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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夜雾妖踪 夜色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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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沉沉笼罩着长安郊外的村落与阡陌,白日里燥热的暑气尚未散尽,入夜后,一层浓稠如墨的夜雾却悄无声息地漫了上来。
雾色极浓,丝丝缕缕缠在枝头、巷陌,将周遭的景物裹得模糊不清,能见度不过数尺,连天边的星月都被遮得严严实实,四下里一片死寂,唯有风吹过树梢的簌簌轻响,透着几分说不出的阴森凉意,连白日里潺潺流淌的溪水声,都被这浓雾吞得干干净净。
时至夜半,更鼓声自村落的巷弄里缓缓传来,沉闷而单调,敲碎了夜的寂静。
打更人一手提着打更鼓,一手握着木槌,每走几步,便抬手轻轻一敲,“咚”的一声闷响,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去很远,随后他扯着嗓子,哑声喊道:“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喊声在浓雾中回荡,带着几分夜半的疲惫,他日复一日巡夜,早已习惯了这郊外的夜,可今日的雾,实在浓得反常,连空气里都透着一股阴冷的潮气,让他心底莫名泛起一丝不安,却也只当是寻常夜雾,并未多想,依旧缓缓沿着巷弄巡走。
村落深处,一户寻常农家亮着微弱的灯火,昏黄的灯光透过窗纸,在浓雾中晕开一小片暖光。
这户人家是村里最普通的农户,一家三口,夫妇二人老实本分,还有一个年幼的孩童,性子都极为和善,平日里待人热忱,从不与人结怨。夜已深,夫妇二人正收拾着碗筷,孩童趴在桌案上,昏昏欲睡,一家人正要歇息,全然不知,危险正朝着这方缓缓逼近。
“笃、笃、笃。”
轻柔却突兀的敲门声,打破了农家小院的宁静,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屋内的夫妇皆是一愣,对视一眼,皆是面露诧异。夜半三更,浓雾漫天,这般时辰,怎会有人上门?
男主人放下手中的碗筷,起身走到院门口,隔着木门,沉声问道:“是谁啊?这般时辰,有何事?”
门外传来一道年轻男子的声音,嗓音干涩沙哑,带着浓重的疲惫与渴意,听起来虚弱至极:“大哥,行行好,我是过路的行人,白日里赶路中暑,天气实在太热,口渴得厉害,这附近荒郊野岭,寻不到干净水源,路过此处,想借点清水喝,还望大哥行个方便。”
男子的声音满是哀求,透着难以忍受的干渴,任谁听了,都会心生恻隐。
屋内的夫妇本就心地善良,听着门外男子的哀求,顿时心软。女主人连忙上前,对着门口说道:“你且在门口稍等,我这就给你打些水。”
“多谢大嫂,多谢大嫂。”门外的男子连声道谢,语气里满是感激。
男主人没有开门,只是隔着门叮嘱:“你且在门外候着,莫要乱动,水马上就来。”说罢,便转身与妇人一同去屋内取水瓢,给门口的男子打水。
年幼的孩童依偎在母亲身边,懵懂地看着父母,不知夜半为何有人来讨水,只是这夜雾太重,屋里的灯火都显得昏沉,孩童小小的心底,莫名生出一丝害怕,紧紧攥着母亲的衣角,不敢出声。
女主人拿着水葫芦,从缸里舀满清澈的井水,水葫芦沉甸甸的,她捧着水葫芦,走到院门口,轻轻拉开一条门缝,将装满水的水葫芦递了出去,温声说道:“快拿着吧,天热,多喝些。”
门外的男子伸出手,接过水葫芦,指尖触碰到女主人的手,冰凉刺骨,不似活人的温度,女主人微微一愣,只当是夜雾太浓,男子在外久等,身子冻着了,并未多想,正要关门,却在抬眼的瞬间,看清了男子的模样。
方才隔着门与浓雾,看不清男子的样貌,此刻近在咫尺,女主人才发现,这男子面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可真正让她心头一震的,是男子的双眼。
方才还透着疲惫与渴意的眼眸,此刻竟毫无征兆地变了颜色,原本正常的瞳仁,瞬间化作一片浓烈的猩红,红得诡异,红得骇人,如同淬了血一般,在昏暗的光线下,透着一股妖异的凶光。
女主人心头猛地一沉,一股极致的恐惧瞬间席卷全身,她想要尖叫,想要关门,想要退回屋内护住孩子,可身体却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牢牢锁住,浑身僵硬,动弹不得,嘴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连呼吸都变得凝滞,只能站在原地,满眼惊恐地看着眼前的男子。
屋内的男主人见妻子迟迟没有关门,心中起疑,刚要上前查看,却也瞬间僵在原地,同样被那股无形的力量定住,四肢百骸像是被钉在了原地,无法挪动分毫,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眼底瞬间布满惊恐,看着门口的景象,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年幼的孩童被父母的异样吓得哇哇大哭,可哭声刚到嘴边,便被生生扼住,小小的身体也被定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能瞪大双眼,满脸泪水,惊恐地看着门口那个眼瞳猩红的男子,泪水顺着脸颊不断滑落,满是无助与恐惧。
不过瞬息之间,一家三口,尽数被定在屋内,动弹不得,失声无语,只能眼睁睁看着门外的男子,露出狰狞的真面目。
只见门外的男子,周身瞬间泛起一阵浓重的黑气,雾气缭绕间,他的身形开始急剧变化,衣衫碎裂,身躯不断膨胀、变壮,皮毛从皮肤下滋生,棕褐色的毛发迅速覆盖全身,头颅变得硕大,口鼻突出,锋利的獠牙从唇间露出,不过片刻,原本看似孱弱的年轻男子,竟化作了一只身形庞大、凶相毕露的棕熊!
这棕熊身形魁梧,浑身棕毛粗硬,猩红的眼眸死死盯着屋内动弹不得的一家三口,鼻息间发出低沉凶狠的嘶吼,嘴角流着涎水,透着浓浓的嗜血之意。
一家三口看着眼前化作原形的棕熊,恐惧到了极点,泪水疯狂涌出,眼神里满是绝望,却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只能任由恐惧吞噬身心,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棕熊缓步踏入院内,没有丝毫犹豫,张开布满獠牙的巨口,朝着离门口最近的女主人扑了过去。
凄厉的惨叫被无形的力量死死封住,屋内只能传来沉闷的啃噬声,与鲜血滴落的声响。浓稠的鲜血顺着地面蔓延,溅落在洁白的窗纸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血花,在昏黄灯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恐怖。窗内的灯火微微晃动,将棕熊庞大的身影,投射在窗纸上,扭曲而凶残,伴着细碎的咀嚼声,将这深夜的农家小院,变成了人间炼狱。
夜雾依旧浓稠,打更人提着打更鼓、握着木槌,缓缓巡过巷弄,朝着这户农家的方向走来。
方才他便听到这方传来异样的声响,只是雾太浓,听不真切,心中本就不安,此刻走近,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顺着夜雾飘了过来,钻入他的鼻腔。
打更人心中一紧,脚步顿住,握着木槌的手微微发抖。他常年巡夜,对血腥味格外敏感,这绝非寻常牲畜的血腥味,而是人的血气!
他壮着胆子,缓缓凑近,借着窗内透出的微弱灯火,看向那户农家的窗户,只见窗纸上,赫然印着几片刺目的血迹,还有模糊的、庞大的黑影在晃动,里面传来的啃噬声,听得他头皮发麻,浑身发冷。
打更人吓得魂飞魄散,脸色惨白,心知这户人家定是遭遇了不测,遇上了歹人,甚至是……妖物!他不敢多看,更不敢靠近,生怕惊动里面的凶物,自己也丢了性命。他强压着心中的恐惧,转身便想偷偷跑开,去村里报官,让官府的人前来查看。
可他刚一转身,脚步还未迈开,院内的棕熊便已然察觉。
它耳力极佳,早已听到院外的脚步声,知晓有人在外窥探。棕熊停下动作,猩红的眼眸闪过一丝凶戾,低吼一声,周身黑气涌动,瞬间冲出农家小院,挡在了打更人面前。
庞大的身躯挡住了所有去路,夜雾中,棕熊狰狞的模样清晰可见,锋利的獠牙上还沾着鲜血,周身散发着凶狠的气息,吓得打更人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和那一家三口一样,打更人瞬间被一股无形之力定在原地,浑身僵硬,动弹不得,嘴巴张着,却发不出半点呼救声,只能眼睁睁看着棕熊朝自己逼近。
棕熊看着动弹不得的打更人,眼中满是嗜血的残忍,伸出巨大的熊爪,一把抓住打更人,如同拎着一只蝼蚁一般,毫不费力地将他拖进了农家小院,随后“砰”的一声,重重关上了院门。
院内的声响再次响起,很快便归于沉寂,只剩下夜雾流动的声音,与空气中散不去的血腥气,弥漫在夜色里,久久不散。
与此同时,远离村落的乡下小路上,同样被浓稠的夜雾笼罩,能见度极低,路面湿滑难行,杂草丛生,平日里极少有人路过。
一位农夫,白日里在田间劳作,因琐事耽搁,归家时已是夜半,遇上这漫天浓雾,心中虽有不悦,却也只能摸着黑,沿着小路往家赶。他扛着锄头,脚步匆匆,起初并未在意这夜雾,只当是夏日寻常的夜雾,加快脚步,只想尽快回到家中。
走着走着,农夫忽然发现,远处的雾中,似乎有一个人影,正跪在地上,不断朝着他这边挥手。
小路偏僻,夜雾深重,此人跪在路中挥手,定是遇上了难处。农夫本就心地善良,心思单纯,见状没有多想,只以为对方是不小心陷入了沼泽,或是腿脚受伤,无法起身,急需人搭救。他没有丝毫犹豫,连忙放下锄头,急急忙忙朝着那人影的方向赶去,嘴里还喊着:“喂!你可是遇上难处了?莫怕,我这就来帮你!”
他脚步急促,满心都是救人的念头,全然没有察觉到,这夜雾之中,暗藏的危险,也没有发现,那道人影,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快步走近,农夫才看清,跪在路中的,并非成人,而是一个看上去不过五六岁的小男孩。
小男孩穿着一身破旧的衣衫,跪在湿漉漉的路面上,身子微微摇晃,看起来虚弱无比,小脸在浓雾中显得苍白,看到农夫走近,小男孩抬起头,朝着农夫伸出小手,声音软糯,却带着一丝哭腔,对着农夫说道:“伯伯,我起不来,你拉我一把好不好?”
看着眼前不过是个年幼的孩童,农夫心中更是怜惜,没有半分戒备,只当是哪家的孩子走失,困在了这夜雾里。他连忙走上前,蹲下身,对着小男孩温和说道:“孩子莫怕,伯伯拉你起来,这夜大路滑,怎的一个人在这里?”
说罢,农夫便伸出粗糙的手,想要拉住小男孩的手,将他扶起来。
小男孩看着农夫伸出的手,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不易察觉的猩红,转瞬即逝,快得让农夫无法察觉。农夫的手刚触碰到小男孩的指尖,小男孩便猛地用力,一把紧紧抓住了农夫的手。
那只小手,冰凉刺骨,毫无温度,如同寒冰一般,农夫心头一惊,刚觉得不对劲,想要抽回手,却已然来不及。
小男孩抓住农夫的瞬间,周身瞬间涌起一阵漆黑的气息,浓雾翻滚间,小男孩的身形骤然变化,小小的身躯快速膨胀,衣衫碎裂,黑色的毛发迅速滋生,身形变得庞大而凶狠,头颅化作熊首,耳尖圆润,獠牙外露,不过瞬息,便从一个软糯的小男孩,化作了一只身形矫健、凶戾无比的黑熊!
农夫吓得魂飞魄散,瞳孔骤缩,满脸都是极致的恐惧与难以置信。他想要尖叫,想要挣脱,想要逃跑,可身体却被一股无形之力牢牢定住,四肢僵硬,动弹不得,喉咙里像是被堵住一般,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眼前化作原形的黑熊,感受着那股扑面而来的凶狠气息,绝望瞬间淹没了他。
他满心后悔,不该这般轻信他人,不该在这夜半浓雾里好心救人,可此刻,一切都晚了。
黑熊紧紧抓着农夫,猩红的眼眸满是嗜血的欲望,鼻息间发出低沉的嘶吼,没有丝毫留情,张开巨口,直接朝着农夫扑了过去。
同样的,没有凄厉的惨叫,只有沉闷的啃噬声,在空旷的乡间小路上响起,伴着鲜血滴落泥土的声音。夜雾将这一切罪恶笼罩,无人看见,无人知晓,唯有黑熊尽情享用着食物,细碎的咀嚼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恐怖。
不知过了多久,声响渐渐停止。
黑熊吃饱喝足,它低头看了一眼地上仅剩的残骸,猩红的眼眸里露出一丝满足的意味,舔了舔沾染鲜血的獠牙,转身便朝着浓雾深处走去。
它与那只棕熊本就有约,每次觅食完毕,都要去一处固定的隐秘之地碰面,这个习惯,今晚也不例外。
黑熊迈着矫健的步伐,在浓雾中快速穿行,朝着约定的地点赶去,周身散发着满足的凶气,显然对今晚的食物极为满意。
而那户农家小院里,棕熊也早已饱腹,它抹掉嘴角的血迹,猩红的眼眸里满是惬意,看着屋内一片狼藉、血迹斑斑的景象,没有丝毫留恋,转身推开院门,也朝着二妖约定的碰面地点走去,显然,它对今晚的觅食,同样满意至极。
夜雾愈发浓稠,将村落与小路的罪恶尽数遮掩,风一吹,雾气缓缓流动,仿佛这片郊外的土地上,什么都未曾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