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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血光 要是“不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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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开篇：血味
顾知行尝到一股铁锈味，从喉咙深处漫上来，黏糊糊的，带着体温。
他眨了眨眼，视线里一片模糊的红。不是眼泪，是额头上流下来的血，糊住了右眼。世界是歪的。他的车头撞烂了，像个被捏瘪的易拉罐，死死卡在路灯杆和绿化带之间。安全气囊耷拉在胸前，一股子火药烧过的怪味。副驾驶座上那份合同，泡在泼翻的咖啡里，黑乎乎的纸浆，完蛋了。
“能动吗？先生，能听见我说话吗？”有人在外面拍车窗，声音隔着玻璃，嗡嗡的。
顾知行试着动了动手指，还在。他推车门，门变形了，嘎吱响，没推开。外面的人帮忙，一股冷风猛地灌进来，呛得他咳嗽，肺管子都疼。他几乎是滚下车的，膝盖砸在柏油路上，疼得他“嘶”了一声。
但都比不上脑子里那个声音疼——
“顾知行！你今天不能开车！绝对不能！”
温予玥的声音。三个小时前，就在他家门口，尖得扎耳朵，还带着抖。
二、 闪回：摔门
画面清楚得吓人。
晚上七点，家里玄关。暖光灯照着温予玥的脸，白得有点不正常。她系着那条旧围裙，手里还抓着炒菜的铲子，却堵在门口，不让他换鞋。
“予玥，别闹。”顾知行看了眼手表，烦得很。今晚的饭局，是他熬了半年才等来的，张扬已经在酒店催了。“张扬等着呢，大事。”
“我知道是大事！”温予玥声音绷得像根快断的弦，眼睛死死盯着他，里面是他从来没见过的慌，“但我心里慌，一下午都跳。你听我的，别开车，打车去，或者……别去了行不行？”
“你疯了吧？”顾知行那股火“噌”就上来了。又来了。结婚五年，温予玥这套“眼皮跳、心发慌”的念叨，跟背景噪音似的，没完没了。小到“今天降温”，大到“那人看着不像好人”。以前他还能“嗯啊”应付，今天，这关乎他能不能往上再爬一级的关键时刻，她还要拿这套神神叨叨的东西拦他？
他侧身想挤过去：“我三十好几的人了，我知道轻重！这是生意，讲逻辑，讲数据，不是你那些没影的‘感觉’！”
“就这一次！顾知行，你就听我这一次！”温予玥一把抓住他胳膊，手冰凉，力气却大。她眼神里有点哀求的东西，让顾知行愣了一秒，但下一秒，更猛的烦躁盖了过来。
他使劲一甩手。温予玥往后踉跄一步，铲子“哐当”掉在地上。
“你懂什么？”他拉开门，冷风呼呼往里吹，也把他话吹得冰冷，“你天天围着锅台转，知道什么叫市场？什么叫机会？我的事，你别瞎掺和！”
门被他摔得山响。那声巨响，好像不光把他和老婆隔开了，也把他和什么东西隔开了。后视镜里最后一眼，是温予玥站在门灯底下，瘦瘦小小，眼神一下子暗了。
三、 现场：巧合？
“对方闯红灯，全责。你人算走运，车废了，但都是皮外伤，有点脑震荡。”交警拿着本子，语气平平，“不过有件事，挺巧。”
交警翻着记录，像说闲话：“监控显示，晚上八点十分左右，你原计划要走的滨河路下穿隧道，因为地下水管突然爆了，紧急封路了。所有车堵死在那儿，后来还出了连环追尾。”
顾知行猛地抬头，血糊住的眼睛用力睁大。
交警没看他，继续说：“你要按原路线走，那个点肯定被堵在隧道口。以今晚那情况看……你困在里面，再出点别的意外的可能性，不小。这么看，你出这单车事故，是倒霉，但歪打正着，躲开了更麻烦的一摊子。”
歪打正着？
顾知行耳朵里又炸开温予玥的喊叫：“你今天不能开车！”
不是“注意安全”，是“不能开车”！如果听了她的，他根本不会在这儿，不会撞车。可交警的话，像根冰锥子，扎进他脑仁里——如果听了她的，他同样会避开滨河路那场可能更要命的拥堵和连环撞？
一股说不清的冷，顺着后背爬上来。是碰巧吗？还是……
“知行！顾知行！”
带着哭腔的喊声撕开现场的嘈杂。顾知行僵硬地转头，看见温予玥从一辆刚停的出租车里冲出来。头发乱着，外套扣子扣错了一颗，脸白得像纸，只有眼睛又红又肿。
她几乎是扑过来的，看都没看旁边的警察和烂车，两只手抖着抓住顾知行胳膊，上上下下地看，看到他头上的血和一身狼狈，眼泪“哗”就下来了。
可眼泪还没流完，就变成了火，带着怕的火。
“我早说了没有！我早说了没有！你为什么不听？！你耳朵聋了啊顾知行！！”她拳头砸在他胸口，不是撒娇，是用了死力气的捶打，每一下都带着哭喊，“你要吓死我！你要吓死我是不是！！”
旁边人都看过来。顾知行本该觉得丢人，觉得被这么闹很难堪。但现在，他看着温予玥哭花了的脸，看着她眼里那快溢出来的、纯粹的后怕和差点失去他的惊恐，交警那句“歪打正着躲开更麻烦的”在他脑子里嗡嗡响。
他没动，任由她打，嘴唇动了动，喉咙发干，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想起来出门前她求他的眼神，想起来自己那句冰冷的“你懂什么”。
冷风刮过，吹起地上一片脏纸。温予玥的哭声慢慢变成抽噎，她停下来，手还死死抓着他胳膊，像抓着一根救命稻草。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瞪着他，那眼神太复杂了——有气，有怕，有累，还有更深的东西，他这会儿看不懂。
顾知行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僵硬地、慢慢地，拍了拍她发抖的背。
警灯还在转，红蓝光轮流打在两人身上，也照亮了地上那摊泡烂的合同。远处，拖车的声音轰隆隆过来了。
一个荒唐又清楚的念头，像这夜里的冷气，钻进顾知行骨头缝里：
要是“不听她的话”，会撞车。
那“完全听她的话”，前面等着他的，到底是什么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