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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慌了!朝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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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镇国公府的空气就跟浸了冰水似的,凉得人透不过气。
廊下铜壶滴漏滴答、滴答,敲得人心头发紧。苏清晏坐在小杌子上,一手扶着石药碾,一手握着木柄,手腕一圈圈缓缓使力,将晒干的酸枣仁与茯神细细碾成粉。指尖被木柄磨得微微发烫,药香一点点漫出来,她却始终蹙着眉,耳尖微微绷紧,听着院外动静 —— 下人们走路全贴着墙根,裙摆扫过青石板都不敢出声,气氛压抑得快要炸开。
晚晴端着铜盆从外面快步进来,裙角跑得飞起来,发髻歪了半边,碎发黏在汗湿的鬓角。她一进门就蹲到苏清晏身边,声音压得发颤,双手不自觉攥住苏清晏的衣袖,指节都捏白了:“姑娘!出大事了!外头整条街都传疯了!二王爷一早就联络了三位御史,今日朝会铁定要参国公爷治家不严,还要借着盐商贪墨的流言,撺掇皇上拆分京畿兵权!这是要把咱们国公府连根拔起啊!”
苏清晏碾药的手腕猛地一僵,木碾在石槽里磕出 “当” 的一声轻响,细碎的药粉震得跳了一下。她指尖微微收紧,指甲轻轻嵌进掌心,缓缓抬起眼,声音稳得近乎平淡,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冷:“治家不严、拆分兵权、贪墨流言…… 三样一起砸过来,是要置我们于死地。”“可不是嘛!” 晚晴急得眼圈发红,脚尖不停轻点地面,“他们还备了伪造的书信、假账册,还有买通的盐商人证!摆明了是做好了局,要一口咬死公子,拖国公爷下水!”
苏清晏没再多言,低下头,用小竹片将碾好的药粉一点点扫进白瓷瓶,动作轻缓有序,仿佛半点不受影响,只有微微绷紧的肩线,泄露出她心底的戒备。这哪里是弹劾,分明是抄家灭族的杀局。
没等她把瓷瓶盖紧,院外传来急促而放轻的脚步声,林忠一身深蓝色长衫,快步走了进来,平日里精明沉稳的脸上满是凝重,对着苏清晏深深躬身:“苏姑娘,公子请您过去一趟,有要事商议,事态紧急。”
苏清晏将瓷瓶稳稳放在窗台上,抬手轻轻理了理微乱的衣襟下摆,又用指尖顺了顺鬓边碎发,才跟着林忠往里走。每一步都走得稳,可袖中的手指,已悄悄攥成了半拳。
静思苑内室,窗半开着,晨风拂动竹帘,轻轻拍打木框。萧瑾之临窗而立,身上披着一件月白薄棉袍,腰间松松系着同色绦带。他身形依旧清瘦,脊背却挺得笔直,没有半分平日病中的虚软。听见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脸色依旧是久病的浅白,唇色偏淡,可那双眼睛里,所有病气都散得干干净净,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冷沉。
“公子。” 苏清晏上前一步,敛衽轻轻行礼,手臂弯曲的弧度规矩而沉稳。
萧瑾之目光落在她身上,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清晏,外头的流言,你也听说了?”苏清晏抬眼,目光坦然与他相对,轻轻点头:“是,二王爷要借贪墨流言,逼皇上拆分国公府兵权,意在彻底扳倒公子。”
萧瑾之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抬起右手,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上面放着一张折叠整齐的字条,墨迹还带着几分潮气:“他确实急了。昨夜我的暗卫,已经在城外截下他派去收买盐商的人,亲笔字条、收贿清单、打点的银两,全都截下来了。”
苏清晏心头一震,目光落在那张字条上,指尖不自觉微微一动。原来他从始至终都没坐以待毙,早已暗中布好了局。
“只是……” 萧瑾之话音微顿,眉头轻轻一蹙,气息微微有些浮动,“他手中必然还有仿我字迹的密信、假账册,朝堂之上,口舌难辨。皇上即便心存疑虑,也难挡众口一词。”
苏清晏立刻明白他的顾虑,脚下轻轻上前小半步,声音压低却异常笃定,眼神亮得清澈:“公子放心,书信真伪,我能辨。纸的出产年份、纤维干湿、墨的松烟气味、印泥的磨损晕染,甚至纸张受潮后的痕迹,我从小跟着父亲辨了十年,绝不会错。只要让我碰得到那些所谓‘证据’,我就能让他当场现形,无法抵赖。”
萧瑾之眸中轻轻一动,目光深深落在她脸上,看着她坚定清亮的眼神,沉默一瞬,缓缓点头:“你有十足把握?”“民女以父亲医术声誉担保。” 苏清晏抬眼,语气没有半分犹疑,“公子今日上朝,只管请圣上允许我入宫验视。这便是破局最稳的法子。”
“好。” 萧瑾之轻轻吐出一个字,眼底多了一丝真切的信赖,“我信你。”
话音刚落,府门外忽然传来尖细而高亢的传旨声,隔着几道院墙都听得清清楚楚,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人心头:“圣旨到 —— 镇国公萧擎、世子萧瑾之,即刻入宫,御前议事!”
来了。
萧瑾之抬手,轻轻按在两侧太阳穴上,缓缓揉了两下,连日劳心劳力,精神紧绷到极致,额角隐隐泛起青筋,气息明显有些不稳。他喉间轻轻闷咳一声,肩膀微微一颤。
苏清晏见状,几乎是立刻上前一步,声音放柔却十分果断:“公子,朝堂对峙最耗心神,我给你扎一针安神针,保你今日神志清明、精力不散,不会被体虚拖了后腿。”
萧瑾之没有半分犹豫,微微颔首,顺从地转过身,背对她而立:“有劳你。”
苏清晏立刻打开随身的布包,手指灵巧一翻,抽出三根长短不一的银针,又取过桌上小碟,倒入少许烈酒,将银针在酒中轻轻一浸,指尖捏着银针来回擦拭,动作熟练而细致。
她走到萧瑾之身后,微微踮脚,目光落在他头顶穴位,呼吸放轻。左手轻轻扶住他的发顶,稳住他的头,右手捏起第一根针,指尖稳稳发力,针尖对准穴位,轻轻一旋一送,精准刺入。
萧瑾之肩膀几不可查地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只觉一股清和暖意顺着针尖缓缓散开,直冲脑海,心头的躁意、身体的疲惫、连日的压抑,瞬间被压下去大半。
苏清晏屏住呼吸,一针、两针、三针,依次刺入,指尖时不时轻轻捻动针尾,调整深浅。她垂着眼,长睫投下浅浅阴影,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发丝,气息轻轻拂过他的发顶,两人都微微一顿,却谁都没有动。
不过半柱香功夫,她缓缓收针,用绢布细细擦过针尖,将银针收回包中,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好了。” 她轻声开口,气息微暖,“公子今日只管沉稳应对,万事有我。”
萧瑾之缓缓转过身,眸中清亮逼人,再无半分虚浮疲惫。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目光轻轻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尖,声音放得极轻、极柔:“等我回来。”苏清晏抬眸撞上他的目光,心头轻轻一跳,下意识微微垂眼,掩去眼底波澜,轻轻点头:“嗯,我在府中等你。”
朝堂之上,早已风波骤起。
二王爷萧煜一身紫色蟒袍,腰束玉带,站在殿中,声音朗朗,字字诛心,每一句都砸在人心上:“启禀皇兄!镇国公萧擎,治家不严,纵子行私!近来京中流言四起,皆言世子萧瑾之暗通江南盐商,贪墨牟利,私结外援!此等行径,动摇国本!臣请奏 ——拆分京畿兵权,收归禁军调度,以肃朝纲,以正国法!”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萧擎气得须发皆张,浑身微颤,上前一步,厉声喝道:“二弟!你血口喷人!我镇国公府世代忠良,为国戍边,何罪之有!”
“忠良?” 萧煜厉声冷笑,猛地一挥手,“呈上来!让皇兄与诸位大人亲眼看看,什么叫铁证!”
两名内侍躬身低头,捧着托盘快步上前,盘中放着三封蜡封密信、一本泛黄账册、半张盐引残片。萧煜手指狠狠一指托盘,高声道:“此乃萧瑾之与盐商往来密信!字迹如出一辙!还有账册为证,贪墨银两三万有余!人证物证俱全,皇兄明察!”
一时间,几位御史纷纷附议,出列拱手,言辞激烈,武将们沉默不言,气氛紧绷到极致。圣上脸色沉冷,目光落在殿下的萧瑾之,声音不重,却带着威压:“瑾之,你有何话说?”
萧瑾之缓步出列,身形清瘦,却腰背笔直,气息平稳,全无半分慌乱。他抬眸,目光平静地看向萧煜,没有半分怒色,只有一片淡漠:“二王叔,这些书信,是何时所写?从何处搜出?证人是谁?细节何在?”
“事到如今,还敢狡辩!” 萧煜厉声呵斥,脸色涨红,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
萧瑾之不再看他,缓缓转身,面向御座,撩起衣摆,轻轻跪倒在地,拱手一礼,声音清晰平稳,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父皇,儿臣恳请圣上,宣江南苏神医之女苏清晏入宫。她辨纸、辨墨、辨印、辨字迹,皆是家传真传,从无差错。若验出书信为真,儿臣甘愿领死,绝无二话。若为伪证,还请父皇还我镇国公府一个清白!”
满殿再次炸开。
一位御史立刻出列,拱手高声阻拦:“陛下!不可!一介民间女子,岂能擅验朝堂证物!于礼不合,于规不符!”萧煜更是急声上前:“皇兄!这是妖女惑主、蓄意包庇!万万不可应允!”
圣上沉默片刻,目光缓缓扫过满殿朝臣,最终落在那几样 “证据” 上,淡淡开口,一句话压下所有喧嚣:“规矩大不过真相。宣。”
镇国公府内,苏清晏一直在廊下等候。
她坐在小杌子上,面前放着药篮,却没有半分心思碾药。双手轻轻交叠放在膝上,指尖时不时轻轻一动,一会儿捻捻衣角,一会儿摸摸药篮边缘,明明神色平静,耳尖却始终微微泛红。
从天亮等到日中,太阳渐渐升高,晒得人身上发暖,她却依旧坐得笔直,一动不动地望着府门方向。
直到午后,宫门内侍快马而来,高声传旨,准许苏清晏即刻入宫验信。
苏清晏猛地站起身,裙摆扫过地上的竹篮,她伸手轻轻扶住,稳住身形,随手理了理衣襟,拿起药包,跟着内侍快步往外走。脚步急促却不乱,每一步都踩得稳当。
行至府门拐角,一道黑影悄无声息闪出,正是暗卫墨风。他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只让她一人听见:“苏姑娘,公子让我转告你 —— 他的病,从来不是意外。”
苏清晏脚步猛地一顿,浑身血液像是瞬间凝固,指尖死死攥住药包,指节泛白。她抬头看向墨风,墨风只深深一点头,便再次隐入暗处,不留半分痕迹。
那一刻,所有疑虑、所有猜测、所有不安,全都有了答案。
入夜,宫门缓缓打开。
萧瑾之平安回府,一身风尘,神色却依旧沉稳。一场朝堂风波,暂时压下,可暗处的刀,才刚刚举起。
静思苑内,烛火摇曳,光晕昏黄而暖。四下无人,丫鬟尽数退下,只留他们两人。
萧瑾之坐在软榻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认真而坦诚,看着苏清晏,声音低沉而清晰,没有半分隐瞒:“清晏,我对你说真话 ——我这病,不是天生,不是风寒,是早年被人暗中下毒,寒毒侵体,一拖就是这么多年。”
苏清晏心口猛地一紧,指尖微微一颤,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觉收紧,指甲轻轻嵌进掌心。她早有猜测,却从没想过,他会如此直白、如此毫无保留地坦诚。
“我一直知道是二王叔所为。” 萧瑾之目光沉冷,指尖轻轻敲击榻边,一下一下,节奏沉稳,“只是多年没有证据,只能隐忍,暗中布局,等一个能彻底翻盘的机会。”
苏清晏深吸一口气,抬眸看向他,眼底没有惊讶,只有一片了然与心疼。她声音轻轻,却异常坚定,也将心底最大的秘密,摊开在他面前:“公子,我也对你说一句实话……我父亲当年远赴边关救国公爷,不是简单救人。他很可能…… 撞见了什么不该看的事,发现了当年下毒的阴谋,才会落下寒毒病根,身体一年不如一年,早早离世。”
萧瑾之眸中猛地一震,身体微微一僵,看着她的眼神瞬间变了。
两人四目相对,烛火跳跃,映得彼此眼底一片温热。不必多说,不必多问,一切尽在不言中。医患之情,早已在一次次生死与共、一次次相互支撑里,悄悄变了味道。信任、依赖、心疼、珍视,一点点缠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往后,我们一起查。” 萧瑾之轻声开口,声音温柔却无比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承诺,“你找你父亲的真相,我报我多年的委屈。我们一起,把所有藏在暗处的东西,全都挖出来。”
苏清晏看着他深邃而坚定的眼睛,心头一暖,所有不安与惶恐,瞬间烟消云散。她轻轻点头,眼底泛起一层浅浅水光,声音轻而稳:“好。”
与此同时,京城外一处隐秘驿站。
二王爷萧煜脸色阴鸷得吓人,狠狠一拳砸在桌上,茶杯震得跳起来,茶水溅湿了桌面。他双目赤红,对着身前黑影厉声吩咐,声音狠戾:“立刻带人,快马加鞭赶去江南!去苏文谦的旧宅,把所有能找到的医案、书信、旧物,全部烧毁,一根线头、一片纸片都不要留下!绝不能让苏清晏那个丫头,拿到任何可以指证我的东西!一旦败露,我们所有人,全都死无葬身之地!”
“是!”
黑影领命,迅速转身,消失在沉沉夜色里。
江南那间小小的茅屋旧宅,藏着足以颠覆一切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