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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一次公开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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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周刊》的文章像一颗投入香港社交圈的深水炸弹,余波持续了整整一周。
沈氏集团董事会的紧急会议开了三个小时,沈世钧出来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周慕仪看到他握紧的拳头和泛白的指节。
“沈总,”她跟在他身后进入办公室,“张董事和王董事坚持要你公开澄清,李董事说如果影响股价,会考虑提出不信任动议。”
沈世钧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她“竞宸那边怎么样?”
“宸星科技接到了二十七家媒体的采访请求,陆先生全部拒绝了。但今天上午有两家小报的记者混进他们办公楼,被保安请出去了。”
“阿杰处理得很好。”沈世钧转身,“周慕仪,帮我做几件事。”
“您说。”
“第一,联系公关部,起草一份声明。不是否认,不是澄清,是…陈述事实。”
周慕仪愣了一下“陈述什么事实?”
“陈述我和竞宸是合作伙伴,是朋友,也是彼此选择共度私人生活的对象。”沈世钧的声音很平静,“措辞要温和但坚定,不道歉,不辩解,只说明我们的立场。”
“沈总,这样可能会…”
“可能会让股价再跌几个点?我知道。”沈世钧打断她,“但有些事,比股价重要。”
周慕仪看着他,忽然明白了。这不是商业决策,这是个人选择。而她的老板,终于决定把“个人”放在“商业”前面。
“第二件事,”沈世钧继续说,“帮我预约《南华早报》的专访,我要和竞宸一起接受采访。”
“《南华早报》?那是香港最严肃的财经媒体…”
“所以要选他们。”沈世钧说,“八卦小报只会猎奇,正经媒体才会讨论真正重要的问题,金融科技的未来,企业家的社会责任,还有…什么是健康的企业文化。”
周慕仪快速记录“第三件?”
“第三件,”沈世钧停顿了一下,“帮我订一束花,送到竞宸办公室。白玫瑰,配尤加利叶。卡片写,晚上回家吃饭,我学了一道新菜。”
周慕仪抬起头,笑了。这是她一周来第一次笑“好,马上办。”
宸星科技的办公室里,气氛有些微妙。
员工们还是照常工作,敲代码、开会、测试系统,但陆竞宸能感觉到那些偷偷投来的目光。好奇的,担忧的,也有少数不赞同的。
午休时,他在茶水间听到两个年轻程序员的对话
“…说实话我挺佩服陆总的,敢和沈世钧在一起。”
“但这样会不会影响公司啊?听说已经有投资机构在重新评估了。”
“怕什么,我们技术硬,不怕那些。”
“也是…”
陆竞宸没有进去,转身回了办公室。桌上放着沈世钧送来的花,白玫瑰开得正好,尤加利叶的清香在空气中弥漫。卡片上的字迹刚劲有力,和他的人一样。
阿杰敲门进来“陆总,沈总的特助刚才联系我,说《南华早报》想约你和沈总做一个联合专访。”
“你答应了?”
“我说需要问你的意见。”阿杰犹豫了一下,“陆总,你确定要这么做吗?现在风口浪尖上…”
“正因为是风口浪尖,才要站出来。”陆竞宸说,“躲起来只会让谣言更猖獗。告诉周慕仪,我同意。”
“那采访要谈什么?”
“谈工作,谈技术,谈我们对香港金融未来的看法。”陆竞宸看着他,“至于私人生活…那是我们的事,但也不怕谈。”
阿杰点头“明白了。还有,技术部那边,陈志明说第二阶段测试的数据比预期还好,问你要不要提前进入第三阶段。”
“按原计划,不急。”陆竞宸说,“越是这个时候,越要稳。”
阿杰离开后,陆竞宸打开电脑,开始准备采访材料。但眼睛总是不自觉地瞟向那束白玫瑰。
晚上七点,他准时回到半山公寓。门一开,就闻到了…焦糊味。
沈世钧从厨房探出头,围裙上沾着可疑的酱汁“我尝试做红酒烩牛腩,但好像…失败了。”
陆竞宸走过去,看着锅里黑乎乎的一团“这是牛腩还是木炭?”
“应该是牛腩。”沈世钧难得有些窘迫,“菜谱说炖两小时,但我忘了关小火。”
陆竞宸关火,把锅拿到水槽里泡水“叫外卖吧,我饿了。”
“已经叫了。”沈世钧脱下围裙,“刘记的云吞面,二十分钟后到。”
两人坐在客厅的地毯上,背靠着沙发,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维港的灯光一盏盏亮起,像一条缀满钻石的黑色丝绒。
“董事会给了你很大压力吧。”陆竞宸说。
“有一些,但还能应付。”沈世钧握住他的手,“最可笑的是,他们不反对我恋爱,只反对我恋爱的对象是你。”
“因为我的出身?”
“因为你不是‘圈内人’。”沈世钧的语气带着讽刺,“在这个圈子里,你可以和门当户对的男人联姻,可以被拍到和明星模特约会,甚至可以包养小情人,只要够隐蔽。但你不能公开和一个出身普通、白手起家的男人建立平等关系。这会破坏规则。”
陆竞宸笑了“我好像一直在破坏规则。”
“所以我们才是一对。”沈世钧转头看他,“两个规则破坏者。”
外卖到了,云吞面还冒着热气。两人就着茶几吃,没有餐桌礼仪,没有精致摆盘,只是简单地填饱肚子。
“《南华早报》的采访,你确定要参加?”沈世钧问。
“确定。”陆竞宸说,“但我想换个方式。”
“什么方式?”
“不在会议室,不在办公室。”陆竞宸看向窗外,“在天星小轮上。香港最平民的交通工具,载着我们从港岛到九龙,再从九龙回港岛。让记者看看,两个所谓‘上位者’,也不过是这座城市里普通的一员。”
沈世钧看着他,眼神温柔“好主意。那就天星小轮。”
三天后,下午四点,中环天星码头。
《南华早报》的资深财经记者林安妮已经等在七号码头。她四十多岁,短发干练,手里拿着录音笔和笔记本。看见沈世钧和陆竞宸并肩走来时,她微微挑眉,两人都穿着休闲西装,没打领带,像普通上班族。
“沈总,陆总,感谢接受采访。”林安妮与他们握手,“说实话,收到邀约时我很惊讶。”
“为什么惊讶?”沈世钧问。
“因为通常这种时候,当事人会选择沉默。”林安妮直言不讳,“尤其是涉及私人生活。”
陆竞宸微笑“所以我们想做个不‘通常’的采访。”
天星小轮缓缓靠岸,乘客上下。三人上了船,坐在上层靠窗的位置。引擎声响起,船离开码头,向九龙尖沙咀驶去。
“我们从哪里开始?”林安妮打开录音笔。
“从香港开始。”沈世钧说,“我和竞宸的故事,其实也是香港的故事,传统与新锐的交汇,阶层与机遇的碰撞,还有…一个城市如何在变化中寻找自己的定位。”
林安妮快速记录“可以具体说说吗?”
“我父亲那一代,香港靠制造业和贸易起家。”沈世钧看向窗外,“我这一代,靠金融和服务业。但未来呢?如果香港还想保持竞争力,就必须拥抱科技,必须给年轻人机会,必须打破一些固有的壁垒。”
“陆先生怎么看?”
陆竞宸接话“我来自深水埗,那是香港最基层的地方。在那里,我看到的是勤奋,是挣扎,也是机会。科技应该做的,不是让富人更富,而是让那些在底层努力的人,也有向上流动的可能。宸星科技的系统,可以把跨境汇款的成本降低90%,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那个在深水埗开小店的老板娘,可以多赚一点钱,可以给孩子好一点的教育,可以离她的梦想近一点。”
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有力量。林安妮听得认真。
“这就是你们合作的基础?”她问。
“是基础之一。”沈世钧说,“另一个基础是,我们都相信,商业可以有温度,资本可以有良心。沈氏集团投资宸星科技,不是因为竞宸是我的伴侣,而是因为宸星代表的方向,正是香港需要的方向。”
林安妮顿了顿,问了一个更私人的问题“那么,你们的私人关系,对商业合作有影响吗?”
陆竞宸和沈世钧对视一眼。
“有影响。”陆竞宸诚实地说,“但不是负面影响。因为当我们有分歧时,我们可以坦诚地吵一架,然后找到一个更好的方案。因为当我们中的一个人疲惫时,另一个人会支持。因为信任,在商业世界最稀缺的东西,在我们之间,是最基本的。”
沈世钧补充“而且,正因为我们的关系超越了纯粹的利益,所以在做商业决策时,我们会更谨慎,更考虑长远。因为我们要对彼此负责,对员工的未来负责,对香港的未来负责。”
船到了尖沙咀码头,他们没有下船,等乘客换了一批后,船又驶回中环。夕阳西下,维港的水面被染成金色。
林安妮合上笔记本“最后一个问题。这篇文章发表后,可能会有更多争议,更多质疑。你们准备好了吗?”
沈世钧握住陆竞宸的手,十指相扣,举起来让林安妮看见。
“我们准备好了。”他说,“因为我们不是在请求允许,我们是在宣告存在。”
船靠岸了。采访结束。
林安妮离开后,两人没有立刻下船,又在船上坐了一趟来回。夜幕降临,维港的夜景灯光秀开始了,激光在天际线间舞动。
“紧张吗?”陆竞宸问。
“有一点。”沈世钧承认,“但更多的是…解脱。终于不用躲了。”
“后悔吗?”
“不后悔。”沈世钧看着他,“竞宸,我这辈子做过的每一个‘正确’决定,都是别人期望我做的。读名校,进金管局,继承家业。只有和你在一起,是我为自己做的选择。所以,不后悔。永远不会。”
陆竞宸靠近他,在摇晃的船舱里,在维港的夜色中,吻了他。
不是激烈的吻,是温柔的,珍惜的,像在确认彼此的存在。
船舱里还有其他乘客,有人转头看,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拿起手机。
但这一次,他们没有躲闪。
船再次靠岸时,两人手牵手下船,走进中环熙攘的人群。
而远处,尖沙咀的某个酒店房间里,沈世轩站在窗前,用望远镜看着码头。他看到了那个吻,看到了他们紧握的手,看到了他们脸上那种…平静的幸福。
他放下望远镜,脸色阴沉。
手机响了,是他父亲从温哥华打来的。
“看到新闻了?”沈国雄的声音透着疲惫,“他们公开了。”
“我看到了。”沈世轩说。
“你那边进展怎么样?找到那个人了吗?”
“找到了。”沈世轩转身,看着桌上的一份档案,“周启明当年的司机,现在在泰国清迈,开一家小旅馆。我的人已经接触过他了。”
“他肯说吗?”
“钱给够了,什么都说。”沈世轩冷笑,“而且,我找到了更重要的东西,周启明车祸前一个月,去私家侦探社调查沈氏财务问题的记录。那个侦探社的老板还活着,手里有全部文件。”
“很好。”沈国雄的声音变得阴冷,“等材料齐了,一起放出去。我要让沈世钧看看,他选了一个什么样的人,一个父亲可能是被沈家害死的人。”
“爸,”沈世轩犹豫了一下,“我们一定要这么做吗?”
“你心软了?”沈国雄厉声说,“想想你伯父是怎么对你的,想想沈世钧是怎么夺走一切的!世轩,这是战争,没有退路。”
沈世轩沉默。他看着窗外璀璨的维港夜景,想起很多年前,沈世钧还是他崇拜的堂哥,会带他去吃冰淇淋,教他骑自行车。
那些日子,再也回不去了。
“我知道了。”他说,“我会处理好。”
挂断电话,他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威士忌,一饮而尽。
酒精灼烧着喉咙,却暖不了冰冷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