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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救命!公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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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关的风,是真能刮碎人的骨头。
卷着沙砾跟小刀子似的,往人脖子里、袖筒里钻,砸在军帐的帆布上,呼啦啦响,跟要把帐子掀了似的。地上的碎石子被吹得滚来滚去,踩在脚下咯吱响,连日头都透着一股子冷硬气,晒在身上不暖,反倒透着股阴寒。
中军帐里,烛火燃得旺,被穿堂风搅得晃来晃去,光影碎成一片,照得榻上那人的脸,白得跟纸一样,没半分血色。
萧瑾之躺在软榻上,一身玄色常服都皱了,领口松垮着,露出脖颈。他原本挺得笔直的身子,此刻蜷缩着,手指死死攥着身下的锦褥,指节都泛了白,指甲差点嵌进布帛里。喉间时不时发出嗬嗬的破音,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喘不上气,又咳不出来,每一声都揪得人心慌。
脖颈、手腕处,爬着密密麻麻的青紫色纹路,像无数条细小的毒蛇,顺着肌肤往心口钻,纹路过处的皮肤,冰凉僵硬,碰上去跟摸了冰块似的,还透着一股淡淡的、腥甜又发苦的气味 —— 那是蚀骨毒发作的征兆,阴狠、绵长,一点点啃噬筋骨,蚀透心脉。
“公子!公子你醒醒!”
林砚跪在榻边,指尖刚搭上萧瑾之的腕子,就被那股钻心的寒意惊得猛地一缩。脉象细得跟游丝似的,时断时续,还裹着一层阴狠的毒劲,不是寻常的寒毒,是那种能一点点啃噬筋骨、蚀透心脉的狠东西,沾着就脱不开。他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亲兵李忠,眼神里全是怒火和不敢置信。
李忠是萧瑾之亲自挑的亲信,跟了他三年,平日里端茶送水、打理起居,看着老实巴交的,竟敢动手暗算公子!
“说!你给公子下了什么毒!” 林砚一把揪住李忠的衣领,将人拽到面前,声音吼得嗓子都哑了,眼底的红血丝看得人心里发寒。
李忠脸白得跟纸一样,腿一软就跪在地上,身子抖得跟筛糠似的,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我…… 我没有…… 公子是自己身子不适…… 不是我……”
“还敢狡辩!” 林砚抬手就要揍,却被一道玄色身影拦住。
墨风站在帐门口,一身劲装,身姿挺拔如松,脸上没什么表情,可周身的冷意,却让整个军帐的温度都降了几分。他盯着李忠,声音冷得跟边关的冰碴子似的:“从实招来,否则我让你尝遍天下所有的毒。”
李忠被他的眼神吓得魂都飞了,终于哆嗦着开口:“是…… 是二王爷的人给的药…… 说让我掺在公子的茶里…… 说是缓性的药,不会立刻出事…… 我…… 我也是被逼的,他们抓了我家人……”
话没说完,墨风一脚踹在他胸口,李忠闷哼一声,口吐黑血,当场没了气。
军帐里瞬间静了下来,只有烛火晃动的沙沙声,还有萧瑾之微弱的呼吸声。
林砚瘫坐在地上,看着榻上昏迷的萧瑾之,眼眶红得厉害:“是慢性蚀骨毒…… 二王爷余党,是要借着战乱,把公子灭口,把当年的旧案彻底封死!”
他太清楚了,那守将是二王爷的旧部,此次煽动叛乱,根本就是一场局,不仅要反,还要杀了萧瑾之,斩草除根。
墨风走到榻边,看着萧瑾之青黑的纹路,眉头紧锁。他从怀中掏出一封叠得皱巴巴的信,是萧瑾之半月前让他藏好的,此刻递到林砚面前:“林副将,公子早料到了,这是他给苏姑娘的信,说若他出事,便让苏姑娘来边关。”
林砚接过信,指尖都在抖,看着那熟悉的字迹,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公子早知道,早知道会有这一天……”
墨风攥紧腰间的令牌,眼神坚定:“我这就去京城,护着苏姑娘来边关。公子把她托付给我,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绝不让她出事,也绝不让她被二王爷余党拦下。”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林砚拉住他:“墨风,沿途凶险,二王爷余党必定会在半路截杀苏姑娘,你务必小心!还有,这蚀骨毒诡异得很,军医束手无策,只能靠苏姑娘了!”
“放心。” 墨风只留下两个字,身影一闪,就消失在帐帘外,只留下一道残影,马蹄声转瞬即逝,朝着京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而此刻的京城,静思苑的药圃里,阳光暖融融的,却被一阵慌乱的脚步声,搅得支离破碎。
苏清晏正蹲在药垄间,给刚冒芽的薄荷浇水,手里的铜壶还滴着水,鬓边的碎发粘在汗湿的额头上,鼻尖沾了点泥土,看着格外认真。听见脚步声,她抬头往门口望,看见小厮连滚带爬地冲进来,鞋都掉了一只,裤脚沾着泥点,脸白得跟纸一样,心里猛地一沉 —— 不好,一定是边关出事了。
“苏姑娘!不好了!不好了!边关急报…… 萧公子他…… 他在边关遭人暗算,中了毒,昏迷不醒了!”
“哐当 ——”
铜壶掉在土里,水洒了一地,浸湿了刚冒芽的药苗。苏清晏手里的浇水勺 “啪嗒” 掉在地上,指尖猛地僵住,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眼睛一下子就瞪圆了,里面的光像是瞬间被抽走了,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慌乱。
“你…… 你说什么?” 她声音发颤,一步步往前挪,抓住小厮的胳膊,力道大得捏得小厮胳膊生疼,指节都泛了白,“瑾之他…… 他怎么了?你再说一遍!蚀骨毒?是不是蚀骨毒?”
“是…… 是慢性蚀骨毒,军医都没办法…… 边关离京城千里之遥,快马也要赶五日路,而且二王爷余党还在沿途布了埋伏,要拦着人去救公子!” 小厮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砸在苏清晏的心上。
“蚀骨毒……” 苏清晏喃喃自语,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却咬着牙没掉,“我能解,我一定能解!他不能有事,绝对不能有事!”
她转身就往屋里冲,脚步踉跄,好几次差点撞到门框,额头都磕到了门框边,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也浑然不觉。小厮在后面急得大喊:“苏姑娘!您别冲动啊,太危险了!”
“危险也得去!” 苏清晏头也不回地喊,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瑾之在等我,我要是不去,他就真的没救了!你别拦我,快去帮我把马牵来!”
她翻出那个装着药瓶的木盒,手抖得厉害,把里面的瓷瓶一股脑往腰间的药囊里塞,有的瓷瓶没塞稳,掉在地上,“哐当” 一声响,碎了也顾不上捡,弯腰抓起来,胡乱塞进药囊,指尖被瓷片划破,渗出血珠,也只是随便蹭了蹭衣襟。
又抓过案上的针线包,把之前缝好的药包往衣襟里塞,塞得鼓鼓囊囊的,连领口都翘了起来,看着有些狼狈,却半点不在意。她快速整理着随身的草药,嘴里碎碎念:“金银花、连翘、半边莲,还有牛黄、雄黄,都得带上,少一样都不行……”
刚收拾完,院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一道玄色身影落在她面前,带起一阵尘土。
墨风站在她面前,身上还沾着京城的尘土,脸上没什么表情,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苏姑娘,林副将让我来护你去边关。公子早料到会有今日,临走前反复叮嘱我,务必护你周全,还说,若他出事,只有你能救他。”
苏清晏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却用力点头,抓住他的胳膊,指尖还在发抖:“墨风,你可算来了!我们走,现在就走,一刻都不能耽误!瑾之他中了蚀骨毒,多拖一秒,他就多受一分罪,我怕他撑不住。”
“苏姑娘放心,” 墨风扶着她的胳膊,语气坚定,又郑重叮嘱,“沿途有埋伏,还有余党布下的毒阵,那些人手段阴狠,专门针对你我,你万事小心,跟着我,不要擅自行动,有任何不对劲,立刻告诉我。”
“我知道,” 苏清晏点头,又摸了摸腰间的药囊,眼神坚定,“你放心,我懂辨毒、解毒,不会拖你后腿,反而能帮你避开毒阵。而且我能感觉到,瑾之中的毒,和我父亲当年沾染的‘寒邪’,一定有关系,我必须去查清,也必须救他。”
“苏姑娘心思缜密,有你在,咱们一定能顺利抵达边关。” 墨风说着,扶着她的腰,轻轻一用力,就将人拽上马背,自己随后翻身上马,坐在她身后,手臂稳稳护着她的肩,“坐稳了,咱们全程不眠不休,歇人不歇马,五日之内,必到边关!”
“好!” 苏清晏紧紧抓住马缰,声音急促,“越快越好,墨风,拜托你了。”
马蹄轰然踏碎京城街巷的寂静,尘土飞扬,三匹快马一路疾驰,出城门、过驿站,全程没有半分停留,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白日里顶着烈日风沙狂奔,马身汗湿如洗,墨风每隔两个时辰就换一匹备用快马,换马时只给马喂半口干粮、喝一口水,连让马歇口气的时间都没有。苏清晏更是连水都顾不上喝一口,只偶尔啃两口硬邦邦的干粮垫肚子,颠簸得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腰腹酸痛难忍,也死死咬着牙不喊累,只是时不时低头摸一摸怀里的药囊,轻声呢喃:“瑾之,我来了,你再等等我,再坚持一下。”
墨风听见她的呢喃,放缓了一点马速,低声安慰:“苏姑娘,别太着急,咱们已经很快了,公子吉人天相,一定会等你到的。你也保重身体,若是你倒下了,公子醒来,也会伤心的。”
“我没事,” 苏清晏摇摇头,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我不能倒下,瑾之还在等我救他,我必须撑住。墨风,前面是什么地方?怎么越来越偏了?”
“前面是一片荒林,是通往边关的必经之路,” 墨风低声道,“这里偏僻,树木茂密,易藏人,余党大概率会在这里设埋伏,咱们放慢速度,小心戒备。”
苏清晏点头,攥紧腰间的药囊,鼻尖微微动了动,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常年捣药、辨毒,她的嗅觉比常人灵敏太多,此刻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甜腻又发苦的气味,混着荒林的草木气和腐朽味,格外诡异。
“停!快停下!” 她突然开口,声音急促,带着一丝急切,“墨风,别往前走了,这林子里不是埋伏,是毒阵!”
墨风一愣,随即勒紧马缰,马儿人立而起,嘶鸣一声,稳稳停下。他周身的气息瞬间绷紧,手按在腰间的短刃上,警惕地看向四周,又低头看向苏清晏,语气急切:“苏姑娘,你确定?这气味很淡,我几乎闻不到,怎么会是毒阵?”
“我确定,” 苏清晏俯身,伸手拨开马前的枯叶,指尖沾了一点泥土,放在鼻尖嗅了嗅,眉头皱得更紧,“你看,这泥土里掺了晒干的迷魂香粉末,还有少量蚀骨毒的药渣。风一吹,粉末就飘在空气中,咱们再往前走几步,就会吸入体内。”
她把沾了泥土的指尖递到墨风面前,又补充道:“你仔细闻,这甜腻味里,还带着一丝腥苦,就是蚀骨毒引子的味道,和瑾之中的毒,是同源的!那些余党,就是想让咱们中毒昏迷,然后趁机截杀,阻止咱们去边关救瑾之。”
墨风凑近闻了闻,果然闻到了一丝淡淡的腥苦味,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这些人太阴狠了,竟然用毒阵拦路!苏姑娘,那咱们现在怎么办?绕路走,还是闯过去?绕路的话,最少要多花两个时辰,公子那边怕是等不起。”
“绕路太费时间,瑾之等不起,” 苏清晏摇头,眼神坚定,“而且这荒林是必经之路,绕路也未必能避开其他埋伏,不如闯过去,我来解毒,你护着我,咱们速战速决。”
她说着,翻身下马,脚步稳稳地踩在枯叶上,弯腰又嗅了嗅地面,指尖捻起一点泥土,放在眼前仔细查看:“这迷魂香掺了蚀骨毒引子,毒性比普通迷魂香强,不能硬闯,得先破了这毒阵,不然咱们没走到边关,自己就先中毒了。”
她快速从药囊里翻找草药,指尖在一堆草药里快速摸索,墨风站在她身边,警惕地盯着四周,低声问道:“苏姑娘,需要什么草药?我帮你找,能快一点。”
“不用,你守好四周就好,” 苏清晏头也不抬,一边找草药一边说,“这药粉的比例很重要,多一点少一点都不行,我自己来,你别分心,一旦有动静,立刻告诉我,别让余党趁机偷袭。”
“好,苏姑娘放心,有我在,没人能伤你分毫。” 墨风点头,目光愈发警惕,周身的冷意更甚,连风吹草动都能引起他的警觉。
片刻后,苏清晏掏出一小把晒干的金银花、连翘和艾草,又倒出一点雄黄,放在一块干净的青石上,从腰间抽出捣药杵,快速捣了起来。她蹲在青石旁,身子微微前倾,双手攥着捣药杵,一下一下用力砸着草药,动作熟练又急切。
“苏姑娘,这几种草药,能破解这毒阵吗?” 墨风忍不住问道,看着她额头上渗出的汗珠,心里有些担忧。
“能,” 苏清晏一边捣药一边应,声音带着一丝喘息,“金银花解轻毒,连翘能清邪火,艾草能驱毒,再加上雄黄,就能克制蚀骨毒的引子,捣成药粉,点燃之后,青烟能驱散空气中的毒粉,咱们就能顺着青烟闯过去。”
“那就好,” 墨风松了口气,又叮嘱道,“苏姑娘,你慢一点,别着急,我守着你,不会有危险的。”
“我不能慢,” 苏清晏摇摇头,加快了捣药的速度,“多慢一秒,瑾之就多受一分罪,我必须快点,再快点。”
墨风看着她认真又急切的模样,看着她指尖的划痕,心里一暖,又一沉 —— 苏姑娘看似柔弱,骨子里却比任何人都坚韧,公子没有看错人。
片刻后,药粉捣好了,是淡黄色的,混杂着金银花的清香和雄黄的微苦。苏清晏把药粉倒进一个小小的布包里,系紧绳结,又从药囊里掏出火折子,点燃布包的一角,瞬间,淡淡的青烟冒了出来,清苦的草药香弥漫开来,朝着四周扩散,渐渐盖过了那股甜腻的毒味。
“拿着这个,跟在我身后,” 苏清晏把燃烧的布包递给墨风,自己又从药囊里掏出另一包药粉,撒在自己身上,“这青烟能驱散毒粉,咱们沿着青烟的方向走,脚步轻一点,别惊动了埋伏的余党。”
她顿了顿,又郑重叮嘱:“墨风,你记住,要是闻到味道不对,或者觉得头晕、浑身无力,立刻告诉我,我给你吃解毒药,千万不要硬扛,一旦中了毒,咱们就没人能去救瑾之了。”
“明白,苏姑娘,我记住了。” 墨风接过布包,跟在苏清晏身后,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你也小心,若是有任何不适,一定要告诉我。”
苏清晏走在前面,鼻尖一直微微动着,时刻分辨着空气中的气味,时不时弯腰,查看地面的泥土和杂草,一旦发现毒粉浓度变高,就往地上撒一点药粉。走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她突然停下脚步,眉头皱得更紧,伸手捂住口鼻,声音急促:“不好,前面有更浓的毒,是毒烟!”
墨风也察觉到不对劲,空气中的甜腻味变得格外浓郁,还带着一丝刺鼻的腥气,他立刻把燃烧的布包举到两人面前,急切地问:“苏姑娘,这毒烟比刚才的迷魂香更厉害吗?咱们的青烟,能挡得住吗?”
“挡不住,” 苏清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从药囊里翻出几个瓷瓶和一把晒干的薄荷、紫苏,“这毒烟里掺了大量的蚀骨毒引子,比刚才的毒粉厉害得多,吸入一口,就会浑身无力,再吸几口,就会像瑾之一样,昏迷不醒,咱们的青烟,只能暂时抵挡,撑不了多久。”
“那怎么办?” 墨风脸色一变,“难道咱们要退回去绕路?可公子那边,真的等不起啊!”
“别慌,” 苏清晏摇摇头,把薄荷和紫苏递给他一把,又倒出两颗黑色的解毒丸,递一颗给墨风,“薄荷和紫苏能清咽利喉,阻挡毒烟吸入,再加上我备的解毒丸,就能暂时抵挡毒烟的毒性。你先嚼几片薄荷和紫苏,再服下这颗解毒丸,我也是,咱们等药劲上来,再冲过去,速战速决,不能停留。”
“好,都听苏姑娘的!” 墨风没有犹豫,接过薄荷、紫苏和解毒丸,快速嚼了几片薄荷和紫苏,又服下解毒丸,片刻后,就觉得浑身清爽,之前隐约的头晕感也消失了。
他看着苏清晏也服了解毒药,又往身上撒了一层药粉,忍不住问道:“苏姑娘,这解毒丸,能撑多久?咱们冲过去,需要多长时间?”
“药劲能撑一炷香的时间,” 苏清晏整理了一下药囊,眼神坚定,“一炷香的时间,足够咱们冲过去了。你护着我,遇到余党,尽量别恋战,能解决就快速解决,不能解决就先冲过去,救人要紧,别耽误时间。”
“放心,苏姑娘,” 墨风握紧腰间的短刃,一手举着燃烧的布包,一手护在苏清晏身侧,“我一定护你冲过去,绝不会耽误救公子的时间。”
“好,咱们走!” 苏清晏点头,率先朝着毒烟最浓的地方冲去。
刚冲出去几步,就闻到一股刺鼻的腥甜气味,苏清晏只觉得喉咙一紧,头晕目眩,差点栽倒在地,墨风及时扶住她,语气急切:“苏姑娘,你怎么样?是不是药劲没上来?”
“我没事,” 苏清晏摇摇头,咬着牙,从药囊里掏出一颗解毒丸,塞进嘴里,又往鼻尖抹了一点清凉的药汁,“药劲还没完全上来,再坚持一下,很快就过去。墨风,别管我,继续往前冲,不能停!”
“我扶着你,咱们一起冲!” 墨风紧紧扶着她的胳膊,加快脚步,一边冲一边说,“苏姑娘,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冲出毒烟区了,公子还在等你!”
“我知道,我能坚持……” 苏清晏咬着牙,强撑着身子,继续往前走,指尖死死攥着药囊,时不时往地上撒药粉,驱散身边的毒烟。
墨风紧紧护着她,遇到几棵被毒污染的大树,就用短刃砍断,防止毒烟继续扩散,嘴里还不停安慰:“苏姑娘,快了,再走几步,就到了,你再坚持一下!”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终于冲出了毒烟区,两人都松了一口气,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苏清晏的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也泛着青紫色,显然是吸入了少量毒烟,身体有些不适。
她从药囊里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点解毒剂,仰头喝了下去,清苦的药汁顺着喉咙滑下,片刻后,才觉得浑身的不适感减轻了不少。墨风递过一壶水,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苏姑娘,你还好吗?都怪我,没有护好你,让你吸入了毒烟,要不要再歇一会儿?”
“我没事,” 苏清晏接过水,喝了一口,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微弱的笑容,“能闯过来就好,咱们又近了一步,瑾之就能早一点等到我。对了,墨风,你怎么样?有没有觉得不舒服?要是有,我给你拿解毒药,别硬扛。”
她说着,就要去翻药囊,墨风连忙按住她的手,笑着摇头:“我没事,苏姑娘,我体质好,又服了解毒药,一点事都没有。倒是你,刚吸入毒烟,身体还没恢复,快歇片刻,咱们再继续赶路。”
“不用歇太久,” 苏清晏摇摇头,起身检查药囊里的草药,发现金银花和连翘用得差不多了,眉头皱了皱,“不好,草药不够了,前面要是再遇到毒阵,咱们就麻烦了。这荒林里应该有野生的金银花和连翘,我去采一点,你在这里守着,注意警戒,别让余党趁机偷袭。”
“不行,苏姑娘,太危险了!” 墨风连忙阻止,语气坚定,“要采我去采,你在这里休息,你刚吸入毒烟,身体还没恢复,而且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你不懂草药,” 苏清晏笑着摇头,耐心解释,“这荒林里,很多草都有毒,和金银花、连翘长得像,你采错了不仅没用,还可能有毒,吃了会耽误行程,反而害了瑾之。我是医女,能分辨草药,而且我速度快,很快就回来,你在这里守好,一旦有动静,就喊我,我马上就到。”
墨风拗不过她,只能点头,语气依旧担忧:“好,那你一定要小心,别走远,我就在这里,有事立刻喊我,我马上就到,绝对不会让你出事。”
“放心吧,墨风,我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我还要去救瑾之呢。” 苏清晏笑了笑,转身走进旁边的草丛里,弯腰开始寻找草药。
墨风站在原地,警惕地盯着四周,目光一刻也不敢离开苏清晏的身影,嘴里还时不时叮嘱:“苏姑娘,你慢点,别着急,小心脚下的杂草,别被刺扎到!”
“知道啦!” 苏清晏回头笑了笑,继续弯腰采摘草药,“你也别太紧张,没那么多余党,就算有,我也能应付一会儿,等你过来。”
很快,她就找到了几株野生的金银花,花瓣洁白,带着淡淡的清香,还有几株连翘,黄花缀满枝头。她小心翼翼地摘下花瓣和连翘,放进随身的小布包里,指尖不小心被杂草的刺扎到,渗出血珠,她也只是随便用衣角擦了擦,继续采摘。
就在这时,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苏清晏心里一紧,立刻转身,手里攥着捣药杵,警惕地看向四周,大声喊:“墨风!有动静!”
墨风听到喊声,立刻冲了过来,只见两个黑衣人身影一闪,从草丛里窜了出来,手里拿着长刀,眼神阴狠,朝着苏清晏砍了过来。墨风手中短刃一挥,挡住了黑衣人的长刀,金属碰撞的声音刺耳难听,他一边打斗一边喊:“苏姑娘,你快躲开!别受伤!”
“我没事,墨风,你小心!” 苏清晏快速往后退了几步,从药囊里掏出一把雄黄粉,朝着另一个黑衣人撒了过去,大声喊,“这是雄黄粉,能呛到他,你趁机解决他!”
雄黄粉呛得黑衣人直咳嗽,眼睛都睁不开,动作也慢了下来。苏清晏趁机冲过去,手里的捣药杵狠狠砸在黑衣人的后脑勺上,黑衣人闷哼一声,当场倒在地上,没了动静。
另一边,墨风也解决了另一个黑衣人,他快速走到苏清晏身边,上下打量着她,语气急切:“苏姑娘,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刚才真是太危险了,你要是再慢一步,就被伤到了!”
“我没事,你看,我好好的。” 苏清晏晃了晃自己的手,笑着说,“还好反应快,没被伤到。咱们快走吧,这里不宜久留,万一还有其他余党,就麻烦了,别耽误了救瑾之。”
“好,” 墨风点头,扶着她的胳膊,又叮嘱道,“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你别逞强,先躲起来,等我来解决,你的安全最重要,你要是出事了,我没法向公子交代。”
“我知道了,以后不逞强了。” 苏清晏乖乖点头,拿起地上的草药包,“咱们快走吧,采够草药了,继续赶路。”
两人快速回到马边,翻身上马,继续朝着边关的方向疾驰而去。一路上,苏清晏一边赶路,一边整理采摘的草药,把金银花和连翘晒干,捣成药粉,补充药囊里的解毒药,还时不时给墨风讲解辨毒的技巧。
“墨风,你看,” 苏清晏指着路边的一株草,大声说,“这种草的叶子是青黑色的,就有毒,不能碰,碰了之后,手上会起红疹,严重的还会头晕;还有这种花,看着好看,味道甜腻,也是有毒的,以后遇到,一定要避开,千万别碰。”
墨风认真听着,时不时点头,还主动问道:“苏姑娘,那要是不小心碰了,或者吸入了毒,该怎么办?有没有什么应急的办法?”
“有,” 苏清晏点点头,从药囊里掏出一小包药粉,递给墨风,“这个你拿着,要是不小心碰了毒草,或者吸入了少量毒气,就把这个药粉撒在身上,再嚼几片薄荷,就能暂时缓解,等我给你配专门的解毒药。”
“好,谢谢苏姑娘,” 墨风接过药粉,小心翼翼地收好,“有你教我这些,以后就算遇到毒,我也不怕了,也能更好地护着你,护着公子。”
苏清晏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低头摸了摸怀里的药囊,心里愈发急切 —— 瑾之,我越来越近了,你一定要撑住,再等我一会儿。
赶至第三日清晨,两人行至一条小河边,河水清澈,看着人畜无害,马儿也焦躁地嘶鸣着,想要喝水。墨风勒住马缰,正要让马去河边喝水,苏清晏却突然开口:“墨风,别让马喝水,这河水有毒。”
墨风一愣,看向小河,语气疑惑:“苏姑娘,这河水看着很干净,清澈见底,怎么会有毒?而且马儿都渴坏了,要是不喝水,怕是撑不到边关。”
“你闻闻,” 苏清晏俯身,用指尖沾了一点河水,放在鼻尖嗅了嗅,眉头皱得很紧,“这河水里面掺了毒,味道很淡,混着河水的腥味,不容易察觉。这是慢性毒,喝了之后,不会立刻发作,却会慢慢侵蚀筋骨,和瑾之中的蚀骨毒,是同源的,只是毒性更弱。”
她把沾了河水的指尖递到墨风面前,又补充道:“那些余党,就是特意在这里下的毒,想让过往的行人、马匹中毒,拖延我们的行程,就算我们没中毒,马儿中了毒,走不动路,也没法及时赶到边关救瑾之。”
墨风凑近闻了闻,又看着苏清晏从药囊里掏出一根银针,插进河水里,片刻后,银针就变成了青黑色,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太阴狠了,他们竟然连河水都下毒,就是想断我们的后路!苏姑娘,那咱们怎么办?马儿渴坏了,要是不喝水,根本撑不住,咱们也没法赶路。”
“别气,” 苏清晏摇摇头,从药囊里掏出草药和一个干净的布包,笑着说,“我有办法,我来净化河水,咱们先给马喂净化后的水,再自己喝一点,补充体力,然后继续赶路,不会耽误时间的。”
“真的吗?苏姑娘,你能净化有毒的河水?” 墨风眼里露出一丝惊喜,语气急切,“需要我帮忙吗?我帮你,能快一点。”
“当然能,” 苏清晏点点头,蹲在河边,把布包展开,“你帮我把这些草药放进布包里,再系紧绳结,然后帮我把布包放进河水里,轻轻搅动,这些草药能吸附水里的毒素,搅动片刻,水就干净了,就能喝了。”
“好,没问题!” 墨风立刻蹲下身,帮苏清晏把金银花、连翘、艾草和雄黄放进布包里,系紧绳结,又小心翼翼地把布包放进河水里,轻轻搅动,“苏姑娘,这样可以吗?要不要再快一点?”
“可以,就这样,” 苏清晏点点头,蹲在河边,仔细观察着河水的变化,“慢一点搅动,让草药充分吸附毒素,不然净化得不彻底,喝了还是会中毒。墨风,你看,河水已经开始变清了,再搅动一会儿,就可以了。”
“好,听你的。” 墨风放慢了搅动的速度,一边搅动一边说,“苏姑娘,你真是太厉害了,要是没有你,咱们这次真的没法顺利赶到边关,公子也没人能救了。”
“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 苏清晏笑了笑,语气温柔却坚定,“瑾之是我要等的人,我必须救他,就算再难,我也不会放弃。而且,我还要查清我父亲当年的死因,那些人害了我父亲,害了瑾之,我绝不会放过他们。”
墨风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心里充满了敬佩:“苏姑娘,你放心,等公子醒来,我们一定会帮你查清真相,为你父亲讨回公道,也会彻底铲除二王爷余党,不让他们再害人。”
“谢谢,墨风。” 苏清晏点点头,眼里泛起一丝泪光,却很快掩饰过去。
片刻后,河水变得更加清澈,苏清晏把布包拿出来,里面的草药已经变成了青黑色,显然是吸附了大量的毒素。她用干净的水囊,装了一些净化后的河水,先给马喂了一些,又倒出两碗,递给墨风一碗:“喝吧,已经干净了,不会有毒了,喝完咱们就继续赶路。”
墨风接过水囊,喝了一口,果然没有了之前的异味,格外清爽,他笑着说:“真的干净了,苏姑娘,太谢谢你了!”
“不用谢,” 苏清晏也喝了一口,又从药囊里掏出一颗解毒丸,服了下去,“虽然水净化了,但还是以防万一,服一颗解毒丸,更安心。你也服一颗,别大意。”
“好。” 墨风接过苏清晏递来的解毒丸,服了下去,两人休息了片刻,喂饱了马,又继续赶路。
一路上,苏清晏凭借着敏锐的嗅觉和精湛的医术,又识破了余党布下的两处毒阵,一处是毒草阵,一处是毒雾阵,每一次,她都能快速配出解毒药,顺利闯过去,墨风则全程护着她,解决前来偷袭的余党,两人配合得格外默契。
赶至第四日傍晚,两人终于赶到了边关的外围,离萧瑾之的中军帐,只剩下不到一个时辰的路程。苏清晏的心,越来越急,指尖都在发抖,连呼吸都变得急促,嘴里一遍遍念叨:“瑾之,我来了,我马上就到了,你再等等我,我一定能救你。”
就在这时,墨风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苏清晏,语气温柔:“苏姑娘,这是公子留给你的信,他临走前,让我在你快到边关的时候,交给你,说怕你看了之后,情绪失控,耽误行程。”
苏清晏接过信,指尖颤抖着,小心翼翼地拆开,信纸已经有些皱了,上面是萧瑾之熟悉的字迹,一笔一划,都透着温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看完信,信纸被苏清晏的眼泪打湿,字迹变得模糊不清。她捂着脸,无声地哭泣,心里又感动又心疼。
墨风看着她哭泣的样子,心里一慌,连忙问道:“苏姑娘,你没事吧?是不是公子在信里说了什么?你别难过,公子一定会没事的,你还要救他呢。”
苏清晏擦干眼泪,把信小心翼翼地折好,贴身藏好,眼神变得格外坚定,看着墨风,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异常坚定:“墨风,瑾之他早就查清了,当年他身中的寒毒,是二王爷下的,还有我父亲当年沾染的‘寒邪’,根本不是普通的寒症,是二王爷用蚀骨毒的变种下的毒,和瑾之中的毒,同源同根。”
她顿了顿,又说:“他一直没告诉我,是怕我担心,怕二王爷余党对我下手,他一直都在护着我。墨风,咱们快点走,瑾之还在等我,我一定要救他,一定要查清真相,为我父亲,为瑾之,讨回公道。”
“苏姑娘,你放心,” 墨风看着她,语气坚定,“咱们现在就去中军帐,公子一定会等你的,有你在,他一定能醒过来。”
“好!” 苏清晏点头,攥紧马缰,“快走,墨风,越快越好!”
墨风缰绳一扯,快马朝着中军帐的方向疾驰而去。夕阳西下,余晖洒在边关的土地上,染红了天空,也染红了两人疾驰的身影。
中军帐里,萧瑾之依旧昏迷不醒,青紫色的纹路已经蔓延到了心口,呼吸越来越微弱,林砚守在榻边,急得团团转,一遍遍地祈祷:“苏姑娘,你快点来,公子快撑不住了,你快点来啊……”
帐外,马蹄声越来越近,苏清晏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瑾之,我来了,我来救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