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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杀疯了!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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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刚过中天,宫道上的青砖被晒得发烫,连风都带着一股子燥气。
苏清晏跟着内侍,一路快步往太和殿赶。裙摆扫过滚烫的地面,她却半点都觉不出热,一颗心悬在半空,上不沾天,下不着地。方才墨风那句 “公子的病,从来不是意外”,还在她耳边一遍遍响着,震得她指尖都在发颤。原来…… 真的是人为,原来父亲当年撞见的,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毒杀阴谋。
“苏姑娘,到了。” 引路内侍低声提醒,躬身推开一侧角门。
一股森严的气息扑面而来,殿内静得落针可闻,连呼吸都不敢太重。她垂着头,目不斜视,一步步轻步走入,目光只敢落在身前青砖的缝隙里,却能清晰感觉到,几十道朝臣的目光,齐刷刷扎在她身上,像针一样,密密麻麻,又冷又利。
萧瑾之就跪在殿中,一身素色锦袍,身姿清瘦,却依旧腰背笔直。他似是察觉到她来了,目光轻轻一转,落在她身上,没有说话,只眼底那点沉冷里,多了一丝极淡的暖意。就这一眼,苏清晏悬着的心,忽然就稳了大半。
圣上高居御座,声音不重,却压得住全场:“你就是苏文谦之女苏清晏?”
“民女苏清晏,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她屈膝跪倒,裙摆平铺在地,动作规矩得挑不出半分错,声音平静,不抖不慌。
“听闻你能辨纸墨真伪?”
“民女随父学医,辨药必先辨纸墨包装,十年习练,略知一二。” 她答得分寸极好,不狂妄、不卑微。
圣上抬了抬手:“上前验看。”
“是。”
苏清晏缓缓起身,垂眸敛目,一步步走到殿中案前。那几样所谓 “证据”,就静静摆在上面 —— 三封蜡封密信,一本线装账册,半张盐引,还有一方盖在宣纸上的私印印记。
她没有先看字,先伸手。指尖轻轻抚过信纸,从左上角摸到右下角,指腹一点点碾过纸面纤维,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眉头也一点点蹙了起来。周围朝臣屏息凝视,二王爷萧煜站在一旁,眼神阴鸷,死死盯着她,仿佛要把她生吃活剥。
苏清晏指尖停在信纸边缘,轻轻捻了捻,又凑到鼻尖,极轻地闻了一下,鼻息轻浅,连发丝都没晃动半分。这一个细微的小动作,落在萧瑾之眼里,他唇角几不可查地松了一丝,他知道,她有十足的把握。
“怎么样?” 圣上开口。
苏清晏缓缓放下信纸,转身跪倒在地,声音清晰、平稳、一字一顿,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回陛下,这三封书信、一本账册,全是伪证,不出三日所造。”
轰 —— 殿内瞬间炸开。
“妖女妄言!” 萧煜厉声暴喝,一步冲上前,指着她,“你竟敢在御前作假欺君!”
苏清晏连头都没抬,只平静道:“二王爷稍安勿躁,民女说一句,您辨一句。” 她抬起手,指尖依旧沾着一点纸上细尘,一字一句道:“第一,此纸是京畿新竹纸,三月前方才入库,江南盐商与京中私通,绝不可能用这种宫内管控、民间难寻的贵重纸张写逆书。第二,此墨是新制松烟墨,墨气发燥,胶性未退,还掺了宫中抄录专用的朱砂。江南远途传来的旧信,墨香必醇和沉静,绝不会是这般新鲜刺鼻的气味。”
萧煜脸色已经开始发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苏清晏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更是第一次抬眸直视萧煜,目光清亮而锐利:“第三,也是最致命的一处 ——印是假的。世子常年随身私印,边缘早已磨圆,蘸泥必微微晕染,每一次盖章都有细微差别。可这印棱角锋利、刀痕崭新、丝毫不晕、次次一模一样,这是刚刻的仿印,一次成型,根本不是世子用了十年的旧印。纸上无江南潮气,墨中无岁月风化,印上无常年磨损。陛下,这不是旧证,是三天之内赶出来的局。”
满殿死寂,落针可闻。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声高声通传:“报 —— 大理寺截获江南信使,搜出二王爷收买盐商亲笔书信,并贿银清单!”
最后一根稻草狠狠砸下,萧煜面如死灰,双腿一软,“噗通” 一声跪倒在地,再也没了半分嚣张气焰。真相大白,圣上脸色沉得吓人,看向萧煜的目光冷得像冰:“萧煜,你伪造证据,构陷宗室,离间君臣,动摇国本…… 你可知罪?”
“皇兄!我冤枉!是被人挑唆!是一时糊涂啊!” 萧煜拼命磕头,额头磕在青砖上,很快渗出血迹,狼狈不堪。
圣上却再也不看他,只淡淡一挥手:“押下去,禁足王府,听候发落。” 侍卫上前,架起瘫软的萧煜,拖了出去,一场针对镇国公府的杀身大祸,就此烟消云散。
萧擎长长松了一口气,浑身力气仿佛瞬间被抽干,扶住身旁柱子才站稳;柳氏在偏殿听得清清楚楚,捂着脸,眼泪簌簌落下,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地。殿内众人纷纷松气,看向苏清晏的目光,早已从轻视、怀疑,变成了震惊、敬佩,谁也没想到,一个民间医女,竟有这般胆识与见识。
萧瑾之缓缓起身,快步走到苏清晏身边,目光落在她微微发白的脸颊上,看着她紧抿的唇线、微微泛红的耳尖,声音轻得只有两人听见:“你今日…… 救了我全族。”
苏清晏心口一暖,侧眸看他,刚要开口说这是自己分内之事,御座之上,圣上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释然的笑意:“苏清晏。”
“民女在。”
“你父当年救朕与镇国公于危难,今日你又以一己之力,拆穿奸计,保全宗室,功不可没。” 圣上目光扫过并肩而立的两人,眼神里多了几分了然,缓缓道,“朕看你与瑾之,心意相通,彼此信任,堪称良配。今日朕便做主 ——赐你与镇国公府世子萧瑾之成婚,待边关事了,即刻大婚!”
轰 —— 苏清晏猛地抬头,瞳孔一缩,整个人都僵在原地,耳尖 “唰” 地一下红得彻底,连脖颈都泛起淡淡的粉晕,大脑一片空白,只剩 “赐婚” 二字在耳边轰轰作响。萧瑾之也明显一怔,随即快步上前,与苏清晏并肩跪倒,声音沉稳而真切,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儿臣…… 谢父皇隆恩。” 他侧眸,目光轻轻落在她身上,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苏清晏心跳如鼓,指尖紧紧攥着裙摆,指节泛白,嘴唇轻轻颤动,半晌才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慌乱与羞涩,跟着道:“民女…… 谢陛下隆恩。” 声音轻得像飘在云上,连自己都快听不清。
傍晚,马车摇摇晃晃驶离皇宫,朝着镇国公府的方向而去。
车厢铺着厚实的绒垫,角落燃着一小炉安神香,烟气袅袅,和萧瑾之身上清冽的药香、淡淡的墨气缠在一处,在狭小空间里酿得人心头发软。两人本就并肩而坐,膝头相挨,衣料轻擦,隔着一层薄锦,彼此体温清晰可辨,连呼吸都轻轻交缠,稍一动弹便是暧昧丛生。
苏清晏缩在角落,脊背绷得笔直,指尖死死揪着裙摆,把素色衣料揉出一道道深深浅浅的褶痕。她垂着头,长睫不住轻颤,目光钉在鞋尖,半点不敢旁移。白日那句 “赐婚” 还在耳边炸响,每回想一次,脸颊便烫上一分,耳尖红得快要滴血,连脖颈都漫开一层淡粉。
车身忽然一颠。
她没稳住,身子猛地一斜,下意识往他肩头倒去。
萧瑾之几乎是本能地抬手,掌心稳稳托在她后腰,力道轻而稳,既护得她不摔倒,又分寸得当,不逾半分。可那一点温热透过衣料贴上来,苏清晏浑身骤然一僵,像被烫着一般,慌忙直起身,往角落缩了缩,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多、多谢公子。”
可车厢就这么点地方,再怎么躲,依旧近得能闻到他身上的气息。
萧瑾之看着她耳尖通红、睫毛乱颤的模样,喉间轻轻滚了下,眼底的冷意早化得一塌糊涂,只剩浓得化不开的温柔。他没有收回手,只虚虚停在半空,指尖微微蜷起,仿佛还残留着她腰侧柔软的触感,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磁哑,在密闭车厢里格外撩人:“你在怕我?”
苏清晏肩头微颤,轻轻摇头,声音发飘:“不是…… 只是此事太过突然,民女一时…… 不知如何自处。”
“突然?”
他微微倾身,刻意拉近了半寸距离。
温热的呼吸瞬间拂过她耳廓,带着清浅的药香,酥酥麻麻地痒。苏清晏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耳尖更红,连呼吸都乱了节拍。
萧瑾之看着她这般慌乱无措、又羞又怯的模样,心头软得一塌糊涂,声音放得更柔,一字一顿,清晰落进她耳中:“我倒觉得,一点都不突然。”
苏清晏心口猛地一撞,终于忍不住,缓缓抬眸。
一眼撞进他眼底。
那双素来沉静如寒潭的眸子,此刻盛满了细碎柔光,温柔得近乎缱绻,完完整整落在她一人身上,没有半分遮掩,没有半分试探,只剩明目张胆的珍视。她呼吸一滞,竟忘了挪开目光。
“从你第一针入我经脉,替我驱散寒邪那一刻起,” 萧瑾之望着她,目光认真得近乎虔诚,“我便想,若往后日日有你在身边,守着我,看着我,这久病缠身的日子,好像也能熬得过去。”
他说着,缓缓伸出手。
指尖先极轻极轻地,碰了碰她放在膝头的指尖。
一触即分。
苏清晏浑身像过了一道细电流,指尖一颤,下意识想缩,却又鬼使神差地停在原地,没有躲开。
萧瑾之眼底笑意更深,试探着,轻轻扣住她的指尖。
他掌心干燥温热,力道极轻,像是握着易碎珍宝,一点点将她的手拢在掌心,指尖轻轻摩挲着她指腹细腻的肌肤,动作温柔又克制,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笃定。苏清晏的手微微发颤,指节蜷缩,却终究没有推开,任由他握着,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膛,连耳根都烧得发烫。
“遇见你之前,我心中只有隐忍、布局、查旧案、护国公府。” 他握着她的手,目光始终锁在她脸上,声音低沉而真诚,“从未想过儿女情长,也不敢想。可遇见你之后,我才明白,我想要的不只是真相,还有一个能与我共渡黑暗、同守安稳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而这个人,只能是你。”
苏清晏鼻尖一酸,眼眶瞬间泛起湿热。千里孤途,步步惊心,她从没想过,在这深宅权谋之中,会有人这般懂她、信她、护她。
“公子……” 她声音轻颤,眼底水光闪烁。
“别叫公子。” 萧瑾之轻轻捏了捏她的指尖,眼底带着几分纵容的宠溺,又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认真,“叫我名字。”
苏清晏脸颊通红,心跳如鼓,垂着眼,犹豫许久,终于轻轻开口,声细如蚊,却清晰入耳:“…… 瑾之。”
一声轻唤,软绵婉转,像一根羽毛,轻轻撩在他心尖上。
萧瑾之喉结微动,握着她的手骤然收紧,却依旧温柔。他没有更近一步,只静静看着她,目光缱绻缠绵,车厢内香气缭绕,光影柔和,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响都变得温柔。两人十指相扣,一句话也不再说,可空气里的暧昧却浓得化不开,静得心跳相闻,近得呼吸相缠,欲语还休,点到即止,却让人心里酥麻发软,后劲绵长,欲罢不能。
苏清晏慢慢放松了紧绷的身子,轻轻靠在车厢壁上,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心头的慌乱渐渐散去,只剩下安稳与暖意,一点点漫遍四肢百骸。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夜色渐深,静思苑烛火温柔。
墨风躬身立于廊下,低声回禀:“主子,二王爷被禁足前,已经派了心腹,快马赶往江南,目标正是苏姑娘老家旧宅。”
萧瑾之站在窗前,望着江南方向,眸色一点点沉冷,方才眼底的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一片凛冽。他淡淡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知道了。让人跟着,暗中保护好旧宅里所有东西,一根线头、一片纸片都不准少。他想销毁证据,那就让他,把所有罪证,亲手送到我们面前。”
墨风躬身:“是。”
江南的旧宅,藏着苏父的死因、寒毒的真相、当年边关的阴谋,那是他们共同的过往,也是扳倒二王爷的关键。萧瑾之回头,望向苏清晏所住的偏院方向,眸中的冷意瞬间化作温柔,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她手心的温度。
“清晏,” 他轻声低语,语气坚定,“再等等我。等我把所有黑暗都清理干净,等所有真相大白于天下,我便给你一个,干干净净、安安稳稳的一生,再无阴谋,再无风雨。”
夜风轻拂,竹影婆娑,烛火摇曳,映着他温柔的侧脸。一对被命运与阴谋绑在一起的人,从此心意相通,生死不离,而一场更大的风雨,正从江南,悄然席卷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