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对峙 回家吧。你 ...
-
冯老三的两辆面包车，七拐八绕，最后开进了城郊结合部一个废弃的农家乐院子。
院子很大，黑灯瞎火，主楼是个两层小楼，窗户都破了，像个张着嘴的怪物。旁边还有几间破平房。面包车直接开进去，停在主楼门口。
顾知行他们的车远远停在路边一片小树林后面，熄了火。借着月光，能看清院子里的大概。
冯老三带着五六个人下了车，骂骂咧咧地往主楼里走。里面好像有人，亮起一点手电筒的光。
“是这儿了。”赵大勇压低声音，“吴天胜肯定在里面。”
顾知行心跳得厉害，手心全是汗。他再次给陈支队发了定位和情况。陈支队回复：“支援马上到，已封锁外围路口。务必隐蔽，不要惊动！”
刚放下手机，主楼里突然传来激烈的争吵声，比在仓库时还凶。
“……吴天胜！你他妈玩我？！账本呢？！说好了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老子帮你擦屁股，你现在跟我说账本没了？！”是冯老三的吼声。
另一个声音，尖细一些，带着气急败坏：“放你娘的屁！账本我早就给你了！是你自己弄丢了！现在警察到处找我，你想撇清？没门！”
是吴天胜！果然在这里！
“我弄丢？我他妈连见都没见过！姓吴的，你今天不把账本交出来，别想走出这个门！”冯老三声音更狠。
里面传来推搡和砸东西的声音，还有手下人的呵斥。两拨人好像要打起来了。
顾知行趴在车窗边，死死盯着主楼那点微弱的光。账本！果然是他们内讧的关键！也是警察最需要的证据！
就在这时，主楼的门“砰”一声被撞开，一个人影连滚带爬地跑出来，是吴天胜！他个子不高，瘦，穿着不合身的西装，头发凌乱，手里死死抓着一个黑色的小皮包。
冯老三带着人追出来，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抓住他！把包抢过来！”
吴天胜像受惊的兔子，拼命往院子后面的荒地方向跑。但他哪跑得过冯老三手下那些混混，没跑出多远就被追上，按倒在地。几个人扭打在一起，争抢那个黑皮包。
“砰！”
一声闷响，不是枪声，像是重物砸在肉上的声音。扭打的人群里，一个混混惨叫一声，捂着脑袋倒了下去。吴天胜趁机挣脱，爬起来又想跑，但黑皮包被冯老三一把夺了过去。
“妈的！敬酒不吃吃罚酒！”冯老三抢到皮包，看都没看倒下的手下，拉开拉链就往里摸。
月光下，能看见他摸出来的，不是账本，是几捆钞票，还有一些金首饰之类的东西。冯老三脸色一变，把皮包里的东西全倒在地上，翻找，除了钱和首饰，什么都没有。
“账本呢？！啊？！”冯老三一把揪起地上的吴天胜，眼睛都红了。
吴天胜被打得鼻青脸肿，喘着粗气，眼神却有点疯狂：“嘿嘿……冯老三，你……你以为我傻？真账本……我早就……早就藏起来了！这些钱，给你，买路钱！放我走！”
“藏哪了？！说！”冯老三掐着他脖子。
“你……你先让我走……到了安全地方，我……我告诉你……”吴天胜讨价还价。
“去你妈的安全地方！”冯老三彻底怒了，一拳砸在吴天胜脸上，“不说，今天你就死在这儿！”
场面彻底失控。冯老三的人围着吴天胜拳打脚踢。吴天胜蜷缩在地上，惨叫连连。
顾知行看得心惊肉跳。不能再等了！再打下去要出人命！
他正要再催陈支队，远处突然传来刺耳的警笛声！红蓝警灯的光芒，从几个方向迅速逼近！
警察到了！
院子里的人瞬间慌了。冯老三一把扔掉吴天胜，大喊：“警察！快跑！”
但已经晚了。几辆警车冲进院子，堵住了大门。更多警察从四周包围上来，脚步声、呵斥声、手电光柱乱晃。
“不许动！警察！”
“双手抱头！蹲下！”
冯老三和他手下的人像没头苍蝇，有的想往楼里跑，有的想翻墙，但都被警察迅速控制住。吴天胜瘫在地上，动弹不得，被两个警察架了起来。
顾知行长长松了口气，浑身像虚脱了一样。赵大勇和孙师傅也抹了把汗。
“走，我们过去。”顾知行推开车门。
温予玥却拉了他一下，眼睛还盯着院子里：“等等。”
“怎么了？”
“吴天胜说账本藏起来了。”温予玥声音很低，“冯老三没找到。警察搜身和那个皮包，估计也没有。他会藏哪儿？”
顾知行一愣。是啊，账本呢？吴天胜这种老狐狸，不可能把这么重要的东西带在身上，也不会轻易交给冯老三。他说藏起来了，会藏在哪里？这个废弃的农家乐？还是别的地方？
院子里，警察正在快速搜查主楼和平房。陈支队也到了，正在指挥。冯老三和吴天胜被分别押上警车。
顾知行和温予玥走过去，跟陈支队打了招呼。
“顾先生，温女士，这次多亏你们及时提供线索！”陈支队表情严肃，“人抓到了，但初步搜查，没发现你们说的那个账本。吴天胜嘴很硬，不肯说。”
顾知行皱眉：“他会不会藏在别的地方？”
“有可能。我们会加大审讯力度。另外，那个仓库我们的人也去了，正在仔细搜查。”陈支队说，“你们先回去休息吧，有进展我通知你们。”
顾知行点点头，和温予玥转身准备离开。
走了几步，温予玥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废弃的农家乐主楼。月光下，破败的二层小楼黑黢黢的。
“知行，”她忽然说，“你还记得，我爸留下的老照片里，有一张吴家车队的照片吗？”
“记得，怎么了？”
“照片背面写的是‘摄于城西老工业区’。但照片背景里，远处有个水塔，样式很特别，是那种老式的、顶上有个小圆房的。”温予玥语速很慢，像在回忆，“我刚才看这个农家乐院子后面，荒地里，好像也有个类似的水塔，不过塌了一半。”
顾知行心里一动：“你是说……这里可能和吴家早年的活动有关？吴天胜把账本藏在这附近？”
“不确定。”温予玥摇头，“但吴天胜选这里碰头，可能不只是因为偏僻。也许，这里对他有特殊意义，或者，有他熟悉、觉得安全的地方藏东西。”
她看向陈支队：“陈队长，能不能让我们在院子附近简单看看？不进去，就在外面。”
陈支队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已经基本控制住的现场，点了点头：“可以，但注意安全，别走远。我派个同志跟着你们。”
一个年轻的警察陪着顾知行和温予玥，在农家乐院子外围慢慢走。院子后面是一片荒地，长满半人高的枯草，远处果然有个废弃的水塔，砖石结构，塌了半边。
温予玥打着手电，仔细看着地面和周围的痕迹。荒地上有车辙印，很新，应该是冯老三他们留下的。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脚印。
走到水塔附近，温予玥的手电光停在水塔基座的一块大石头上。石头旁边，枯草有被压过的痕迹，不像自然倒伏。
她蹲下身，用手拨开枯草。石头下面，泥土似乎有点松动。
“这里。”她轻声说。
年轻警察立刻上前，用手扒开松动的泥土。没挖几下，手指就碰到了一个硬物。是个用防水油布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裹！
拿出来，打开油布，里面是一个厚厚的、硬壳的笔记本，还有几个U盘。
翻开笔记本，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手写记录，时间跨度很长，有早年土方砂石生意的“分红记录”，有后来各种项目“打点费用”，收款人很多化名，但有些后面备注了真实身份或特征，其中就出现了“王海（XX公司项目经理）”、“刘XX（副总）”、“冯老三”等名字！近期的记录里，甚至提到了“新区项目阻挠计划”、“顾知行”！
U盘里，经初步用警察带来的设备查看，是大量的电子账目、合同扫描件、甚至一些录音和视频文件！
账本！真的账本！还有更多电子证据！
“找到了！”年轻警察兴奋地喊道。
陈支队闻讯赶来，看到这些东西，神情一震：“太好了！这是铁证！吴天胜这次跑不掉了！”
他看向温予玥，眼神里带着惊讶和赞赏：“温女士，你怎么想到的？”
温予玥拍了拍手上的土，语气平淡：“我爸说过，有些人藏东西，喜欢藏在有记忆的地方。水塔是老地标，石头下面，是小孩藏宝常用的地方。吴天胜虽然坏，但思维可能还停留在过去。”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顾知行知道，这背后是她对细节的可怕观察力和对她父亲只言片语的深刻记忆。
陈支队郑重地点点头：“这些证据，价值连城。我代表警方，谢谢你们！”
警车押着人，带着账本证据，呼啸而去。荒地上又恢复了寂静，只有风吹过枯草的沙沙声。
顾知行和温予玥站在夜色里，看着远去的警灯。
“结束了？”顾知行喃喃道，感觉像做了一场漫长而惊险的梦。
“吴天胜、冯老三这些人，是结束了。”温予玥看着远处城市依稀的灯火，“但生活，还得继续。”
她转过身，看向顾知行：“回家吧。你该吃药了。”
顾知行看着她被夜风吹起的头发，看着她平静而疲惫的侧脸，心里那股激荡的情绪，慢慢沉淀下来，化作一种深沉而安稳的暖流。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有些冰凉的手。
“嗯，回家。”
这一次，他握得很紧。
他知道，这条差点走歪、布满陷阱的路，终于，被她用那些看似琐碎的“唠叨”和沉默的守护，一点点扳回了正轨。
而前方，虽然还会有坎坷，但他知道，只要身边有她在，他就能“听”得见方向，也“行”得稳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