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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荒村血案 长夜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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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夜渐散,晨雾未消,稀薄的天光堪堪穿透云层,洒在长安郊外的村落之上,褪去了深夜的阴森,却笼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沉闷。
昨夜那浓稠如墨的夜雾,终于渐渐散去,只余下地面湿漉漉的痕迹,与空气中若有似无的淡淡腥气,被晨风一吹,散在村落的巷陌之间,不甚明显,却让早起的村民,莫名觉得心头发沉,透着几分不安。
村东头的农户家,便是昨夜棕熊妖行凶之地,经过一夜的沉寂,屋舍依旧静静立在原地,青灰的瓦檐沾着晨露,看上去与寻常农家别无二致,可那扇紧闭的木门,与窗纸上未干的暗红血迹,却在晨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天刚蒙蒙亮,便有早起喂鸡的村民路过这户人家门口,脚步匆匆,本是寻常赶路,可眼角余光扫过那扇窗户时,脚步猛地顿住,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窗纸上,大片暗红的印记斑驳交错,早已干涸,却依旧能看出是鲜血浸染而成,顺着窗纸的纹路,晕开狰狞的形状,与素白的窗纸形成刺眼的对比。那村民活了大半辈子,从未见过这般景象,心头猛地一咯噔,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吓得浑身汗毛倒竖。
这户人家的一家三口,皆是村里出了名的善人,待人热忱,乐于助人,平日里与邻里相处和睦,从无过节,怎会在一夜之间,窗户上染满如此多的血迹?
村民吓得腿肚子发软,却也知道事情非同小可,不敢靠近,更不敢多看,转身便跌跌撞撞地朝着村头跑去,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大喊:“不好了!出大事了!村东头老李家出事了!窗户上全是血啊!”
喊声打破了村落清晨的宁静,原本安静的村子瞬间炸开了锅,早起的村民纷纷闻声赶来,聚在巷口,皆是满脸惊慌,议论纷纷。几个胆子大的村民,结伴小心翼翼地靠近那户农家,凑近一看,看清窗纸上的血迹,皆是脸色惨白,连连后退,吓得说不出话。
“这……这得是流了多少血啊……”
“里面该不会是出人命了吧?老李一家都是老实人,怎么会遇上这种事?”
“昨夜那么大的雾,我就觉得不对劲,半夜好像听见了点动静,没敢出来看,没想到竟出了这等惨事!”
村民们围在远处,心惊胆战,没人敢上前推门,也没人敢进屋查看。村里的里正闻讯赶来,看到窗纸上的血迹,脸色瞬间凝重无比,他在村里主事多年,见过偷盗争执,却从未见过这般诡异血腥的场面,寻常歹人作案,断不会留下如此骇人的血迹,这等手段,根本不像是凡人所为。
稍一思索,里正便沉声道:“此事非同小可,绝非普通凶案,不能由村里擅自处置,得赶紧报官!而且这般诡异凶残,寻常官府管不了,应当直接交由缉妖司的人来查!”
这话一出,村民们纷纷点头附和。
谁都知道,近来长安郊外,偶有妖物作祟的传闻,女帝亲设的缉妖司,便是专门处置这类妖异凶案的,对付妖魔鬼怪,唯有缉妖司的修士才有办法。
里正不敢耽搁,当即指派了两个腿脚麻利的村民,火速赶往城中报官,特意叮嘱,务必将此事告知缉妖司,让缉妖司的人尽快前来查探。
两个村民不敢怠慢,一路狂奔,朝着长安城的方向赶去,心中既慌又急,只盼着缉妖司的人能早日赶来,查清这桩惨事,给老李一家一个交代。
缉妖司坐落于长安城内,府邸肃穆,守卫森严,司内修士皆是经过层层选拔,身怀道法,专司缉拿为祸人间的妖物,处置各类妖异凶案,平日里便是城中百姓的依仗。
听闻郊外村落发生诡异血案,手段凶残,疑似妖物作祟,缉妖司上下不敢怠慢,当即有人快马禀报指挥使裴景淮。
裴景淮彼时正在正堂检视近期的妖物卷宗,一身墨色缉妖司官袍,身姿挺拔,面容俊朗沉稳,周身透着清贵肃正之气,听闻禀报,眉头瞬间蹙起,眼底闪过一丝凝重。
近来长安郊外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他早已察觉到有不明妖气在郊外游荡,只是一直未曾捕捉到确切踪迹,没想到竟这般快,便发生了害人性命的凶案,而且手段如此凶残。
他当即放下手中卷宗,起身沉声吩咐:“备马,带上司内精干人手,随我前往郊外村落。”
话音落,手下之人立刻应声行动,不过片刻,裴景淮便带着数名亲信修士,快马加鞭,朝着郊外村落赶去,马蹄踏过官道,扬起阵阵尘土,神色皆是肃然。
陆风、陆远是裴景淮身边最得力的两名亲信,自幼跟随在他身边,一同修行道法,身手干练,心思缜密,此次也随之一同前往,二人紧跟在裴景淮身侧,神色凝重,知晓此案定不简单。
一路疾驰,不过半个时辰,一行人便抵达了郊外村落。
远远的,便看到村民们围在巷口,神色惊慌,议论纷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随着晨风飘来,愈发清晰。
裴景淮翻身下马,整理了一下衣袍,神色冷肃,带着一众修士,快步朝着案发的农家小院走去。
村民们见到缉妖司的人赶来,尤其是看到为首的裴景淮,皆是纷纷让路,脸上露出希冀的神色。谁都知道这位年轻的指挥使本事了得,断案如神,有他在,定能查清这桩惨案。
裴景淮走到农家院门口,目光先是落在窗纸上的血迹上,那血迹干涸发黑,斑驳刺眼,一看便知是大量鲜血浸染而成,心头已然沉了几分。他抬手示意手下推开院门,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院内的景象,瞬间映入众人眼帘。
院子里还算整洁,可屋内,却是一片狼藉,血腥气扑面而来,浓重得让人作呕。
那一家三口,连同昨夜路过的打更人,四具遗体倒在屋内各处,死状惨不忍睹,皆是被生生生吃啃食,肢体残缺,多处皮肉被啃噬殆尽,露出惨白的骨头,就连那年幼的孩童,都未能幸免,小小身躯伤痕累累,惨状令人不忍直视。
随行而来的缉妖司修士,皆是见过不少妖物作案的场面,可看到这般惨状,也不由得脸色发白,心头泛起寒意,倒吸一口凉气,皆是面露不忍与愤怒。这般凶残手段,连稚子都不放过,实在是丧心病狂,绝非普通妖物所为,定是穷凶极恶的恶妖。
裴景淮站在门口,目光缓缓扫过屋内的惨状,周身的气压瞬间低至极点,那双素来沉稳平静的眼眸中,骤然涌起一丝难以遏制的怒意,指节微微攥紧,骨节泛白。
他执掌缉妖司以来,见过无数为祸人间的妖物,也处置过不少凶案,可这般残忍嗜血,连无辜百姓与稚子都不放过的恶妖,实属罕见。这一家三口皆是善良本分的凡人,打更人也是寻常百姓,无冤无仇,却遭此横祸,实在令人愤慨。
他自幼修行道法,入缉妖司,本就是为了守护人间百姓,护得一方安宁,如今看着这般无辜之人惨死,心中的怒火与不忍,再也难以压制,周身肃杀之气渐起,眼底满是坚定,定要将这作恶的恶妖缉拿归案,以告慰逝者,还百姓安宁。
一旁的村民们,看着屋内的惨状,纷纷红了眼眶,不少人抹着眼泪,对着裴景淮拱手哀求,语气满是悲痛:“裴指挥使,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老李一家都是村里最善良的人,平日里帮衬邻里,从不与人结怨,还有那打更的老哥,也是老实本分的人,竟遭此横祸,求您一定要抓到这些作恶的凶妖,为他们报仇啊!”
“求指挥使大人为民除害,绝不能让这些恶妖再在人间作祟,害更多的人!”
裴景淮看着悲痛的村民,压下心中的怒火,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对着众人拱手道:“诸位乡亲放心,此案乃恶妖所为,裴某身为缉妖司指挥使,定当竭尽全力,缉拿作恶恶妖,绝不放过它们,定会给逝者一个交代,护得长安郊外百姓安宁。”
他的声音清朗,语气坚定,让慌乱悲痛的村民,稍稍安定下来,眼中满是感激与期盼。
随后,裴景淮吩咐手下修士,仔细勘察现场,搜寻妖物留下的痕迹,记录现场情况,不得破坏任何线索。陆风、陆远立刻带人行动,小心翼翼地进入屋内,查看遗体伤势,搜寻妖气残留与恶妖踪迹,动作熟练而谨慎。
而就在缉妖司众人勘察现场,村民们围在远处悲痛议论之时,人群之外,两道不起眼的身影,混在围观的村民之中,静静看着眼前的一切。
正是昨夜作恶的棕熊妖与黑熊妖。
二妖早已换作凡人模样,褪去了庞大的熊形,棕熊妖化作一个面色黝黑、身材魁梧的中年汉子,黑熊妖则化作一个身形瘦削、眼神阴鸷的年轻男子,二人穿着寻常百姓的粗布衣衫,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若不细看,根本看不出半点妖物的痕迹。
它们昨夜觅食完毕,在约定地点碰面,对各自的“收获”都极为满意,本想潜藏起来,待风头过了再继续觅食,可听闻缉妖司的人前来查案,心中好奇,又带着几分不屑,便特意换成人形,混在村民中,前来现场查看。
棕熊妖与黑熊妖并肩站在人群外侧,目光淡淡扫过案发的农家小院,看着屋内的惨状,眼中没有丝毫愧疚与惧意,反而带着一丝玩味与轻蔑,再看向忙碌的缉妖司修士,眼神中更是满不在乎。
“这些就是人间的缉妖司?看着也不过如此,一群凡夫修士,能有什么本事。”黑熊妖压低声音,对着身旁的棕熊妖说道,语气里满是不屑,“不过是装模作样地查探,根本不可能查到我们头上,更别想抓到我们。”
棕熊妖微微点头,猩红的眼眸藏在眼底,声音低沉:“确实不堪一击,这群凡人修士,修为平平,根本不是我们的对手,不必放在心上。此处人多眼杂,不宜久留,我们先走,另寻地方歇息,待日后再出来觅食便是。”
二妖对视一眼,皆是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轻蔑与不在意,觉得缉妖司众人根本不足为惧,没有再多做停留,悄悄转身,挤出人群,朝着村落外走去,步伐从容,丝毫没有慌乱。
它们自以为隐藏得极好,妖气收敛得滴水不漏,凡人与普通修士根本无法察觉,可它们万万没想到,方才那一丝不经意间流露的细微妖气,早已被一旁的裴景淮敏锐捕捉。
裴景淮身为缉妖司指挥使,道法高深,对妖气的感知远超常人,即便二妖极力收敛妖气,那股从锁妖塔逃出的恶妖独有的暴戾妖气,依旧在现身的瞬间,被他察觉。
他目光微冷,不动声色,看着二妖离去的背影,并未立刻出声惊动,而是悄悄抬手,唤来身旁的陆风与陆远,压低声音,神色凝重地吩咐:“方才离去的那两个人,身上有浓重的恶妖妖气,定是昨夜作案的凶妖所化,你们二人悄悄跟上,切记不要打草惊蛇,暗中跟踪,查明它们的藏身之处,即刻回来禀报,切勿轻举妄动。”
陆风、陆远闻言,神色一凛,立刻明白过来,连忙点头应道:“属下遵命!”
二人不敢耽搁,悄悄朝着二妖离去的方向跟了上去,脚步轻盈,小心翼翼,尽量隐藏身形,生怕被前方的二妖察觉,一路紧随其后,不敢有丝毫松懈。
棕熊妖与黑熊妖并肩走着,起初并未察觉有人跟踪,一路朝着郊外的官道走去,可走了不过半刻钟,棕熊妖脚步忽然顿住,眉头微蹙,眼底闪过一丝警惕。
它修为略高,感知更为敏锐,隐隐察觉到身后有两道气息紧随,虽隐藏得极好,却依旧逃不过它的感知。
“有人跟踪我们。”棕熊妖压低声音,对着黑熊妖说道,语气带着几分警惕。
黑熊妖闻言,心中一紧,不动声色地回头扫了一眼,并未看到明显的人影,却也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当即明白,定是缉妖司的人跟了上来。
“是方才那缉妖司的修士?”黑熊妖沉声问道。
“不错,定是他们。”棕熊妖眼底闪过一丝冷戾,却也不慌,“此处离村落太近,不宜动手,我们换一条路走,甩掉他们。”
二妖当即改变方向,没有继续沿着原路前行,而是转而走上一条通往郊外的商道。这条商道平日里往来的车队商人极多,人来人往,热闹繁杂,正好可以借助人群与车队的掩护,甩掉身后的跟踪者。
陆风、陆远见二妖改变路线,走上商道,心中不敢放松,依旧紧紧跟随,可商道上人流车流太过繁杂,马车、行人络绎不绝,熙熙攘攘,视线极易被遮挡。
棕熊妖与黑熊妖趁着人群混乱,对视一眼,同时暗中运转妖力,轻轻使了个小法术,身影在人群中瞬间变得模糊,借着往来的车队与行人做掩护,不过片刻,便彻底消失在陆风、陆远的视线之中,踪迹全无。
陆风、陆远连忙加快脚步,在人群中四处搜寻,可商道上人山人海,哪里还有二妖的身影,折腾了许久,依旧没有找到任何踪迹,只能眼睁睁看着跟踪目标丢失,二人心中满是失落与自责,脸色凝重,垂头丧气地站在原地。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棕熊妖与黑熊妖甩掉他们之后,所走的那条路,正是通往长安郊外云栖驿馆的必经之路,二人脚步匆匆,一路朝着驿馆的方向走去,并未察觉,那处不起眼的驿馆,正是妖界执宰青湄潜藏之地。
陆风、陆远丢失跟踪目标,心中愧疚,不敢多做停留,立刻转身,快步赶回村落,向裴景淮复命。
回到案发的农家小院,二人走到裴景淮面前,低着头,满脸失落与自责,声音低沉地说道:“大人,属下无能,跟踪至商道,被那二妖借助人群与法术甩掉,未能查到它们的藏身之处,请大人责罚。”
裴景淮看着二人垂头丧气、满脸愧疚的模样,知晓他们已经尽力,那二妖乃是穷凶极恶的恶妖,修为不低,善于隐匿,想要轻易跟踪并非易事,并未责怪他们,反而抬手,语气温和地安慰道:“无妨,此事不怪你们,这二妖修为不弱,又善于隐匿,能察觉跟踪,实属正常,你们辛苦了,不必自责。”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看向屋内的惨状,眼底怒意重新凝聚,语气坚定:“虽然暂时丢失踪迹,但本指挥使已然记下它们的妖气,它们逃不出长安郊外,后续再慢慢布控,搜寻踪迹,定能将它们缉拿归案。”
说罢,他继续吩咐手下,妥善处理逝者遗体,安抚村民情绪,同时传令缉妖司全体修士,加大长安郊外的巡查力度,但凡察觉妖气异动,立刻禀报,务必尽快找到这两只作恶多端的双熊妖,绝不让它们再祸害人间。
晨风吹过,带着淡淡的血腥味,村落中的悲痛与恐慌尚未散去,缉妖司的查探工作仍在继续,一场人妖之间的追逐,已然悄然拉开序幕,而那通往云栖驿馆的道路上,两道妖影渐行渐近,一场暗藏的交锋,已然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