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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青州实验，高二分班 八月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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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末的青州还裹着暑气，正午的阳光把青州实验高中的红砖墙晒得发烫，校门口那棵老国槐的叶子蔫蔫地耷拉着，却挡不住围墙外挤得水泄不通的人群。高二的分班红榜就贴在行政楼一楼的公告栏上，红底黑字的打印纸被风吹得微微发卷，纸边已经沾了些汗渍和指纹 —— 从早上八点红榜张贴，到现在快中午十二点，来查分班的学生和家长就没断过。
刘彦是踩着十一点五十的铃声进校园的。
他没穿学校规定的蓝白校服，上身是件洗得发白的黑色连帽衫，帽子歪歪地扣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下颌和抿紧的薄唇。最惹眼的是他那一头狼尾，黑发长得快及肩，发尾随意地扫过颈后，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却偏偏衬得他眉眼更锐，像只没被驯服的小兽。
他走路的姿势带着股漫不经心的痞气，双手插在牛仔裤口袋里，步子迈得又大又稳，路过人群时，原本喧闹的议论声会下意识地小下去。几个刚上高一的学妹偷偷抬眼瞄他，又飞快地低下头，小声嘀咕：“是刘彦吧？就是那个打架超厉害，但每次考试都第二的学长……”
“他居然没穿校服？不怕被于主任抓吗？”
“于主任敢管他？上次听说他把隔壁职校的人堵在巷子里，于主任也只敢在广播里骂两句……”
这些细碎的议论声飘进耳朵里，刘彦眼皮都没抬一下。他早就习惯了，在青州实验高中，他的名字几乎和两个标签绑定 ——“校霸” 和 “万年老二”。前者是因为他打架从不手软，爸妈常年在外地做建材生意，一年到头见不了两面，没人管的日子里，拳头成了他保护自己的唯一方式；后者则是因为张子硕，那个永远穿着整洁校服、留着三七分刘海、话少得像块冰的学生会会长，不管是月考、期中考还是期末考，永远稳坐年级第一的宝座，把他死死压在第二的位置上，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刘彦走到公告栏前，没像其他人那样挤进去，只是往后退了半步，微微仰头扫向红榜。他的视力很好，一眼就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高二（1）班：刘彦”，紧跟在他名字后面的，是 “张子硕” 三个字，字体工整，和那个人一样，透着股一丝不苟的刻板。
“操。” 刘彦低低地骂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明显的烦躁。他最不待见的就是张子硕，不仅因为对方常年压他一头，更因为这家伙作为学生会会长，总爱揪着他的小辫子 —— 没穿校服、迟到、逃课，几乎每次他的名字出现在学校的违纪公告栏上，落款处都少不了 “张子硕” 三个字。
“彦哥！这儿这儿！”
一道咋咋呼呼的声音从人群里钻出来，王宇安挤开众人，快步跑到刘彦身边。他穿着合身的校服，却把领口扯得有些松散，额前的碎发打理得有型，嘴角挂着痞帅的笑，身高 184cm 的个子在人群里很显眼，路过的女生忍不住回头看他，他还不忘挑眉抛个媚眼。
“找着了吗？咱仨是不是还在一个班？” 王宇安拍了拍刘彦的肩膀，语气雀跃，“我刚挤进去看了，我在（1）班！赵文婧那丫头也在，就等你了！”
话音刚落，赵文婧也从人群里钻了出来，她同样穿着校服，却把校服袖子挽到了小臂，露出手腕上一串廉价的塑料手链。她一手拿着小镜子，一手捏着把小巧的塑料梳子，正对着镜子打理自己的齐刘海，梳得整整齐齐后，才满意地收起镜子，跑到刘彦面前：“彦哥！咱仨果然还在一个班！杨老师当班主任，太好了！”
赵文婧的刘海是她的命根子，不管什么时候，只要有空就会拿梳子梳两下，哪怕只是被风吹乱了一根。她性格大大咧咧，说话直来直去，一点女生的娇柔都没有，和刘彦、王宇安称兄道弟了一年，是实打实的铁哥们。她成绩常年在班级倒数，却一点不着急，上课偷偷化妆，下课和王宇安互怼，日子过得相当滋润。
“杨凤？” 刘彦皱了皱眉，杨凤是学校出了名的 “老好人”，教数学的，讲课细致，但管学生没什么威慑力，“她能管得住你俩？”
“嗨，杨老师脾气好，咱稍微收敛点就行。” 王宇安嬉皮笑脸地说，眼睛却瞟向刘彦的衣服，“彦哥，你又没穿校服？小心等会儿碰到于秃头，他肯定又要追着你骂。”
于秃头是教导主任于万国的外号，他头发稀疏，总是戴着顶假发，脾气却火爆得很，尤其针对刘彦、王宇安和赵文婧这三个 “问题学生”，每天不是在抓他们逃课，就是在抓他们违纪的路上。
刘彦没接话，只是再次看向红榜，目光在 “张子硕” 三个字上停留了两秒，眼底掠过一丝不耐。他刚想转身往教学楼走，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人群下意识地往两边分开，让出一条道来。
张子硕来了。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蓝白校服，领口扣得严严实实，袖口也整理得一丝不苟，和周围松松散散的学生形成了鲜明对比。他留着整齐的三七分刘海，额前的头发服帖地垂着，遮住了一部分眉眼，只露出高挺的鼻梁和线条柔和的唇。他身高 187cm，比刘彦还高出五公分，站在人群里鹤立鸡群，却没半点张扬的气场，反而透着股生人勿近的高冷。
他走路很稳，步伐不快，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笔记本和一支笔，路过公告栏时，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似乎早就知道自己的分班结果。他的目光在红榜上停留的时间不超过三秒，就转向了身边的一个学生会干事，声音清冷，语速平稳：“把（1）班的违纪记录整理一下，下午交给我。”
那干事连忙点头：“好的，张会长。”
刘彦看着他这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心里的烦躁更甚。他故意往路中间站了站，挡住了张子硕的去路。
张子硕停下脚步，抬眼看向刘彦，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的眼睛很亮，像淬了冰的寒星，看向人的时候没什么温度，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让让。” 张子硕的声音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刘彦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张会长这么忙啊？刚分班就忙着记违纪呢？怎么，又想把我的名字贴公告栏？”
“校规第十七条，学生在校期间必须穿着校服。” 张子硕没接他的话茬，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目光落在刘彦的黑色连帽衫上，“你已经违反规定三次了，按要求，需要在公告栏公示一周。”
“我穿什么关你屁事？” 刘彦的脾气瞬间就上来了，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张子硕，你是不是闲得慌？整天盯着我有意思吗？”
周围的学生都停下了脚步，偷偷地往这边看。谁都知道刘彦脾气暴，一点就燃，而张子硕虽然话少，但性子执拗，认死理，这两人对上，多半是要吵架的。
王宇安见状，赶紧上前打圆场：“哎呀，都是同学，误会误会！彦哥，你别生气，张会长也是按规矩办事嘛！”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拉刘彦的胳膊，示意他别冲动。
赵文婧也跟着点头：“就是啊彦哥，于秃头还在附近呢，别被他看见了！” 她一边说，一边拿出梳子，飞快地梳了两下自己的刘海，眼神却在刘彦和张子硕之间来回瞟，透着股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张子硕没理会王宇安和赵文婧，只是依旧看着刘彦，眼神里没什么情绪：“按规矩办事。”
“规矩？” 刘彦冷笑一声，往前逼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身高差让他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清张子硕的眼睛，“我看你就是故意针对我！张子硕，你除了会死读书，还会干什么？”
他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的戾气，脸上却因为冷萌的五官，显得没那么凶狠，反而有种别扭的傲娇感。周围的女生忍不住小声惊叹：“刘彦长得好像有点可爱啊…… 尤其是皱着眉的时候……”
张子硕没动，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至少我不会让自己的名字出现在违纪公告栏上。”
“你！” 刘彦被噎了一下，拳头下意识地攥紧了，指节泛白。他最受不了的就是张子硕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仿佛无论他怎么发脾气，对方都不会有半点波动。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的时候，一个温和的声音插了进来：“刘彦，张子硕，你们怎么在这儿？”
杨凤走了过来，她穿着简单的连衣裙，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她刚从行政楼出来，就看到了这边的骚动，赶紧走了过来。
看到杨凤，刘彦的气焰瞬间消了大半。他虽然脾气暴，但对杨凤还算尊重 —— 毕竟杨凤从来没因为他打架、违纪就放弃他，反而经常在他考出好成绩时表扬他，知道他爸妈不在身边，还偶尔会给他带些零食。
“杨老师。” 刘彦松开了拳头，语气缓和了些，却还是别过脸，不看张子硕。
张子硕也点了点头，叫了声：“杨老师。”
“分班结果都看了吧？” 杨凤笑着说，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你们俩都在（1）班，而且还是同桌呢。以后要互相帮助，好好相处啊。”
“什么？” 刘彦猛地转过头，不敢置信地看着杨凤，“我和他同桌？”
张子硕也有些意外，眉头皱得更紧了些。他和刘彦向来不对付，杨老师居然让他们做同桌？
“是啊。” 杨凤点了点头，语气认真，“刘彦，你理科天赋很好，就是性子太急，容易冲动。张子硕稳重，成绩也好，你们俩做同桌，正好可以互相影响。张子硕，你也多帮帮刘彦，他要是能收收性子，成绩肯定能再上一个台阶。”
她早就想好了这个安排。刘彦是块璞玉，只是没人引导，性子野了点；张子硕虽然优秀，但太过沉闷，缺乏点烟火气。让他们做同桌，或许能让彼此都变得更好。
刘彦还想反驳，却被杨凤打断了：“就这么定了。明天正式开学，记得穿校服，别让于主任抓到把柄。” 她看向刘彦，眼神带着一丝温和的告诫，“刘彦，你爸妈虽然不在身边，但你自己要争气，别浪费了你的天赋。”
提到爸妈，刘彦的眼神暗了一下，没再说话。他知道杨凤是为他好，只是一想到要和张子硕做同桌，他就浑身不自在。
“好了，都散了吧，天这么热，赶紧回家休息，明天按时到校。” 杨凤拍了拍手，驱散了围观的学生。
王宇安和赵文婧也赶紧拉着刘彦：“彦哥，走吧走吧，回去收拾东西，明天开学呢！”
刘彦瞪了张子硕一眼，转身跟着王宇安和赵文婧往校门口走。走了几步，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张子硕还站在原地，正和杨老师说着什么，阳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挺拔的背影，显得格外清冷。
“彦哥，你别气了。” 王宇安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就是和张子硕做同桌嘛，大不了以后你不理他就是了。”
“就是啊彦哥。” 赵文婧一边梳着刘海，一边说，“再说了，张子硕成绩好，以后咱不会的题，还能抄他的呢！”
刘彦没说话，心里却憋着一股火。他才不会抄张子硕的作业，他一定要超过张子硕，不仅是成绩，还要让这家伙知道，他刘彦不是好惹的。
三人走出校门，青州的午后阳光依旧炽热，路边的小贩在叫卖着西瓜和冰水，空气中弥漫着夏天的味道。王宇安被几个女生拦住要联系方式，他笑得一脸灿烂，和女生们聊得热火朝天。赵文婧在一旁吐槽他 “桃花泛滥”，手里却没闲着，又拿出镜子照了照自己的刘海。
刘彦走在最前面，双手依旧插在口袋里，狼尾在身后轻轻晃动。他抬头看了一眼刺眼的太阳，心里暗暗发誓：高二这一年，他一定要把张子硕拉下马，让 “万年老二” 的标签彻底消失。
只是他没想到，这场看似针锋相对的同桌之旅，会在后来的日子里，悄然改变两个人的命运轨迹。
而此时的行政楼前，张子硕看着刘彦远去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记本的封面。杨老师的话还在耳边回响：“互相帮助，好好相处。” 他微微叹了口气，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他其实并不讨厌刘彦，甚至有些佩服他的理科天赋 —— 明明上课不怎么听讲，经常逃课，却总能考出年级第二的成绩，尤其是数学和物理，几乎每次都能接近满分。只是刘彦的性子太叛逆，总是违反校规，作为学生会会长，他必须按规矩办事。
只是，和刘彦做同桌…… 张子硕低头看了看笔记本上 “刘彦” 的名字，旁边标注着 “未穿校服 3 次，迟到 2 次，逃课 1 次”，他轻轻摇了摇头，转身往教学楼走去。
明天，就是高二的第一天了。青州实验高中的红砖墙下，阳光正好，而属于刘彦和张子硕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