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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做不到,因为你在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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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是下午两点开始的。沈砚清走进训练室的时候,所有人都已经到了。顾夜澜坐在队长位上,正在跟温时予说些什么,温时予边听边点头,手里还在键盘上敲着什么。江辞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前屏幕上是昨天比赛的录像回放。
沈砚清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打开电脑。他没有立刻开始训练,而是看了一眼江辞。烧已经退了,早上量的时候三十六度八,正常。脸色也恢复了不少,不像是生过病的样子。但沈砚清注意到,他的手指在键盘上的敲击比平时慢了一点——不是状态的问题,是手还没完全恢复。
“江辞。”他叫了一声。
“嗯。”
“手怎么样?”
“好了。”
“昨天你说酸,今天呢?”
“不酸了。”
“让我看看。”
江辞转过头看着他,表情是那种“你烦不烦”的样子,但还是把手伸过来了。沈砚清握住他的手腕,翻过来看了一下手指。指节不红不肿,活动也正常,但掌心有一道浅浅的印子——是键盘边缘压出来的。江辞打游戏的时候喜欢把手腕卡在键盘边缘,时间长了就会压出一道印。平时没事,但如果手酸的时候还这么压,会加重负担。
“今天别卡边。”沈砚清松开他的手腕。
“习惯了。”
“改。”
“改不了。”
“那就换个键盘。”
“这个键盘我用了一年。”
“那也得换。”
江辞看着他,没有说话。沈砚清已经转回去看自己的屏幕了,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江辞盯着他的后脑勺看了两秒,然后把键盘往里面推了一点,手腕没有再卡在边缘上。
沈砚清余光看到了,什么都没说。
下午的训练内容是个人专项。温时予练视野切换,顾夜澜练全能补位,江辞练近战连招,沈砚清练狙击定点。四个人各练各的,训练室里只有键盘和鼠标的声音。偶尔温时予会发出一声哀嚎——“这个眼位怎么又偏了!”——然后被顾夜澜一句“闭嘴练”堵回去。
沈砚清练了一百组狙击定点,命中率百分之九十七,比昨天低了百分之一。他在本子上记了一笔——注意力有波动,原因待查。他知道原因是什么。早上江辞睡觉的时候,他躺在旁边,心跳快了很久。那种感觉不是不舒服,是不习惯。他习惯了控制一切——注意力、情绪、身体反应——但今天早上,这些东西全都失控了。他花了整个上午才把状态调整回来,但调整的结果就是命中率掉了百分之一。
百分之一,不多,但够了。够了让他意识到一件事——江辞对他的影响,比他以为的大。
“沈砚清。”顾夜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的命中率掉了。”
“我知道。”
“原因?”
“在查。”
顾夜澜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训练继续。
晚上七点,食堂。
四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摆着几盘菜和一大碗汤。温时予饿了一整天,扒饭的速度比谁都快。顾夜澜在旁边给他夹菜,嘴上骂着“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手上一直没停。
江辞吃得不多,喝了两碗汤,吃了一小碗饭。沈砚清坐在他对面,注意到他拿筷子的手换了姿势——平时他夹菜用的是食指和中指发力,今天用的是拇指和食指。这个变化很小,小到一般人根本注意不到。但沈砚清注意到了。
手还是不舒服。他没有在训练的时候说,是不想让大家担心。但沈砚清不打算在饭桌上拆穿他,只是默默地把他面前的辣菜换到了自己这边,把清淡的菜推过去。江辞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夹了一块清蒸鱼放进嘴里。
温时予抬起头,嘴里的饭还没咽下去,含糊不清地说:“辞哥你不是不爱吃鱼吗?”
“今天想吃。”
“哦。”温时予没有多想,继续低头扒饭。
顾夜澜看了沈砚清一眼,又看了一眼江辞面前的菜——辣的全没了,清淡的全在。他什么都没说,低下头继续吃饭。
晚上九点,训练结束。温时予伸了个大懒腰,说要去洗澡。顾夜澜说要去打电话,走了。训练室里只剩下沈砚清和江辞。
沈砚清在收拾桌面,把键盘和鼠标放好,把笔记本合上。江辞坐在位置上没有动,看着他收拾。
“手还酸?”沈砚清头都没抬。
“不酸。”
“你晚上拿筷子的姿势变了。”
江辞愣了一下。“你看到了?”
“嗯。”
“什么时候?”
“你夹第一口菜的时候。”
江辞沉默了一会儿。“你看得真细。”
“习惯了。”
“习惯什么?”
“习惯看你。”
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训练室安静了。沈砚清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没有继续收拾。江辞坐在椅子上,双手抱胸,表情还是那副冷冷的样子,但耳朵尖红了。
“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江辞停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
“这么什么?”
“这么直接。”
“你不是说让我想好了告诉你?”
江辞愣了一下。“你想好了?”
“没有。”沈砚清把键盘放进抽屉里,“但你说得对——我说话太绕了。所以我在改。”
“改成直接?”
“改成直接。”
江辞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在忍笑。“那你直接说,你今天为什么命中率掉了百分之一?”
沈砚清的手停了一下。“因为你在旁边。”
“我在旁边怎么了?”
“你在旁边,我就会分心。”
训练室里又安静了。江辞的耳朵从尖红到了耳根,那颗黑色耳钉在灯光下闪着微弱的光。他没有别过头去,也没有移开目光——就那样看着沈砚清,眼睛里有一种很少见的、不冷也不硬的东西。
“沈砚清。”
“嗯。”
“你分心的时候,命中率只掉百分之一?”
“嗯。”
“那你不分心的时候,是不是能到百分之百?”
“理论上是。”
“那你别分心了。”
“做不到。”
“为什么?”
“因为你在旁边。”
江辞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别过头去。“操。”他小声骂了一句,站起来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沈砚清。”
“嗯。”
“你今天——一直在看我?”
“嗯。”
“看了多久?”
“从早上到现在。”
江辞没有说话。他站在门口,背对着沈砚清,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深吸一口气。
“那你明天别看我了。”他说,声音有点哑。
“做不到。”
“为什么?”
“因为你明天也在旁边。”
江辞拉开门,走了出去。门没有关。沈砚清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听到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很快,像是在跑。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胎记又在发烫了。最近越来越频繁,也越来越烫。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今天早上躺在江辞旁边的时候,胎记烫得最厉害。
他站起来,关掉训练室的灯,走出门。走廊里很安静,江辞的房间门关着,门缝下面没有光。沈砚清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里面很安静,没有声音。他伸出手,想敲门,手指在距离门板一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然后他收回手,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躺在床上,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今天早上的画面——江辞蜷缩在被子里,露出半张脸;阳光照在他的耳钉上,闪了一下;他的手指碰到江辞后颈的时候,那种烫的、柔软的触感。
还有江辞说的那句话——“你在想的时候,我会等你。”
沈砚清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他不想让江辞等太久。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是江辞的消息。
“睡了?”
沈砚清打字:“没。”
“在想什么?”
“在想你。”
对面沉默了很久。久到沈砚清以为江辞睡着了,手机又震了一下。
“你能不能别每次都让我不知道该怎么接?”
沈砚清看着那行字,笑了一下。
“那你别问。”
“我问了你就得答。”
“答了你又不知道该怎么接。”
“那是我的事。”
“好。”
又沉默了一会儿。
“沈砚清。”
“嗯。”
“手明天就好了。”
“嗯。”
“你别担心。”
“好。”
“明天训练我不会再卡边了。”
“好。”
“你别老看我。”
“做不到。”
“……操。睡了。”
“晚安。”
对面没有再回消息。沈砚清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闭上眼睛。胎记还在发烫,但他没有去管。他想起江辞说“你别老看我”的时候,耳朵红到了耳根。想起他说“你在想的时候,我会等你”的时候,声音低得像在说秘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心跳还是很快。但他没有去算为什么——因为他知道,有些东西算不到。有些东西不需要算。
他只需要想清楚一件事。
而那件事,他好像——慢慢开始有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