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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私人时刻 试点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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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点项目试运行的第一个月,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
宸星科技的技术团队在三家合作银行之间连轴转,处理了超过五万笔测试交易,系统稳定率保持在99.99%以上。陈志明几乎睡在公司,眼睛里布满血丝,但每次数据出来时,嘴角的笑都藏不住。
陆竞宸搬进了沈世钧位于半山波老道的公寓,没有仪式,没有宣告。只是一个周日的下午,两个行李箱,一个装着衣服,一个装着母亲的老照片和那对黑钻耳钉。沈世钧在门口接过箱子时,两人甚至没说什么话,只是一个点头,一个微笑。
公寓不大,两百多平米,但视野极好。整面落地窗外是港岛西的夜景,薄扶林水塘在远处闪着幽暗的光。装修是现代简约风格,灰白色调,线条干净,和沈世钧给人的感觉一样,克制、理性、没有多余的情绪。
直到陆竞宸搬进来。
“这盆绿萝放哪儿?”陆竞宸从箱子里抱出一盆半死不活的植物。
沈世钧看着那盆叶子发黄的植物“它…还活着吗?”
“当然活着。”陆竞宸小心地摸了摸叶子,“在深水埗办公室陪我熬了三年。没窗户,光线不好,但它挺过来了。”
沈世钧接过花盆,放在客厅的落地窗边“那就放这里,阳光最好。”
他又看到陆竞宸拿出一套茶具,紫砂壶,三个小杯子,边缘有细微的磕碰。
“我妈留下的。”陆竞宸解释,“以前她每天下午都要泡一壶茶,说这是她一天里最安静的时刻。”
沈世钧没有问为什么是三个杯子。他猜,一个是陆美玲的,一个是陆竞宸的,还有一个…也许是留给那个从未出现的人。
那天晚上,他们第一次在这个新空间里做饭。严格来说,是陆竞宸做饭,沈世钧打下手。厨房是开放式的,沈世钧站在料理台边笨拙地切葱,每一刀都小心翼翼,像在拆解炸弹。
“你这样切到天亮都切不完。”陆竞宸接过刀,嗒嗒嗒嗒,葱段均匀地落在砧板上。
沈世钧看着他熟练的动作“你经常做饭?”
“一个人生活,总要会点。”陆竞宸开火,倒油,“我妈说,会做饭的男人饿不死。”
油烟升腾起来,食物的香气弥漫开来。沈世钧站在旁边,看着陆竞宸翻炒的侧影,忽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这个在会议室里冷静自信的男人,这个在金管局舌战群雄的男人,此刻系着围裙,在为他做一顿简单的晚饭。
“看什么?”陆竞宸头也不回。
“看你。”沈世钧诚实地说,“感觉像在做梦。”
陆竞宸关火,装盘,把菜端到餐桌“尝尝是不是梦。”
是蒜蓉西兰花,干炒牛河,还有一个番茄蛋花汤。家常得不能再家常。沈世钧吃第一口时,眼眶突然有点发热。
“不好吃?”陆竞宸注意到他的表情。
“好吃。”沈世钧低头,“就是…很久没吃过家里做的饭了。”
沈家有大厨,有佣人,食物永远精致,温度永远恰到好处。但那种“恰到好处”,恰恰少了最重要的东西,温度。
这顿饭吃得很慢。两人聊工作,聊试点项目的进展,聊沈氏集团的转型计划。没有刻意的浪漫,没有小心翼翼的试探,就像已经这样生活了很多年。
吃完饭,陆竞宸收拾碗筷,沈世钧擦桌子。水流声,碗碟碰撞声,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这些平常的声音,在这个夜晚显得格外珍贵。
“你二叔那边有动静吗?”陆竞宸问。
沈世钧把抹布挂好“周慕仪说,他最近在接触几家新加坡的私募基金,可能在筹集资金,准备反扑。”
“需要我做什么?”
“不用。”沈世钧走到他身后,双手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上,“你只要在这里就好。”
陆竞宸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放松下来,靠进他怀里。这是他们第一次如此亲密的拥抱,不带情欲,只有纯粹的依偎。
“沈世钧,”陆竞宸看着窗外夜色,“我们这样…能维持多久?”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一切太顺利了。”陆竞宸转身,面对他,“试点项目顺利,你董事会的位置暂时稳固,连你父亲的身体都在好转。但我知道,暴风雨前的平静往往最危险。”
沈世钧捧住他的脸,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那就让暴风雨来吧。只要我们在一条船上。”
那天晚上,他们第一次同床共枕。没有更进一步的亲密,只是并肩躺着,手牵着手。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色的光。
“竞宸。”沈世钧在黑暗中说。
“嗯?”
“谢谢你搬进来。”
陆竞宸侧过身,看着他模糊的轮廓“也谢谢你让我搬进来。”
沉默片刻,沈世钧轻声说“我母亲去世前,跟我说过一句话。她说,世钧,你这辈子可能会得到很多,金钱、地位、权力。但最难得到的,是一个在你卸下所有伪装后,还愿意拥抱你的人。”
“你找到了吗?”陆竞宸问。
沈世钧握紧他的手“找到了。”
周一清晨,手机闹钟还没响,陆竞宸就被厨房的声音吵醒。他揉着眼睛走出来,看见沈世钧系着那条可笑的围裙,陆竞宸带来的,上面印着“深水埗刘记云吞面”的logo,正在煎鸡蛋。
“你…”陆竞宸靠在门框上,忍不住笑了。
沈世钧转身,一脸严肃“我在学做饭。”
“看得出来。”陆竞宸走过去,看着锅里焦黑的鸡蛋,“要不要我接手?”
“不用。”沈世钧倔强地把鸡蛋铲出来,放在盘子里,“总要学的。”
陆竞宸没再坚持,只是站在旁边,看着他笨拙但认真的动作。阳光从东面的窗户照进来,给沈世钧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色。这一刻,他不是沈氏集团的总裁,不是豪门继承人,只是一个在学着为爱人做早餐的普通男人。
早餐最后是两片焦黑的吐司,两个形状古怪的煎蛋,和两杯完美的咖啡,咖啡机是沈世钧唯一会用的厨房电器。
“至少咖啡不错。”陆竞宸咬了一口吐司,面不改色。
沈世钧尝了一口自己做的,表情扭曲“下次还是你做吧。”
两人都笑了。笑声在清晨的公寓里回荡,轻快得像从未有过沉重。
但沉重总会在最不经意的时候回来。
九点,两人一起出门。电梯里,沈世钧自然地帮陆竞宸整理领带。电梯门打开时,外面站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看见他们,愣了一下。
“张董事。”沈世钧立刻恢复商业表情,“这么巧。”
“沈总,早。”张董事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陆先生也住这里?”
“临时住所,离公司近。”陆竞宸微笑应对。
“原来如此。”张董事点头,但眼神里的探究藏不住。
电梯下行,三人没再说话。但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变了。
分开上车时,沈世钧低声说“他是董事会里我二叔的人。”
“他会传出去吗?”陆竞宸问。
“迟早的事。”沈世钧为他拉开车门,“做好准备,但不用怕。”
陆竞宸点头,坐进车里。车驶出地库时,他从后视镜看见张董事还在原地,拿着手机在说什么。
暴风雨的第一个信号。
上午十点,宸星科技会议室。
陈志明指着大屏幕上的数据曲线“过去七十二小时,系统处理了八千笔跨境测试交易,平均处理时间三分钟十七秒,错误率0.0003%。更重要的是……”
他切换画面,出现三家合作银行的用户满意度调查。
“用户反馈极好。尤其是中小企业的财务主管,他们说这是十年来第一次感觉‘银行在为我工作,而不是我在求银行’。”
会议室里响起掌声。陆竞宸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些数据,心里却没有预想中的兴奋。
“陆总?”阿杰注意到他的走神。
“没事。”陆竞宸坐直身体,“很好。继续按计划推进,下周一进入第二阶段测试。”
会议结束,其他人离开后,阿杰留下来“陆总,有件事要告诉你。”
“说。”
“沈世轩回香港了。”阿杰压低声音,“昨天下午的航班,住进文华东方酒店。今早他见了两个记者,一个是《苹果日报》的,一个是《壹周刊》的。”
陆竞宸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内容?”
“不知道,包厢谈话,我们的人进不去。”阿杰停顿,“但沈世轩离开时,那两个记者表情很…兴奋。”
“继续盯着。”陆竞宸站起来,“还有,查查他这次回来的资金来源。他在温哥华不可能有太多现金。”
“已经在查了。”阿杰跟着他走出会议室,“另外,沈氏集团那边,沈国雄的一个老部下上周突然辞职,去了新加坡一家对冲基金。那家基金的主要投资人…是沈世轩。”
棋子开始动了。从边缘,从暗处,慢慢向中心围拢。
陆竞宸回到办公室,站在窗前。楼下中环的街道熙熙攘攘,每个人都行色匆匆,每个人都怀揣秘密,每个人都在进行自己的游戏。
手机震动,沈世钧的消息“中午一起吃饭?我发现一家不错的私房菜。”
陆竞宸回复“好。但可能要晚一点,有个突发情况要处理。”
“什么事?”
“见面说。”
那家私房菜馆藏在荷李活道的一条小巷里,门面低调,只接待熟客。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潮州人,看见沈世钧,笑着点头“沈生,老位置。”
包厢很小,只能坐四个人。墙上挂着老香港的黑白照片,电风扇在头顶缓慢转动。
“这里是我父亲以前常来的地方。”沈世钧倒茶,“他说,在香港,真正的味道都在小巷子里。”
陆竞宸喝了一口茶,清香回甘“你父亲怎么样了?”
“能下床走几步了,说话也清楚多了。”沈世钧的眼神柔和下来,“昨天我推他去花园晒太阳,他说想见你。”
“见我?”
“他说,有些话想当面跟你说。”沈世钧看着他,“关于你母亲,关于…周启明。”
陆竞宸的手顿了顿“他说了什么?”
“没说具体,只说那是他最后的心结。”沈世钧握住他的手,“如果你不想见,可以不……”
“我想见。”陆竞宸打断他,“有些事,总要面对。”
菜上来了,简单的四菜一汤,但每一样都精致用心。两人安静地吃饭,偶尔交谈,大部分时间只是享受这份难得的平静。
“世轩回香港了。”陆竞宸突然说。
沈世钧放下筷子“什么时候?”
“昨天。见了两个八卦周刊的记者。”
“冲我们来的。”
“应该是。”陆竞宸看着他,“你准备好了吗?”
沈世钧沉默片刻,然后笑了“竞宸,你知道吗?从小到大,我一直在准备。准备考试,准备接班,准备应对各种危机。但这次,我不想准备了。”
“那你想怎么做?”
“我想做自己。”沈世钧认真地说,“做沈世钧,不做沈氏集团总裁,不做豪门继承人。如果他要曝光我们的关系,那就曝光。如果要掀起舆论风暴,那就让它来。我累了,不想再躲了。”
陆竞宸看着他,看着那双坚定而清澈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自己会爱上这个人。
不是因为他的财富,不是因为他的地位,而是因为在这个充斥着虚伪和算计的世界里,沈世钧依然保有说真话的勇气。
“好。”陆竞宸说,“那就不躲了。”
他举起茶杯“敬不躲。”
沈世钧举杯与他相碰“敬真实。”
茶杯相碰的清脆声响,在这个小小的包厢里回荡,像一句誓言。
下午三点,《壹周刊》的网站更新了。
头条标题醒目“沈氏继承人与科技新贵秘密同居?豪门商战背后的禁忌恋情”
文章写得很有技巧,没有直接指控,只是罗列“事实”两人同进同出同一公寓,早晨一起上班,动作亲密。配上几张模糊的照片,电梯里沈世钧为陆竞宸整理领带,停车场两人并肩走路,甚至有一张从对面楼偷拍的,他们在公寓阳台并肩站着的剪影。
最致命的是最后一段“据知情人士透露,陆竞宸母亲陆美玲曾在沈家做帮佣,并与沈家有复杂过往。这段跨越阶层的恋情背后,是否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交易?”
文章发布十分钟,阅读量突破十万。评论区炸了。
“豪门就是会玩”
“这是真爱还是商业联姻?”
“陆竞宸不就是个凤凰男吗?”
“沈世钧眼光不错啊”
“恶心,为了钱什么都能做”
阿杰冲进陆竞宸办公室时,他正在看那篇文章,表情平静。
“陆总,我们需要发声明吗?”
“不用。”陆竞宸关掉网页,“让沈氏那边决定。”
“可是……”
“阿杰,”陆竞宸抬头,“我和沈世钧在一起,这是事实。我们没做错任何事,没必要解释。”
“但舆论会毁了你!”
“那就让他们毁。”陆竞宸站起来,“如果我今天因为舆论就退缩,那我就不配站在他身边。”
手机响了,沈世钧“看到了?”
“嗯。”
“我这边董事会炸锅了,要开紧急会议。”
“需要我做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沈世钧的声音很稳,“等我处理完,晚上回家吃饭。记得买菜,今晚我做饭。”
陆竞宸笑了“还是我做吧,我不想食物中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