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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他没有逃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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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一日的青州实验高中，褪去了八月末的暑气，却被清晨的薄雾裹着几分凉意。蓝白相间的校服浪潮涌进校门，三三两两的学生背着书包，说说笑笑地往教学楼走，原本沉寂的校园瞬间恢复了往日的喧嚣。
刘彦是踩着早读铃声的最后一秒跨进教室的。
他依旧没穿校服，黑色连帽衫的帽子扣在头上，双手插在口袋里，步伐带着惯有的散漫。教室门被他轻轻带了一下，发出 “吱呀” 的轻响，原本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了半秒，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哟，刘彦来了！”
“他又没穿校服，完了，今天于秃头肯定要抓他了。”
“快看他旁边的座位，那不是张子硕吗？”
细碎的议论声飘进耳朵，刘彦没理会，径直走到教室后排的靠窗位置 —— 那是杨凤安排的同桌座。
张子硕已经坐在那里了。
他穿着笔挺的蓝白校服，领口扣得严丝合缝，袖口折得整整齐齐，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却丝毫没冲淡他身上的清冷感。他正低头翻看着一本物理竞赛题册，笔尖在纸上轻轻划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仿佛周遭的喧闹都与他无关。
刘彦站在桌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182cm 的身高比张子硕矮了五公分，他需要微微抬眼才能看清对方的侧脸。线条流畅的下颌，高挺的鼻梁，唇线干净利落，哪怕只是安静坐着，也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矜贵。
这张脸，和他那张冷萌的脸截然不同。
刘彦心里莫名窜起一股火，他故意抬脚，重重地踢了一下旁边的桌腿，“哐当” 一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刺耳。
张子硕停下了笔，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睛很亮，像是藏着一片冰封的湖面，看向刘彦时，没有丝毫温度，只有一片平静的疏离。“早读时间，迟到。” 他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刘彦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怎么，张会长刚分班就开始记考勤了？杨老师让你当同桌，没让你当我的监工吧？”
他往前凑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狼尾的发梢蹭到了张子硕的校服袖口。张子硕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目光落在刘彦的连帽衫上，语气依旧平淡：“未穿校服，违反校规第一条。”
“我穿什么关你屁事？” 刘彦的脾气瞬间被点燃，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张子硕，你是不是闲得慌？整天盯着我，很有意思？”
教室里的学生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偷偷地往这边看。赵文婧和王宇安坐在前排的角落，赵文婧手里的梳子都忘了拿，眼睛瞪得溜圆，王宇安则拉了拉她的胳膊，冲她挤了挤眼，又对着刘彦比了个 “别冲动” 的手势。
杨凤站在讲台上，正整理着课本，听到这边的动静，抬眼扫了过来。她的眼神带着一丝告诫，刘彦见状，压了压心头的火，却依旧没给张子硕好脸色：“让开，我要坐。”
张子硕没动，只是淡淡地看着他：“这是我的座位。”
“杨老师安排的是同桌座，你占着位置，我坐哪儿？” 刘彦冷笑一声，伸手就要去推张子硕的胳膊。
他的手刚碰到对方的校服，就被张子硕轻轻握住了。
张子硕的手很凉，指节分明，力道却不小，牢牢地攥着刘彦的手腕。刘彦只觉得手腕一紧，一股凉意顺着皮肤传了过来，他下意识地想挣脱，却发现对方的力气比他想象的要大。
“放手。” 刘彦的声音沉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戾气。
张子硕没松手，只是抬眼看向他，眼神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压迫感：“杨老师说，同桌要互相尊重。”
“尊重？” 刘彦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我尊重你，谁尊重我？你整天拿着学生会的名头压我，记我违纪，贴我公告栏，这就是你所谓的尊重？”
他越说越气，手腕猛地一甩，挣脱了张子硕的手。因为用力过猛，他往后踉跄了一步，后背撞在了冰冷的墙壁上。狼尾的发梢被甩得散开，露出了他光洁的额头和线条分明的眉眼。
周围的学生都屏住了呼吸，生怕这两个全校最惹眼的学霸打起来。赵文婧终于反应过来，拿着梳子跑到刘彦身边，拉着他的胳膊就往座位上拽：“彦哥！别气别气！坐这儿坐这儿！”
王宇安也跟了过来，拍了拍张子硕的肩膀，嬉皮笑脸地说：“张会长，彦哥就是这脾气，你别跟他一般见识。咱都是同学，好好相处嘛！”
张子硕看着刘彦紧绷的侧脸，眼底的情绪动了动，却没再说什么，只是缓缓收回了手，重新低下头，继续翻看着物理题册，仿佛刚才的争执从未发生过。
刘彦被赵文婧拽到了座位上，一屁股坐下，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他侧头瞪着张子硕，看着对方安静翻书的样子，心里的火更是烧得厉害。
他怎么也想不通，杨凤为什么会让他和张子硕做同桌。这两个人，就像冰和火，天生就不对付。一个是桀骜不驯的校霸，逃课打架样样来，却偏偏有着惊人的理科天赋；一个是高冷沉稳的学霸，循规蹈矩守规矩，永远稳坐年级第一的宝座。
让他们做同桌，简直是在制造矛盾。
早读课开始了，杨凤走上讲台，清了清嗓子：“同学们，安静一下。今天是高二的第一天，首先欢迎大家回到班级。” 她的目光扫过全班，最后落在刘彦和张子硕身上，顿了顿，才继续说，“我知道大家对分班有很多想法，但是既然分到了同一个班，就是缘分。尤其是刘彦和张子硕，你们俩是同桌，以后要互相帮助，知道吗？”
刘彦别过脸，看向窗外，没吭声。
张子硕点了点头，轻声应道：“知道了，杨老师。”
杨凤满意地点点头，开始讲开学的注意事项。刘彦却根本没听进去，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目光落在窗外的梧桐树上。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阳光透过叶缝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想起了爸妈。
爸妈常年在外地做建材生意，一年到头也回不来几次。他从小就跟着奶奶生活，奶奶去世后，他就一个人住。没人管的日子里，他学会了用拳头解决问题，学会了逃课去网吧打游戏，也学会了用漫不经心的外表伪装自己的孤独。
他不是不想好好学习，只是觉得没意思。反正不管他怎么学，都超不过张子硕。那个家伙，就像一座压在他头顶的山，永远都跨不过去。
“这道题，谁来解一下？”
杨凤的声音突然响起，刘彦回过神，就看到黑板上写着一道复杂的物理题。那是一道力学综合题，步骤繁琐，计算量也大。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没人举手。
杨凤的目光扫过全班，最后落在了张子硕身上：“张子硕，你来说说这道题的解题思路。”
张子硕站起身，走到黑板前。他拿起粉笔，手腕轻转，粉笔在黑板上划过，留下清晰的白色痕迹。他的解题步骤条理清晰，逻辑严谨，每一步都写得精准无误，短短几分钟，就把整道题解了出来。
写完最后一个公式，他放下粉笔，转身看向杨凤：“解完了。”
杨凤满意地点点头：“很好，张子硕，思路非常清晰。大家要向他学习。”
教室里响起了掌声，刘彦却撇了撇嘴，心里满是不屑。不就是解对了一道题吗？有什么了不起的。他低头在草稿纸上画了几笔，同样的题目，他只用了张子硕一半的时间就解了出来，而且步骤更简洁，计算更巧妙。
他把草稿纸往张子硕那边推了推，下巴微抬，带着一丝挑衅：“看看，这才叫解题。”
张子硕的目光落在草稿纸上，瞳孔微微收缩。
他没想到，刘彦居然能这么快解出这道题，而且解题思路比他的还要新颖，计算过程也更简便。他一直知道刘彦理科天赋好，却没想到他的天赋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张子硕拿起草稿纸，指尖轻轻摩挲着纸上的字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抬头看向刘彦，对方却已经别过脸，看向窗外，一副不屑与他为伍的样子。
张子硕沉默了片刻，把草稿纸轻轻推了回去，没说话。
早读课结束，杨凤离开后，教室瞬间又恢复了喧闹。赵文婧凑到刘彦身边，眼睛亮晶晶的：“彦哥！你也太厉害了吧！那道题张子硕解了半天，你居然几分钟就解出来了！”
王宇安也凑了过来，拍了拍刘彦的肩膀：“彦哥，牛啊！这一下，直接打了张子硕的脸啊！”
刘彦没说话，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他就是要让张子硕知道，他的理科天赋，从来都不是浪得虚名。
张子硕的同桌桌洞里，放着一本厚厚的笔记本，他低头翻看着，里面记满了各种理科公式和解题技巧。他的目光落在刘彦刚才推过来的草稿纸上，又看了看自己笔记本上的解题步骤，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这时，赵文婧又拿着梳子，对着镜子打理自己的刘海，嘴里还念叨着：“彦哥，以后咱就靠你了！你要是能超过张子硕，咱班肯定能拿年级第一！”
王宇安在一旁打趣：“就你那成绩，还想拿年级第一？别拖后腿就不错了。”
“王宇安！你找揍是吧！” 赵文婧立刻炸毛，拿着梳子就要去打他。
刘彦看着两人打闹，眼底的冰冷融化了些许。他和赵文婧、王宇安认识三年了，这两个人是他在青州实验高中唯一的朋友。赵文婧大大咧咧，心直口快，却从来不会在他难过的时候落井下石；王宇安逗比嘴碎，却总能在他被人欺负时站出来帮他。
有这两个人在，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就在这时，教室门口传来了一个暴躁的声音：“刘彦！王宇安！赵文婧！你们三个给我出来！”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教导主任于万国黑着脸站在门口。他头顶着稀疏的假发，脸上的肉挤在一起，看起来格外凶神恶煞。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刘彦三人，像是要吃了他们一样。
“于秃头来了！” 不知是谁小声喊了一句，教室里的学生瞬间安静了下来，纷纷低下头，不敢看他。
于万国是青州实验高中出了名的严主任，尤其针对刘彦三人。这三个人逃课、打架、违纪，几乎样样都沾边，是他办公室的常客。
刘彦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他们慢吞吞地站起身，走到于万国面前。
“于主任，您找我们？” 王宇安嬉皮笑脸地说，试图缓和气氛。
于万国没理会他，目光直接落在刘彦身上，声音洪亮：“刘彦！你又没穿校服！我都说了多少遍了，学生就要有学生的样子，你倒好，天天穿个破连帽衫，像什么话！”
他的声音很大，震得刘彦耳朵嗡嗡响。刘彦皱了皱眉，没说话。
“还有你，王宇安！赵文婧！你们俩天天跟着刘彦混，成绩一塌糊涂，还敢逃课！我看你们俩是不想好了！” 于万国的目光又转向赵文婧和王宇安，语气更加严厉。
赵文婧吓得缩了缩脖子，手里的梳子都掉在了地上。她赶紧弯腰捡起，又飞快地梳了梳自己的刘海，小声辩解：“于主任，我们没有逃课……”
“还敢顶嘴！” 于万国瞪了她一眼，“上个学期最后一天下午你们仨是不是没去上体育课？躲在操场后面的小卖部吃零食？”
刘彦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没想到于万国居然连这个都知道。
“于主任，我们就是饿了，去吃了点东西，没逃课。” 刘彦的声音冷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戾气。
“饿了？学校有食堂，你们不去食堂吃，非要去小卖部，就是逃课！” 于万国指着刘彦的鼻子，“刘彦，我告诉你，你要是再敢违反校规，我就把你的名字贴在公告栏上，让全校都看看你这个‘学霸’的真面目！”
提到公告栏，刘彦的火气瞬间就上来了。他最讨厌的就是张子硕拿着学生会的名头记他的违纪，现在于万国又来戳他的痛处。
他往前逼近一步，182cm 的身高带着少年人的戾气，死死地盯着于万国：“于万国，你别太过分了。”
“我过分？” 于万国冷笑一声，“我看你是无法无天了！刘彦，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开除？”
“于主任！” 张子硕突然站起身，走到刘彦身边，挡在了他和于万国之间。
他的个子比刘彦还高，站在那里，无形中给了于万国一丝压迫感。他看着于万国，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坚定：“刘彦没有逃课。昨天下午的体育课，他是因为帮学校修好了实验楼的电路，才没去上。我可以作证。”
众人都愣住了。
刘彦也愣住了，他转头看向张子硕，眼底满是不解。他没想到，这个一向和他不对付的人，居然会站出来帮他。
于万国也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修电路？刘彦会修电路？”
刘彦的理科天赋极高，尤其是物理和电路方面，他从小就喜欢拆电器，也跟着网上的教程学过修电路。学校实验楼的电路出了问题，他昨天下午路过，随手修好了，只是没告诉任何人。
张子硕点了点头，从桌洞里拿出一张纸条，递给于万国：“这是实验楼管理员李老师写的证明，上面写着刘彦同学昨天下午帮学校修好了电路，属于学校安排的任务，并非逃课。”
于万国接过纸条，看了看，脸色缓和了些许。他知道实验楼的电路昨天确实出了问题，也知道是学校安排人修的，只是没想到是刘彦。
“既然是这样，那就算了。” 于万国的语气软了下来，却还是不忘告诫，“刘彦，你下次要穿校服，别再让我抓到把柄。还有你们三个，以后上课要认真，不许逃课捣乱。”
说完，他瞪了刘彦三人一眼，转身离开了教室。
教室里的气氛瞬间轻松了下来，赵文婧拍了拍胸口，长舒一口气：“吓死我了！还好张子硕帮了彦哥！”
王宇安也拍了拍张子硕的肩膀，一脸感激：“谢了啊，张会长。没想到你还挺够意思的。”
张子硕只是摇了摇头，没说话，转身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刘彦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他走到座位旁，坐下，看着张子硕的侧脸，沉默了很久。
“谢了。” 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
张子硕的动作顿了顿，没回头，只是轻声说了一句：“应该的。”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人的课桌上，把两张草稿纸照得格外清晰。一张是张子硕的严谨解题步骤，一张是刘彦的新颖解题思路，两张纸挨在一起，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两个少年截然不同的性格，却又在这一刻，因为一件小事，悄然靠近。
刘彦看着那张草稿纸，心里的火气渐渐消了下去。他低头拿起笔，在自己的草稿纸上写了几个字，又推到了张子硕面前。
张子硕低头看去，上面写着：“下次我会超过你。”
字迹张扬，带着少年人的桀骜，却又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张子硕拿起笔，在下面回了两个字：“拭目。”
简单的两个字，却像是一场无声的约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