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修床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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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修床
植晓用被子卷起床上的玩偶一起塞进了衣柜，虽然卧室不算乱，但她还是有些紧张，一紧张就又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动。
林迁觉刻意避开了她的动作，刚刚站在她的卧室门前他就有些无措，他没有进过女孩子的房间，所以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又觉得跟别人说话却不露面不太礼貌，进退两难，最终也就呈现出那个别扭的状态。
植晓呼了一口气，看了看床对面的书桌，还算整齐，其它的应该也没什么了，她关上衣柜的门，扫视了一圈，留下那张放着破裂床板的床，走出了房门。
林迁觉从杂物间出来，拿着散乱的工具。
他的外套搭在椅背上，植晓又想起那件勾了线的白色毛衣，嘴比脑子快地开了口，“你那件毛衣补好了吗？”
“啊？哪件？”林迁觉显然忘了。
植晓有些尴尬，连忙摆手，“没什么。”
每次遇到这种情况，她下意识的反应都是回避，然后糊弄过去。她总是记得一些无关紧要的细节，这些对别人来说显然无关紧要。
“你是说昨天那件白色的吗？”林迁觉笑了笑，“我昨天回家才发现，我不是很擅长编织之类的，所以就只洗了。”
他说:“你记忆力很好。”
“我会一点，你不介意的话下次我可以帮你补一下。”这么说似乎有些奇怪，她又补上一句，“就当是谢谢你这次帮忙。”
林迁觉突然看着她笑了，“好，谢谢。”
植晓站在门边看林迁觉对着床板敲敲打打的，卫衣的领子歪向一边，露出他白皙的脖子。她通过旁边的镜子，恰好能看见他的侧脸，林迁觉干活很麻利，操作工具也很熟练。
如果是当年的植晓，一定不会相信未来的某一天那个翻着书的斯文学委会在她家拿着锤子修床板，但此刻林迁觉在这里，倒也没有给人什么违和感，可能因为他的眼神依旧那么专注。
从很久之前，她就确定了，林迁觉做什么都会做得很好，无论是科研还是现在的工作。
他的背影就逐渐和回忆里的重合，那个燥热的夏天夜晚，风扇在头顶吱呀地转着，晚自习刚结束，同学三三两两地背着沉重的书包走出教室，教室外是无尽的喧闹声，散发着疲乏。
植晓是值日生，四人一组的值日小组，名字写在黑板上左边课程表的下方，另外一个女生擦完她负责的黑板就离开了，植晓负责的是扫地，但环顾一周，剩余的两个人早已跑得没影。
她没说话，这种情况早已见怪不怪。
理科班的教室在夏天散发着一种汗臭味、脚臭味、屁臭味混合的绝望味道，在此恶劣的环境下还有男生孜孜不倦在教室里制造臭水，后排的垃圾桶里塞满了零食袋子，饮料罐子和破碎的纸张。
植晓把窗户开到最大，朝窗外的树木狠狠吸了一口气。
教室的白炽灯光在晚上的考试之后通常给人一种自己身处梦境中的感觉，照在光滑的试卷上微微反光。
植晓扫完地，一转头，发现空空荡荡的教室里，只剩林迁觉还坐在座位上写题。
她放轻了收拾的动作，也放慢了速度，她自己都不知道是因由哪个具体的瞬间喜欢上林迁觉的，喜欢好像是一团没有线头的毛线，她理不清，但林迁觉确实成为了支撑她上学的精神支柱。
她有些自私地想多待一会，有些自私地不想回到阴暗狭窄的宿舍。
她借着玻璃窗的反光看他，数学卷子铺展开来，低头的时候他的额发就垂下来，让人看不清眼睛和神情。
林迁觉站起身，开始往书包里装书，植晓慌忙移开视线。
身后响起脚步声，植晓把垃圾倒进垃圾桶里，准备去倒垃圾。
学校的垃圾桶很大，大概有她的一半高，同学制造垃圾的速度惊人，垃圾桶每天都被塞得满满当当的，通常需要两个人一起拎着去倒，正因如此，她才在分配任务的时候率先选择了扫地。
只不过眼下的情况，她不去倒，明天小组被扣分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她其实不是很关心班级的分数，更担心的其实是明天小组被老师点名叫起来，她要承受的目光，即便她明白没有人会看她，但心里仍会不安。
她拎起一边的环，准备先把整个垃圾桶拖到楼梯前，至于怎么下那段长长的楼梯，再做打算。
有些狼狈，她听着背后林迁觉的脚步声消失，才拎着桶往后退。
“我来吧。”声音突然从背后响起，植晓被吓了一跳，浑身一抖，小腿碰到了后排同学的凳子，在安静的空气中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她转头看见林迁觉站在身后，似乎也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
“你怎么没走？”植晓喘了口气。
“我东西忘拿了。”林迁觉向她展示手里的卷子，扇动的时候带起一阵洗衣粉的淡淡香味。
“我来吧。”他将试卷塞进植晓手里，“帮我拿一下。”然后提着垃圾桶就往外走。
植晓看了眼手中被批改过的接近满分的数学卷子，连忙跟了上去。
其实她自己也能想办法弄下去，只不过时间长一点而已，林迁觉的主动帮忙让她有些不知所措，甚至萌生了冲上去抢回垃圾桶的冲动。
她不敢靠他太近，隔着三步的距离看他倒垃圾。
抬起来，往下倒，磕两下，放下，一气呵成，动作流畅。
林迁觉把空的垃圾桶递还给她，植晓接过向他说了句谢谢。
她递出了纸巾，把试卷还给了他，夜色昏暗，她看不清林迁觉的表情，只听见他轻声说谢谢。
他往校外走，她回教室放垃圾桶，两条方向相反的路。
她刚踏上楼梯，就听见林迁觉在喊她的名字。
植晓身体一僵，看见他背着书包，挺拔地站在那里，朝她说：“晚上回宿舍注意安全。”
那是他们第一次单独的接触，那时的她一直在内心勾勒林迁觉的形象，却从不知道他作为一个具体的人是怎么样的。
可后来的那些经历，再到如今蹲在地上修床板的林迁觉，都明明白白地向她昭示，他是一个很好的人，而且或许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好。
这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
植晓走到林迁觉身边，蹲下来看他修好的床板，他起身晃了晃，木床不再吱呀响动。
“我加固了一下，应该不会再动了。”林迁觉开始检查四周和角落，最后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林迁觉，你怎么什么都会啊。”她很认真地夸赞他。
现在的她面对着眼前这个脸突然红起来的男孩子，满怀真心地不掺杂质地承认他的优点。
这是当年的她无法做到的。
植晓送林迁觉到门口，然后目睹了外婆往他手里塞了一大堆自家种的菜的热情模样，自来熟实在是容易把人烧伤，林迁觉想要回应这份热情，奈何实在不会，对待这波攻势毫无还手之力。
植晓将脑袋往衣领里缩了缩，目送着他的背影远去。
外婆用手肘戳了戳她，“你有这么好的同学怎么都没见你提起过？”
她看着对方一脸八卦的神情，“您别瞎想行吗，真只是同学，人家才刚回来几个月，之前我们都没说过几句话。”植晓扶着外婆的肩膀，用沙哑的嗓子给她解释。
“对对，同学上门给你送粥，同学还给你修床。”
“那是他有事找我帮忙，求人帮忙总得有点表示是吧，您可别跟别人乱讲啊，特别是李婶，她大嘴巴，等会传的全村都知道了，那不是影响人家吗？”植晓挽住外婆的手，试图用恳求的目光封住她的嘴。
外婆伸出手点了点她的脑门，“行行，我不说行了吧。”然后又朝她一笑，“说实在的，小林人不错啊，我刚刚问他，他说他还单身，你抓点紧，这么好的小伙子把握住啊。”
植晓脑袋发紧，“你都问了人家什么啊。”
“哪有啥的，关心一下也不行吗？”外婆嘴巴一撇，像个老顽童。
“您就别操心了，您不是要看那个电视剧吗，走走，我去给您找出来。”植晓推着外婆进了屋，好容易才把她对林迁觉的好奇堵住。
她正对着电视调试频道的时候，外婆略带苍老的声音却从身后悠悠传来。
“晓晓啊，我也不是催你，我知道你爸妈的事肯定多少对你有影响，我就是怕，我哪天走了，没人照顾你，就剩你一个人孤零零的，我知道你肯定能照顾好自己，我就是瞎操心，唉，人老了就是这样，你体谅体谅，我上次梦到我走了之后你一个人坐那流眼泪啊，我心里都难受。”
植晓的手仍在遥控器上按着，电视里许多人的形象快速跳动，她笑着说，“您身体好着呢，活到两百岁都不成问题好吧，别乱说，快呸呸呸。”
外婆笑出了声，“活到两百岁我还不成老妖婆，你尽胡讲瞎讲。”
“我可没瞎讲，我说话可准了，你别不信。”她借着电视剧里的声音，压制着声音的颤抖，故作轻松地说着，还好沙哑的音色把她的情绪掩盖了大半。
她咬着嘴唇，忍住不让眼泪模糊了视线。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