大。”
她笑了。“我还能长大吗?我都三十五了。”
“能。树活一千年,还在长。你才三十五,早着呢。”
她看着他。他的头发全白了,脸上全是皱纹,背有点驼。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大爷,您多大了?”
“忘了。”
“忘了?”
“老了,记不住了。”
“您一个人住吗?”
“嗯。”
“不寂寞吗?”
“不寂寞。”
“为什么?”
他想了想。“因为我爱的人,一直在。”
她愣住了。“在哪?”
他指着自己的心口。“在这里。”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哭。只是觉得,这句话好暖。暖得她心里那个洞,好像不那么空了。
五
日子一天天过去。
她上班,接孩子,做饭,打太极。重复的,平淡的,没什么波澜。
但她慢慢觉得,没那么累了。不是生活变好了,是她变强了。
以前她觉得自己是一根草,风一吹就倒。现在她觉得,自己是一棵树。根扎在地里,虽然不深,但站得住。
女儿考试考了第一名,拿着奖状跑回家。“妈妈你看!”
她看着奖状,笑了。“小念真棒。”
女儿抱着她,“妈妈,你笑了。你好久没笑了。”
她愣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脸,真的在笑。不是挤出来的,是自己跑出来的。像花开了,不需要理由。
那天晚上,她照例下楼打太极。老人已经在等了。“姑娘,今天气色不错。”
“嗯。女儿考了第一名。”
“好事。你教得好。”
“不是我教的。是她自己努力。”
“那也是你的功劳。你给了她一个家。”
她低下头。“那个家太小了。一室一厅,她连自己的房间都没有。”
“大小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在你身边。”
她抬起头,看着老人。他的眼睛还是那么亮。“大爷,您说得对。”
她开始打太极。手抬起来,放下去,转腰,移步。很慢,很稳。
她看着自己的手,在月光下,白白的,瘦瘦的。
她忽然想起,这双手,以前只会做家务。现在会打太极了。以后还会做更多的事。
她不怕了。因为她知道,她还会长大。像树一样。
六
那天,前夫来了。
站在楼下,西装革履,手里提着一袋玩具。她下班回来,看见他,愣了一下。
“你来干什么?”
“看小念。”
“她不在。上学去了。”
“我知道。我等你。”
她看着他。他瘦了,眼睛下面有黑眼圈,领带歪了。以前他很讲究的,领带从来不会歪。
“你怎么了?”她问。
“没事。”他低下头,“就是想来看看你们。”
“我们很好。不用你操心。”
“小晚——”
“别叫我小晚。”
他沉默了一会儿。“对不起。”
她愣住了。十年了,他很少说过对不起。出轨的时候没说,离婚的时候没说,办完手续的时候说了。太晚了。
“不用对不起。都过去了。”
“你恨我吗?”
她想了想。“不恨。”
“真的?”
“真的。恨你太累了。我不想累了。”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后来她知道那叫“后悔”。但她不在乎了。
“你变了。”他说。
“嗯。”
“变好了。”
她笑了。“是吗?”
“是。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你总是很急,很怕,很——”
“很什么?”
“很需要我。”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我不需要你了。”
他愣住了。
“我不需要你了。”她又说了一遍,“不是因为恨你,是因为——我自己可以了。”
他站在那里,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小念周末去找你。别太晚了。”然后她走了。
她走在路上,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暖的。她没有哭。不是忍着不哭,是真的不想哭。
她忽然想起老人说的话:“树不会跑,不会躲。风来了就摇一摇,雨来了就淋一淋。”
她就是那棵树。风吹过了,雨淋过了,太阳出来了。她还在。站着,好好的。
七
那天晚上,她照例下楼打太极。老人已经在等了。
“姑娘,今天高兴吗?”
“高兴。”
“为什么?”
“因为我发现自己不需要他了。”
老人笑了。“你本来就不需要他。你只是以为你需要。”
“我以前好傻。”
“不傻。每个人都要走这条路。不走,不知道。”
她开始打太极。手抬起来,放下去,转腰,移步。很慢,很稳。
月亮很大,很圆,挂在树梢上。月光照在她身上,银白色的,像一件新衣服。
“大爷,”她说,“您说的那个人,是您的爱人吗?”
“嗯。”
“她呢?”
“走了。”
“走了?”
“走了很多年了。”
“您不伤心吗?”
“伤心。”
“那您怎么不哭?”
他看着她。“哭与不哭,伤心都在那里。”
她愣住了。这句话,她听过。很久很久以前,在哪里听过?她想不起来了。但她觉得好熟悉。
“大爷,您到底是谁?”
他笑了。很淡的笑,像风吹过水面。“一个等的人。”
“等谁?”
“等你。”
她愣住了。
“等你站起来。”他说,“你站起来了。”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大爷——”
“别哭。你站起来了,应该笑。”
她擦了擦眼泪,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哭着哭着,又笑了。
“大爷,谢谢您。”
“谢我什么?”
“谢您每天晚上在这里。谢您教我打太极。谢您说那棵树。”
“那不是我说的。是你自己说的。你是那棵树。我只是告诉你。”
她站在那里,月光照在她身上。
她的影子在地上,长长的,瘦瘦的。但她不觉得瘦。她觉得,自己很结实。像一棵树,根扎在地里。
八
半年后,她换了工作。
不是端盘子了,是一家公司的行政助理。工资不高,但有社保,有双休。她可以多陪陪女儿。
搬家那天,她站在阳台上,最后看了一眼对面的楼。十楼,第三个窗户。窗帘还是粉红色的。灯亮着。她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
她没有去看老人。老人说,他要走了。
“去哪?”
“去下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有人需要我的地方。”
她没再问。她知道,问也问不出来。他只是笑。“姑娘,你站起来了。以后不用我陪了。”
“我会想您的。”
“不用想我。想你自己。”
她哭了。他没哭。只是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他的手很轻,很暖。“走吧。好好活着。”
她走了。没有回头。
她知道,他在看着她。但她没有回头。因为她知道,她还会见到他。在某个地方,某个时间,某个她需要他的时候。他会在。一直都在。
九
很多年后,小念上大学了。
她一个人住在小公寓里,每天上班、下班、做饭、睡觉。生活很简单,但她很开心。
她养了一盆花,每天浇水。花开了,粉红色的,很小,但很好看。她看着那朵花,笑了。
她有时候会想起那个老人。想起他说的话。“树不会跑,不会躲。”她就是那棵树。风吹雨打,日晒雨淋,她都在。站着,好好的。
她学会了爱自己。不是那种“对自己好一点”的爱,是——她知道自己值得被爱。不需要别人来证明。她自己就知道。
那天黄昏,她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天。天边有一道金色的光,淡淡的,像黎明之前的第一道晨曦。
她看着那道光,忽然想哭。不是伤心,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一个人在黑夜里走了很久,忽然看见一盏灯。
灯不远,也不亮,但它在那里。一直都在。只是她以前没看见。
她闭上眼睛。黑暗里,那道光还在。光里站着一个人——
一个老人,穿着白色练功服,打着太极。很慢,很稳。他的手抬起来,放下去,转腰,移步。像水在流。
“大爷,”她笑了,“您来了。”
他没回答。只是看着她,目光平静。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
“姑娘,你找到自己了吗?”
“找到了。”
“在哪?”
她指着自己的心口。“在这里。”
他笑了。很淡的笑,像风吹过水面。
“那就好。”
她睁开眼睛。天边的光散了。太阳落下去了,月亮升起来了。
她站在阳台上,风吹过来,暖暖的,软软的,拂过她的脸。像谁的手。
她笑了。笑着笑着,哭了。哭着哭着,又笑了。
“谢谢你。”她小声说。
风吹过来,把她的声音带走了。带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带到那个人耳边。她知道他听见了。
他一直在听。
(第十三章完)
---
【下章预告】
她又死了。又活了。
这一世,她叫林美芬。四十五岁,家庭主妇。老公是公司高管,儿子在上大学。她每天做饭、洗衣、打扫卫生,伺候老公和儿子。她以为这就是幸福。直到有一天,儿子去了外地上大学,老公提出了离婚。
“为什么?”她问。
“没有为什么。不爱了。”
她坐在空荡荡的家里,阳光照在地板上,灰尘在光里飘。她忽然发现,她不知道自己是谁。没有工作,没有朋友,没有爱好。她做了二十年的妻子和母亲,现在这两个身份都没了。她什么都没剩下。
楼下有个老太太在捡废品。很老了,背很驼,手很粗。但她的眼睛很亮。
“姑娘,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
“我不知道我是谁了。”
老太太笑了。“你不知道你是谁?我知道。”
“我是谁?”
“你是那个会做饭的人。你是那个会洗衣服的人。你是那个会擦地板的人。你是那个会为儿子哭、为老公笑的人。这些不是谁?都是你。”
“可我什么都没了。”
“你有。”老太太指着她的心口,“你有你自己。只是你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