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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陷阱 额头上伤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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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知行脑袋上缠着纱布，坐在家里的沙发上，像个刚被退货的残次品。客厅里安静得吓人，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咔哒，咔哒，走得又重又慢，一下下敲在他绷紧的神经上。
温予玥在厨房里忙活，锅碗瓢盆的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她给他炖了汤，说是补脑。可顾知行觉得，自己现在最需要的不是补脑，是补点别的——补点能想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的“东西”。
车祸现场的冷，交警那句“歪打正着”，还有温予玥当时又哭又骂的脸，在他脑子里来回搅。是巧合吗？一次是巧合，那……以前那些被他当成“瞎操心”的唠叨呢？那些“今天别见那个客户”、“那个地方不能去”、“这东西不能吃”……有多少次，他要是听了，是不是也能“歪打正着”避开点什么？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扯到伤口，疼得“嘶”了一声。
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客厅角落。那里摆着温予玥用了好几年的旧笔记本电脑，黑色的，边角有点磨白了。她平时就用它看看剧，查查菜谱，偶尔记点家庭开支。顾知行从来没兴趣碰。
但今天，鬼使神差地，他走了过去。
电脑没关，只是合上了盖子。他掀开，屏幕亮起，是锁屏界面。需要密码。
顾知行试了她的生日，不对。试了结婚纪念日，不对。试了家里门牌号，还是不对。
他有点泄气，觉得自己像个试图窥探别人秘密的小偷。正准备合上，手指悬在键盘上，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五年前，他们刚搬进这个家的第一个月，为了一点小事，他第一次对她发了大火，摔门而去。那天晚上，他在车里坐了半夜。
那个日子……他凭着模糊的记忆，输入了一串数字。
屏幕解锁了。
桌面很干净，除了几个常用软件，只有一个文件夹，名字叫：“风险备忘录”。
顾知行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他点开。
里面没有他想象中的日记或者情绪发泄，而是一个个按照日期和关键词命名的文档，排列得整整齐齐，像一份份冷冰冰的报告。
“2025.11.03_滨河路交通预警分析”
“2025.10.15_王总（XX科技）关联企业法律纠纷汇总”
“2025.09.28_城西开发区地块土壤污染历史新闻剪辑”
……
他随手点开最近的一个，是关于“滨河路”的。文档里不是玄乎的预感，而是密密麻麻的链接、截图和简短标注。有市政管网维修计划的公开通知截图（用红笔圈出了“该路段管线老化严重”），有本地交通论坛上司机抱怨该路段夜间大车多、事故频发的帖子合集，甚至还有一张天气APP的截图，显示那天晚上有小雨。
最后一行字是温予玥的手写备注（她用手写板输入的）：“综合评估：近期夜间通行风险等级高。建议：规避。”
建议：规避。
顾知行盯着这四个字，后背那股熟悉的冷意又爬了上来。她不是凭空“感觉”，她是真的去查了，去分析了，然后得出一个结论，再用最直白也最容易被忽视的方式告诉他——“别开车”。
而他，用一句“你懂什么”，把这四个字和背后所有琐碎、费力的功课，全摔在了地上。
他颤抖着手，点开了关于“王总”的那个文档。里面是更让人头皮发麻的内容：企业信用信息查询网站的截图，显示王总公司有多次合同纠纷被起诉；一些行业论坛里匿名爆料其资金链紧张的回帖；甚至还有一篇不起眼的财经报道，提到王总关联的另一个项目半年前已停滞。
所有信息都指向一点：这个人口中的“稳赚不赔”，水分很大。
文档末尾同样有备注：“此人信用存疑，合作风险极高。建议：远离。如无法避免，需设置极其严格的付款条件与违约条款。（此条已反复提醒知行，未采纳。）”
最后那个“未采纳”三个字，像一根小针，扎了他一下。
就在这时，茶几上他的手机疯了似的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张扬。
顾知行盯着那个名字，又看了看电脑屏幕上“风险极高”的评估，喉咙发干。他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按了接听。
“喂，张扬。”
“我靠！知行你总算接电话了！听说你出车祸了？人没事吧？”张扬的声音永远那么有劲儿，透着股虚浮的关心。
“没事，皮外伤。”
“那就好那就好！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兄弟！”张扬话锋一转，语气里的兴奋几乎要溢出来，“正好，福气这就来了！我跟你讲，我搞到一个绝好的项目，这次真的是稳赚不赔！就等你点头了！”
“稳赚不赔”四个字，此刻听起来格外刺耳。顾知行眼前闪过文档里那些法律纠纷截图。
“什么项目？”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有点干巴巴的。
“电话里说不清，见面聊！老地方，就现在！你赶紧过来，机会不等人！”张扬急吼吼地说完，不由分说就挂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忙音。顾知行握着手机，站在原地没动。厨房里，温予玥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走了出来，看到他拿着手机站在电脑前，眼神微微一凝。
“张扬的电话？”她问，语气很平静，但握着碗边的手指有些发白。
“嗯。”顾知行看着她，“他说有个项目，稳赚不赔，让我现在去谈。”
温予玥把汤碗放在餐桌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嗒”。她没看他，只是用围裙擦了擦手，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扔进死水里：
“那个项目，你不能碰。”
和车祸前一模一样的句式。只是这次，少了歇斯底里，多了某种……疲惫的笃定。
顾知行看着她平静的侧脸，脑子里是文档里冰冷的“风险极高”，耳朵里是张扬兴奋的“稳赚不赔”，心脏在胸腔里被两股力量狠狠拉扯。
去，还是不去？
信张扬的“机会”，还是信温予玥的“风险”？
信自己过去三十多年摸爬滚打的经验判断，还是信这台旧电脑里，那个被自己一直忽视的女人，用最笨的方法一点点垒起来的“证据”？
他张了张嘴，那句习惯性的“你懂什么”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额头上伤口隐隐作痛，提醒着他上次“不信”的代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