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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账本 一场无声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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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顾知行没去公司，直接约了李总。
李总在茶楼包间里，听完顾知行的计划，脸都白了，端着茶杯的手直抖。“知行……这……这动静是不是太大了？牵扯到经侦，还翻旧案……万一……”
“李总，”顾知行打断他，脸色因为没休息好而更显苍白，但眼神很定，“刘副总的事，已经捂不住了。吴天胜那边，昨天差点在路上把我弄死。您觉得，这事还能善了吗？现在不是我们想不想闹大，是对方逼着我们，必须把天捅破，才能自保，才能把公司彻底摘出来！”
李总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他想起昨天会议室里那段要命的录音，想起自己差点被老刘坑死，后背又是一层冷汗。最后，他重重叹了口气，摸出手机：“我……我给我那老同学打个电话。但人家管不管，怎么管，我说了不算。”
电话通了。李总语气恭敬，把事情大概说了，重点强调了公司内部腐败（刘副总）、外部商业欺诈和人身威胁（吴天胜），还有可能涉及的历史涉黑线索。对方在电话里沉默了很久，最后说：“老李，你把相关人员和证据材料，下午带到我支队来一趟。记住，低调。”
挂了电话，李总像是虚脱了一样，靠在椅背上：“他让下午去。”
“好。”顾知行点头，“材料我都准备好了。”
下午，顾知行和温予玥带着两个厚厚的文件袋，跟着李总，去了市公安局经侦支队。接待他们的是个姓陈的副支队长，李总的老同学，五十多岁，面相严肃，话不多。
陈支队仔细翻看了顾知行带来的所有材料：赵大勇的官司文件、温予玥父亲留下的旧纪要和老照片、刘副总的录音文字稿和音频文件、虚拟号码和冯老三的线索梳理、还有黄毛威胁短信的截图。他看得非常慢，尤其在那几张老照片和旧纪要上停留了很久。
看完，他合上文件夹，看向顾知行和温予玥：“这些材料，尤其是历史部分，来源是？”
“是我父亲留下的遗物。”温予玥平静地回答，“他以前在行业里，有些记录习惯。”
陈支队点点头，没多问，又看向顾知行：“你确定，昨天跟踪并试图接近你的，是冯老三的人？”
“不确定，但车和人的特征，和温予玥朋友查到的信息吻合。而且时间点太巧。”顾知行说。
陈支队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思考了片刻。“刘副总的案子，证据比较直接，我们可以并案处理，加快进度。吴天胜这个人，我们经侦这边早有耳闻，滑得很，一直没抓到实质把柄。你提供的这些旧线索，”他指了指那些老照片，“很有价值，可能帮我们打开一个口子。至于冯老三和人身威胁部分，涉及治安和刑事，我会协调刑侦那边的同志一起关注。”
他站起身：“材料留下。我们会正式立案调查。你们回去，正常工作生活，但务必注意安全。有任何新情况，及时联系我。另外，”他特别看了顾知行一眼，“工地那边，尤其是那个赵大勇的施工队，让他们也小心点，对方可能也会从项目上找麻烦。”
“明白，谢谢陈支队！”顾知行心里一块大石落地。官方介入了，而且态度很重视。
从支队出来，李总抹了把额头的汗：“总算……总算走上正轨了。知行，后面的事，就交给警察吧，你专心把项目搞好。”
顾知行“嗯”了一声，没多说。他知道，事情没完。警察调查需要时间，而吴天胜和冯老三那些地头蛇，不会坐着等警察上门。
接下来的几天，表面风平浪静。
顾知行回到公司，全力推动项目复工。赵大勇的队伍干得更卖力了，地基处理进展顺利。公司里关于刘副总的议论渐渐少了，但看顾知行的眼神多了些敬畏和疏离。李总对他几乎有求必应，权力算是真正握在了手里。
但顾知行没放松警惕。他让温予玥尽量少出门，自己每天上下班路线不固定，有时还让赵大勇派个老师傅开车接送一下。
温予玥那边，她的“朋友”又传来消息：冯老三那个废品收购站，这几天进出的人明显多了，而且有些生面孔。虚拟号码沉寂了，但冯老三自己的手机，和一个外地号码联系频繁。
“像是在准备什么，或者……安排后路。”温予玥说。
顾知行心里有数。吴天胜可能闻到味了。
果然，两天后的傍晚，顾知行接到陈支队一个电话，语气比较严肃：“顾先生，我们监控发现，冯老三和几个主要手下，今天下午分批离开了住处，去向不明。吴天胜名下几个银行账户，有大额资金异动。我们判断，他们可能想跑。刑侦那边已经准备收网，但需要找到他们的藏身点，最好能人赃并获。你们那边，有没有什么新线索？尤其是关于那个‘三号仓库’？”
三号仓库！旧纪要里提到的地方！
顾知行立刻说：“陈支队，旧线索里只提到三号仓库可能和吴天胜早年有关，具体现在是不是还用，不清楚。但我可以想办法打听一下！”
挂了电话，顾知行马上打给赵大勇。赵大勇常年混工地，认识三教九流的人多。
赵大勇听了，在电话那头想了想：“城西老工业区那片……三号仓库……我好像听以前一个老工头提过一嘴，说那边早些年堆‘黑料’的，后来废了。但最近……等等，我问问手底下老孙，他叔不是菜场卖豆腐的吗？那片老居民多，说不定有信儿。”
过了一会儿，赵大勇电话打回来了，语气有点急：“顾总！老孙刚问他叔了！他叔说，昨天有个常去他那儿买豆腐的老街坊，喝多了唠嗑，说看见‘冯老三那几个瘟神’，半夜往老厂区三号库那边搬东西，神神秘秘的，还骂骂咧咧说‘老板让赶紧清干净，要出远门’！”
清干净？出远门？这和陈支队的判断对上了！他们真要跑，而且在清理窝点！
“顾总，现在咋办？”赵大勇问。
顾知行脑子飞快转。告诉陈支队，警察肯定去。但万一冯老三他们已经跑了，或者仓库里关键东西转移了……
“赵队长，”顾知行下定决心，“你叫上两个绝对信得过的老师傅，开车到我家附近等着，别声张。我马上下来。”
“顾总，你要干嘛？那地方危险！”赵大勇急了。
“不去仓库，就在远处看看情况。”顾知行说，“警察需要更准确的信息。我们不能干等。”
他挂掉电话，抓起外套就往外走。温予玥从厨房出来，拦住他：“你去哪？”
“老工业区，三号仓库。冯老三可能在清东西，警察需要定位。”顾知行快速说。
“我跟你去。”温予玥二话不说，解下围裙。
“不行！太危险！”
“两个人，四只眼睛，看得更清。”温予玥已经换好了鞋，眼神不容拒绝，“而且，我知道有条近路，从老厂区后面的河堤绕过去，能看到仓库后门，不容易被发现。我爸以前跑车的时候，常走。”
顾知行看着她，知道拗不过她。而且，她说的近路和观察点，确实更有用。
“好，但一切听我的，远远看着，绝不靠近！”顾知行强调。
“嗯。”
两人下楼，赵大勇开着一辆半旧的面包车已经等在阴影里。除了开车的老师傅，车上就赵大勇和一个姓孙的老师傅。
“顾总，嫂子，这……”赵大勇看到温予玥也来了，有点愣。
“开车，走河堤那条路，去三号仓库后面远点的地方。”顾知行没多解释。
车子悄无声息地滑入夜色。温予玥指路，车子避开大路，钻进小巷，最后开上一条废弃的河堤路。两边是荒草和破败的厂房剪影，没有路灯，只有车灯照亮前方一小片。
开了二十多分钟，温予玥示意停车。前面不远，河堤拐弯处，隐约能看到一片更大的黑乎乎的建筑轮廓，像一头匍匐的巨兽。其中一栋，侧面墙上用褪色的红漆写着巨大的“3”。
三号仓库。
仓库前面空地上，停着两辆面包车，有几个人影在车边晃动，似乎在往车上搬箱子。仓库门开着一条缝，透出微弱的光。
“就是他们！”孙师傅压低声音，指着其中一个矮壮的身影，“那个就是冯老三！我见过！”
顾知行心跳加速。果然在这里！他们真的在搬东西！
他摸出手机，准备给陈支队打电话报告具体位置。
就在这时，仓库那边突然传来一阵吵嚷声。似乎里面的人发生了争执。
“……账本！老板说了，账本必须带走！你他妈藏哪儿了？”是冯老三的声音，很暴躁。
另一个声音唯唯诺诺：“三哥……真……真不知道啊。老板之前自己收着的……”
“放屁！赶紧找！找不到，谁都别想走！”冯老三吼道。
账本！
顾知行和温予玥对视一眼。看来，吴天胜最重要的犯罪证据，可能就在这个仓库里！而且，现在好像找不到了？
机会！
顾知行立刻拨通陈支队电话，用最低的声音快速报告了位置和听到的“账本”关键词。
“好！我们的人就在附近，五分钟内到！你们千万不要动，注意隐蔽！”陈支队语气急促。
刚挂电话，仓库那边的争执似乎升级了。冯老三骂得更凶，还传来摔东西的声音。然后，仓库门被猛地推开，冯老三带着两个人气冲冲地走出来，对着手机吼：“……妈的，仓库翻遍了，没有！是不是你他妈自己拿走了？……行！你等着！我马上带人过去找你！要是你敢耍花样……”
他一边骂，一边招呼手下上车。两辆面包车发动，车灯亮起，朝着仓库前方的大路方向开去。
他们要去哪？找吴天胜？还是别的藏匿点？
顾知行急了。警察还没到，冯老三要跑！而且，听口气是要去“找人”，很可能就是找吴天胜拿账本或者对质！
“赵队长，能跟上吗？远远跟着，别被发现！”顾知行当机立断。
“能！”赵大勇一咬牙，发动车子，远远吊在那两辆面包车后面，借着夜色和路边废弃厂房的掩护，保持着一段距离。
温予玥紧紧抓着车顶扶手，眼睛死死盯着前面的尾灯，脸色在窗外掠过的阴影里，显得异常冷静。
面包车没有开往市区，而是拐上了另一条更偏僻的、通往城郊结合部的路。
顾知行手心冒汗，一边盯着前面，一边再次给陈支队发去实时位置和动向。
一场无声的追踪，在漆黑的城郊道路上展开。
前方未知，但“账本”两个字，像黑暗中的火星，指引着方向，也燃烧着危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