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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地虫(7) 保人 ...

  •   岑时:“你是靖州人?”

      “对,三位大侠放心,我就住在上江街尾的福祥客栈,此次来就是参加奇珍会的,绝对老实本分!”

      “最好是。这件事情关系重大,要是被我们发现你撒谎,跑不了你!”

      “是是是!我说得都是实情,绝对没有隐瞒!”

      “滚吧!”

      老汉忙不迭爬起来,踉踉跄跄逃跑。

      岑时“啧”了一声:“查来查去,问题居然出在陆修瑾身上?”

      韫儿有些气恼:“他是奉元第一个死者,出事之前我看到附阴在他影子上,影子肢体不全,造不了假,所以根本没有怀疑过他。”

      江烬皱眉:“既然他没死,奉元或许还会有人出事。”

      岑时攥紧剑:“他现在在哪?我去杀了他!”

      江烬睨向他:“杀了他,你也活不成。现在崔琰对他太过信任,我们需要找到证据。”他顿了顿:“还是得从他家里入手。”

      他突然看向韫儿,“千面蛊在易容时,是会钻进血肉吧?”

      “啊……是。”韫儿回想起前几日的情形,有些心虚:“怎么突然问这个?”

      “痕迹明显吗?会有疤吗?”

      岑时砸砸嘴:“你这么个大男人,在意这点疤做什么?”

      江烬不理他,只是重复了一遍:“有没有?”

      韫儿无奈,绕到他身后,踮起脚尖,轻轻压下他的衣领。

      她指尖微凉,触碰到他时,他几不可查地瑟缩了一下。

      “伤口很小,红色的。”她收回手,“不用担心,等易容失效,也差不多愈合了。”

      江烬不自在地理了理并不凌乱的衣襟:“陆修瑾母亲晕倒时,我看到她耳后有个红色的伤口。”

      岑时倒吸一口气:“啊?会不会是你看错了?”

      江烬坚定道:“不会,但或许并不是千面蛛造成的。只是位置有点奇怪,所以便想到了这种可能。”

      韫儿皱眉看向他:“我向你求一只时你左右推脱,你还把这东西给过别人?”

      岑时:“怎么可能!除了你,谁会知道我手里有这东西?”

      也是,百面君灵力不低,是个难对付的妖,岑时抓他时费了好一番力气。而千面蛛数量不多,同样封印锁妖骰中,岑时也不会无缘无故给不相干的人。

      “看来有问题的并不仅仅是陆修瑾,他母亲也有很大的嫌疑!”

      江烬点头赞同:“我们依旧分头行动,陆家需要盯着,还要去官府查一下陆修瑾参加科考时候的文书。”

      岑时:“我去盯,你们尽管查!”

      外面淅淅沥沥下起雨来,整个河面笼上一层水雾,单薄的衣衫挡不住潮湿,贴在身上,让人透不过气。

      三人不再多逗留,即刻出发。

      韫儿与江烬直奔架阁库,那里看守严密,但好在有障目幡,便只是费了些时间。

      怎料一番探查后,两人一无所获。陆修瑾的家状、保状、户籍、税收等,全部清清白白,没有任何问题。

      一筹莫展之际,韫儿突然想到另一种可能:“你说会不会这些文书都是真的,但问题出在人身上?”

      江烬瞬间被她点醒。

      他合上户口册子,又展开那份家状,上面同一个名字下是另一种笔迹:“至道五年应发解试,年二十二。”

      他心中默算:至道三年生,到天元五年,应是二十五岁。即便按虚岁计,也绝无可能是二十二。

      “有什么不对?”

      “年纪对不上。”

      “难道说陆修瑾并不是真的陆修瑾?”韫儿倒吸一口气,“这种东西造假,官府查不出来吗?为什么他还能顺利参加科举?”

      江烬听着她一连串问到关键上的问题,温和回应,“家状通常是州县代为核查,送往礼部,每年春闱的文书千万,礼部无法逐一调取核对。”

      “所以问题出在州县这边!”

      “没错。”他看向那份保状,“具保状人文永望,是位已致仕的老教谕,住在城西清溪坊。”

      韫儿从他手里抽出文书,放回书架上:“走,去见见这位文老。”

      清溪坊位置偏僻,与主干道的喧嚣热闹不同,属于闹中取静的老街区。这个文老掌一县教化二十年,在当地也算是有一定威望,很容易便打听到了住处。

      从周围人口中得知,他在位时教学严谨,在士林中颇有清誉,但因身体多病,五十便致仕。退休后偶尔为乡里童生开蒙讲学,深居简出。

      韫儿深感纳闷:“这样一位公认的敦厚长者,会为了一己私利造假、伤害无辜吗?”

      江烬抿唇:“不好说,人心多变。更何况有些人表面刚正清廉、无欲无求,实际上所求的不是寻常事物,而是在更高处。”

      韫儿似懂非懂:“你的意思是,有些人不是没有欲望,只是没有遇到吸引自己的东西?”

      见她如此认真思索他的话,他唇角微微牵起,“或许吧!”

      “那你想要什么?”她挑眉:“我自小起见过很多人,但江侍郎看上去比大多数人都更加无欲无求,我很好奇有什么能吸引你?”

      这话说完,却见那丝笑意渐渐褪去,他声音沉寂半分,一双眼眸从平静的湖面坠落到深潭,又结上厚重的冰:“没什么,我此刻还活着,只是为了报仇。”

      他看向她,心底莫名涌出一丝扭曲的期待,期待她脸上浮现出嫌恶的神情,他便可以心安理得地将自己融入仇恨。

      但她并没有躲开,目光认真而坚定,一字一句道:“不对。”

      “嗯?”他微微偏头,等她下文。

      却听她语气一转,云淡风轻道了句:“别这么早下定论,这只是你当下所想,未来如何,谁知道呢?”

      日光自云层后面透出,他与她之间的细雨悄然消散。

      那冰封的深潭无声碎裂,他低头掩去,低低“嗯”了一声。

      以后如何,且走且看吧……

      文永望的宅子极不起眼,是一座三进的旧院。若说是寻常人家倒也没什么,但周围人一谈起这是文老的居所,仿佛这再寻常不过的白墙灰瓦,也有了几分书香门第独有的整洁与清寂。

      进去之前,她特意扯了裙角做成面衣给江烬。

      裙角的湿意还未消散,混着她身上独有的奇特清香,江烬来不及拒绝,就被她不由分说戴上。

      “怎么了?”

      “这样的老学究多少会有几分古板,用男子的身份应该方便些,你就称自己染了风寒,看不出什么。”

      他没想到向来大大咧咧的她会思考到这一层,有些无奈,但也任由她去了。

      只是没想到,文老比想象中和蔼得多,听管家说是有事请教,没有多问,就请他们进去。

      此行十分顺利,谈起陆修瑾时,文老没有丝毫避讳,声称当日知州看了陆修谨的文章,便想要向朝廷举荐贤才,只是他更想通过自己的努力走上去,便婉拒了。

      江烬不动声色问到他们此行的目的:“学生愚笨,但听闻陆兄幼时就天赋惊人,文老恪守本县这么久,您觉得陆兄与过去相比有什么不同?”

      文永望仔细回想了一下,捋着花白胡子娓娓道来:“外界都传修瑾是年少奇才,但在老夫看来,他并不算是有天赋。修瑾幼时父亲去世,母亲体弱,养活他十分困难。我遇见他那年,他大概这么高……”他大概比划了一下,又道:“八九岁的样子吧!他为了给母亲抓药到处做工,我曾劝他去读书,他却十分看不起读书人,声称读书毫无用处。”

      “哦?那看来陆兄后来是得了文老指点,幡然醒悟了。”

      文永望摇着头摆摆手:“后来他母亲好些了,便真的把他送去了学堂。恕老夫直言,那时候的修瑾不仅是没有天赋这么简单,甚至是有些愚笨。”

      江烬与韫儿不动声色对视,意识到了关键所在。

      “那他是什么时候变成现在这样的呢?”

      “具体什么时候……记不清了。”文老抬手揉揉眉心,深邃的眼中流露出一丝疲惫,“修瑾如今风头盛,你们对他好奇倒也没什么,只是不必攀比,人人生来不同,找到自己的过人之处便好。”

      江烬起身,恭敬行礼:“受教了。”

      离开后,江烬扯下面衣,回想着此次谈话,“能得知州举荐,多少学子求而不得,陆修瑾却能轻易婉拒,这说明什么?”

      韫儿:“说明他有足够的信心走到更高的位置,根本无需举荐。至于这信心从何而来,就是我们要找的最终答案。”

      他略一垂眸,惯常清冷的眼底含上一丝笑意:“聪明。”

      韫儿环住双手,审视般看着他:“是不是岑时跟你说了什么?我在你眼中有这么笨?”

      “不笨。”他眸中笑意更盛,加快脚步,走在前面。

      天气彻底好转,夕阳穿过街旁的柳枝,将人笼在其中,如同梦中一个个遥远的影子。

      韫儿突然停下脚步,神情恍惚:“我想到一件事。”

      前面的人转过身,没有言语,只是耐心等她。

      她缓缓抬头,有些失神:“倘若我们查出陆修瑾文书造假,那作为具保人的文老……会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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