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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私摄光影
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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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镇上医院回来之后，江寂发现自己多了一个毛病。
只要陆寻在视线里，他的手指就总想往手机上摸。
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也不是故意要干什么，就是觉得，陆寻站在那里的样子，很安稳，很好看。
看着看着，就想把那一瞬间留下来。
训练场清晨有雾，水汽沾在睫毛上，凉丝丝的。陆寻站在搜救艇边检查设备，肩背绷得很直，一身深色作训服被风掀得轻轻起伏。
江寂靠在战机旁，假装低头刷消息，手指飞快按在快门上，一张照片悄无声息存进相册。
白天太阳好，海面亮得晃眼。
陆寻靠在堤岸栏杆上看海，侧脸被晒得泛起一层浅暖的光泽。
江寂坐在不远处的石阶上，装作整理鞋带，手机微微抬起，又飞快按下一张。
他甚至不敢多停留，怕一抬头，就被对方察觉自己过分专注的目光。
夜里一起值班，值班室只开一盏昏黄小灯。陆寻趴在桌上写当日记录，笔尖划过纸张，声音轻而稳。
江寂把手机轻轻搁在腿上，角度一点点调好，屏住呼吸，静静等一个自然的神情，再悄悄按下快门。
一开始只是偶尔。
后来变成习惯。
再后来，相册里不知不觉，攒了满满几百张。
有远景，有背影，有半张侧脸，有只拍到一只手、一截袖口，甚至有几张是慌乱中按错、糊成一片的影子。
有的太暗，有的太偏，有的根本算不上一张正经照片，他却一张都舍不得删。
他从不让人碰他手机，相册设了双重密码，连自己翻看时，都要先左右看一圈，确认四下无人，才敢悄悄点开，一张一张往下滑。
指尖划过屏幕，那些被定格的瞬间一一闪过：风里的他，阳光下的他，灯下的他，沉默的他，认真的他。
江寂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
只是每次翻到这些照片，心里就会轻轻松一下，像被什么温软的东西慢慢填满。
他只当是陆寻这人看着顺眼，只当是战友搭档相处久了，下意识想多留些共同的痕迹。
毕竟，长这么大，除了病重的奶奶，陆寻是第一个对他这么好、这么稳的人。
好到他下意识想抓住，想留住，想多存一点在身边。
这样，自己就不算真的无依无靠。
这天夜里，又是两人一起值班。
小灯昏黄，海风在窗外低低地吹，浪声一下一下，拍得夜格外静。
陆寻坐在对面，安安静静看文件，指尖偶尔翻过一下。
江寂坐在对面，目光又不受控制地飘了过去。
手机在口袋里微微发烫，像藏着一颗小小的、不安分的心。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摸出来，屏幕亮度调到最低，几乎要融进夜色里。
摄像头微微抬起，正对着陆寻的方向。
没有马上拍，只是看着屏幕里的人，看了好一会儿。
从第一次见面时彼此生疏客气，到后来一次次同出任务、互相照应，到生日那天夜里，那个人跑遍半座城只为给他带一块蛋糕，再到前几天陪他回镇上医院，守在奶奶病房外，替他细心问遍医生……
画面一帧帧在脑海里闪过，他只觉得踏实，觉得安心，别的什么都没细想，更没往别处深探。
“你手机不离手。”
陆寻忽然开口，头都没抬，语气平淡，就是随口一句提醒。
江寂吓得手一抖，手机差点脱手，他飞快把屏幕按在胸口，耳尖“唰”地一下红透，连脖子都跟着发烫，硬着头皮嘴硬：“谁玩手机了？我看训练安排。”
“看安排看这么入神？”陆寻抬了抬眼，目光淡淡扫过他，没有调侃，没有深究，只是正常叮嘱，“别熬坏眼睛。”
“要你管。”江寂别过脸，装作看窗外漆黑的海面，声音有点虚，“我乐意。”
陆寻“嗯”了一声，没再多问，重新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江寂抱着手机，心脏还在轻轻跳，一下一下，撞得胸口发轻。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慌什么，更不懂为什么被随口说一句，就脸红耳热。
是自己偷偷摸摸拍照，有点做贼心虚？
等心跳稍稍平复，他悄悄把屏幕点亮，对着陆寻安静的背影，又轻轻按下一张。
快门无声，照片瞬间存入相册，和那几百张叠在一起，堆成一段他还没看懂、也没敢命名的心事。
海浪在窗外一起一伏，节奏安稳。
灯很暖，夜很静，两人距离很近，近得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海风气息。
江寂轻轻锁上屏幕，把手机塞回口袋，指尖还残留着屏幕的微凉。
他不知道这叫喜欢，不知道这叫动心，不知道所谓的将来会把他拽进怎样一场兵荒马乱。
看着陆寻，他想拍。
拍下来，他心安。
就这样，安安静静，不远不近，就很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