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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泪目!公子 ...

  •   西北的急报是踩着晨霜撞进京城的。风刮在脸上跟小刀子似的,割得人皮疼,院角的枯枝被吹得乱晃,碎霜渣子砸在窗纸上,哒哒响个不停。天刚擦黑,宫里的警钟就闷闷地响了三声,整条街的人都赶紧关了门,连平日里吵吵嚷嚷的巷口,都静得吓人 —— 谁都心里有数,边关出大事了,还是要出人命的大事。
      萧瑾之从宫里回来的时候,浑身都带着殿上的寒气,玄色袍子下摆沾了霜,硬邦邦的,一蹭就掉碎渣。鞋上还沾着青石路的泥点子,他没让下人通报,就这么沉着脸进了静思苑,廊下的灯笼被他带的风晃得歪来歪去,暖黄的光映着他的脸,眉头拧得紧紧的,眼底全是红血丝,下颌线绷得死紧,连走路的步子都重得很,踩在青砖上,像是踩在心上。
      朝堂上吵翻了天,有人怕事不敢去,有人抢着要立功,没人愿意碰二王爷旧部这趟浑水。他跪在殿上,主动说要挂帅去西北的时候,陛下盯着他看了好久,终究是点了头。镇国公府的人,本就该守家国,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里最放不下的,不是什么家国大义,不是什么陈年旧案,是静思苑里那个等着他成婚的姑娘。
      苏清晏正蹲在药筐跟前拣草药,鬓角的碎发粘在汗湿的额头上,鼻尖还沾了点草末,手里捏着半株炙甘草,指尖轻轻蹭着草叶。案上摆着她写了一半的药方,旁边还放着块绣了一半的喜帕,大红的线绕在竹绷上,绣了半朵莲花,是她趁着空儿一针针缝的,想着下月成婚的时候,系在他腰间。
      听见脚步声,她抬头就笑了,眼睛弯成小月牙,嘴角还沾着点药粉,声音软乎乎的:“你回来啦,灶上温着莲子羹呢,放了冰糖,我去给你盛一碗?”
      话还没说完,手腕就被他扣住了。
      他的手冻得冰凉,跟刚从雪堆里捞出来一样,攥得她手腕上立刻勒出一道浅红印子,力道不算大,却攥得死死的。他看着她眼里的笑一点点没了,心里揪着疼,喉结滚了好几下,才哑着嗓子开口,声音被风吹得发涩:“清晏,陛下准了,我挂帅去西北,三日后就走。”
      手里的炙甘草哗啦一下散在地上,滚得到处都是,她的指尖跟着发颤,连指节都绷了起来。睫毛垂下来,眼泪先挂在了眼尾,晃来晃去,她死死咬着下唇,咬得发疼,才没让眼泪掉下来,直到嘴里尝到一点血腥味,才勉强憋住那股酸意。
      “你是不是疯了?” 她仰着头看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抬手往他胸口轻轻捶了一下,指尖碰到他冰凉的袍子,又赶紧缩了回去,心疼得厉害,“你寒毒还没好利索,夜里还总发冷,要我揉着心口才能睡踏实,边关的风比京城烈十倍,刮在身上能冻透骨头,你怎么扛得住?那根本不是什么乱兵,是二王爷的人,是来灭口的!你忘了你跟我说过什么?你说要好好活着,要娶我的,你都忘了?”
      萧瑾之被她捶得闷哼一声,反而把她往怀里带得更紧,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里的寒气喷在她脸上,声音也跟着发颤:“我没忘,一刻都没忘。可你爹的事,我身上的寒毒,全都攥在那个叛将手里。我不去,这辈子都查不明白,也没脸说要护着你。”
      苏清晏一下子就没了力气,肩膀垮下来,推他的手僵在半空,转而死死揪着他的衣襟,把锦袍揪得皱巴巴的。眼泪终于砸了下来,一滴一滴落在他的衣服上,晕开小湿痕,她还赌气似的往他身上蹭,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兽,埋在他肩头抽噎:“我懂,我都懂…… 可我怕啊,我怕你这一去就回不来了,怕你寒毒发作的时候身边没人管,怕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他伸手揽着她的后背,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声音哑得厉害:“对不起,委屈你了。等我平了乱,我立刻回来娶你,再也不离开你,再也不让你担惊受怕。”
      那一夜,静思苑的灯就没灭过。灯芯烧得噼啪响,灯花掉了好几回,暖炉的炭添了又添,屋里还是透着一股冷意,两人都没合眼,药香混着烛火的味道,裹着满屋子的舍不得,压得人喘不过气。
      苏清晏挽着袖子蹲在碾槽跟前,攥着木碾子使劲推,手腕都推酸了,干姜、肉桂的药粉簌簌往下掉,飘在灯影里,变成一小团白雾,落在她的袖口、头发上,她也不管,就一门心思碾药。指尖被碾柄磨得发红,虎口也绷得疼,她只是抿着嘴,腮帮子微微鼓着,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多备点药,多缝几个药囊,总能多护他一分。
      萧瑾之蹲在她旁边,伸手想帮她推碾子,刚碰到木柄,就被她一巴掌拍开。她鼓着腮帮子瞪他,眼眶还是红的,声音闷闷的:“别碰,你身上寒气重,沾了药粉药效就差了,到了边关寒毒发作,可没人给你揉心口。”
      他没走,就把脚炉往她脚边挪了挪,伸手想拂开她脸上的碎发,刚碰到她的脸,就被她偏头躲开了。可没一会儿,她又悄悄用肩膀蹭了蹭他的胳膊,指尖勾了勾他的衣袖,又飞快松开,嘴上硬气得很,身体却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手握住她推碾子的手,掌心裹着她的指尖,轻声说:“我帮你,慢一点,不碰着凉气,就搭把手。”
      苏清晏没躲开,就这么任由他握着,两人一起推着碾子,动作笨笨的,却格外安稳。灯影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拉得长长的,安静得只剩下碾药的沙沙声,还有彼此的呼吸声。
      药粉碾好的时候,天已经快半夜了。她拿过油绸和粗麻线,开始缝药囊,粗麻线勒得指腹发白,针脚歪歪扭扭的,有的地方还缝重了,线头拖得老长,她也不在意,就这么匆匆忙忙缝着。缝到第五个的时候,针尖一歪,扎进了指腹,细小的血珠冒了出来,她疼得抽了口气,指尖猛地往回缩,针线掉在桌上,麻线还缠在手指上,扯得伤口更疼。
      萧瑾之赶紧扣住她的手腕,往自己怀里带,先轻轻吹了吹她的伤口,顿了一下,才低头含住她的指尖,温热的唇贴着伤口,动作轻得不能再轻,声音软得发颤:“别赶了好不好?我看着你这样,心都疼碎了。”
      苏清晏抽回手,用帕子胡乱按着伤口,帕子都被揉皱了,眼泪砸在油绸药包上:“我不赶怎么办?再过两天你就要走了,边关那么冷,你寒毒一犯,连个施针的人都没有,我不多备点,怎么放心让你走?我真的怕,怕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一定回来,” 他把她搂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等我回来,你再给我缝药囊,再给我熬莲子羹,好不好?”
      她埋在他怀里哭,揪着他的衣摆拧来拧去,哽咽着说:“你要是不回来,我就去边关找你,翻遍黄沙也要把你找出来,我是医女,我能救你,到时候我就把你绑在身边,再也不让你走。”
      “好,都听你的。” 他的眼眶也红了,轻轻拍着她的背,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哭了好一阵子,她才缓过来,起身打开一个木盒子,里面是她爹留给她的保命药草,平日里舍不得用,如今全都拿了出来。她捏着药草凑到鼻尖闻了闻,仔细辨着药性,放进石臼里捣,捣药杵敲得石臼咚咚响,药末细得跟面粉一样,装进小瓷瓶里,用蜡封得严严实实,生怕药效跑了。
      萧瑾之凑过来,她就一个接一个往他手里塞瓷瓶,塞得他手心都握不下,指尖被硌得发红,她还戳了戳他的手背:“记好了,这几个解鸩毒,这几个解迷药,别弄混了,弄错了会出事的。”
      “我记着,绝不弄混。” 他把瓷瓶贴身放进怀里,小心翼翼的,跟捧着宝贝一样。
      她又抓过一张糙纸,拿炭笔写辨毒口诀,炭笔捏得太用力,笔尖咔一下断了,墨渣掉在腿上,她也不管,换了一根继续写,字歪歪扭扭的,还戳破了纸角,写着写着,眼泪滴在纸上,晕开了墨迹。
      萧瑾之从上面覆住她握笔的手,带着她慢慢写,她却赌气似的掐了掐他的手背,眼眶红通通的:“你要是敢忘了口诀,敢乱吃别人给的东西,我就再也不理你!不给你绣帕子,不给你熬药,就算你回来了,我也把你关在门外!”
      “我不敢,” 他抵着她的额头,拇指擦去她的眼泪,语气认真得很,“我全都听你的,好好照顾自己,回来娶你,看你绣完喜帕,喝你熬的羹汤,守着你过一辈子安稳日子。”
      她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眼泪又掉了下来,却还是点了点头,嘴角扯出一点浅浅的笑,又赶紧抿住,怕他看见自己哭哭啼啼的样子。
      她把写好的口诀叠好,塞进他怀里,又按了按他的衣襟:“别弄丢了,没事就拿出来看看,记牢了,千万别马虎。”
      “我好好收着,跟揣着你一样,片刻不离。” 他握着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让她摸自己的心跳。
      夜深了,风呜呜地吹着窗纸,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平安符。大红的缎子,针脚歪歪扭扭,上面绣着小莲花,还有好几个针扎的小坑,是她偷偷绣的,绣的时候扎了好多次手,指尖的伤还没好。平安符角落藏着个小小的 “晏” 字,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她攥在手里,捏得缎子都皱了,递到他面前又缩回去,抿着嘴,舍不得又有点赌气,怕他嫌丑。
      萧瑾之轻轻挠了挠她的掌心,逗得她指尖一松,才拿过平安符。他指尖摸着那些歪扭的针脚,心里又酸又软,解衣襟的时候手都在抖,好几次都没抓住系带,好不容易解开,把平安符紧紧贴在心口,再系好衣服,又攥着她的手按上去:“贴着心放,你在哪儿,我的心就在哪儿。带着它,就跟你在我身边一样。”
      她的手贴着他的心口,感受着沉稳的心跳,眼泪又砸在他手背上。他一点点擦去她的眼泪,指尖都在抖,眼底的舍不得,浓得化不开。
      “我等你,” 她哽咽着说,“不管等多久,我都在府里等你回来娶我。”
      “我一定回来,绝不食言。” 他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轻得像羽毛。
      两人就这么依偎着,坐在灯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回忆着刚见面的时候,说着往后的日子,直到天快蒙蒙亮,才靠在一起歇了会儿,可谁都没睡踏实,心里全是牵挂。
      天还没亮透,晨雾裹着寒气,校场的号角声就响了,苍凉得很,飘得满京城都是。
      萧瑾之穿上银甲,甲胄泛着冷光,往日病弱的样子淡了不少,多了几分英气,可眼底的舍不得,一点都藏不住,攥着缰绳的手,指节都发白了。
      苏清晏走过去,帮他理了理披风,指尖发颤,把药囊一个个塞进他怀里,顺着甲胄的缝隙摸进去,确认平安符还在他心口,才轻轻拍了拍他的衣襟,声音抖着叮嘱:“每三天换一次药囊,别忘。解毒散不到要命的时候别用,夜里冷就裹紧披风,寒毒犯了就找地方歇着,千万别逞强。”
      “我都记着,” 他握住她的手,“你也好好照顾自己,别太累,别总想着我,按时吃饭。”
      她从食盒里拿出两块蒸饼,是她凌晨起来蒸的,还热着,塞给他一块,自己咬了一口,又踮脚递到他嘴边,带着哭腔说:“吃点,路上别饿着,别舍不得吃。”
      他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小口,饼屑掉在她指尖,他伸手轻轻擦掉,两人对视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有满心酸涩。
      他翻身上马,刚坐稳又勒住缰绳,朝她伸手:“清晏,过来。”
      她跑过去,死死攥着冰冷的马镫,晨霜沾在睫毛上,冻得眼睛疼,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一定要活着回来,我等你,不许食言。”
      他俯身飞快抱了她一下,甲胄冰凉硌得她肩膀疼,可力道轻得很,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哑声说:“等我,我一定回来。”
      话音刚落,马鞭一挥,马蹄踏碎晨雾,尘土扬起来,溅在她的裙角,大军慢慢走远了。
      她抓着马镫的手空了,追了两步,脚下一软,膝盖磕在青砖上,疼得她嘶了一声,却顾不上揉,就这么趴在地上哭,肩膀一抽一抽的。饼屑从衣襟里掉出来,混着眼泪砸在地上,她攥着他留下的玉佩,温温的,还带着他的温度,贴在心口,一遍一遍喃喃:“我等你…… 你一定要回来…… 一定要回来啊……”
      晨雾越来越浓,再也看不见他的身影,马蹄声也听不见了,只有她的哭声,在风里飘着。
      她慢慢爬起来,膝盖磕出了淤青,走路都一瘸一拐的,却还是望着边关的方向,眼神坚定。她知道边关凶险,知道叛将是为了灭口而来,知道他的寒毒随时会发作,可她信他,信他会记得她的叮嘱,信他会戴着平安符,信他一定会回来,赴他们的约定。
      平乱归来,十里红妆,永不分离。
      而这场战事,终究会掀开当年所有的阴谋,把寒毒的真相、她父亲的死因,全都摊在阳光下,给所有人一个公道。
      她慢慢走回静思苑,案上的药粉、缝好的药囊还在,那半块喜帕也还在。她拿起竹绷,指尖摸着上面的莲花,轻轻笑了笑,眼里满是期盼。她会等,等他回来,等他们一起,过安稳的日子,再也不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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