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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粉色情书与降至冰点的冷暴力 翠微山的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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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微山的秋季露营，在一片诡异且沸腾的八卦氛围中落下了帷幕。
周一早晨，一高的校园里弥漫着深秋的寒意，但理科一班的温度却因为某个不可说的秘密而异常燥热。
林笑然今天穿了一件领口高到下巴的黑色高领毛衣，外面套着宽松的校服外套。他几乎是把整张脸都埋进了衣领里，像个躲避追杀的逃犯一样溜进教室，迅速在自己的座位上坐好。
一路上，他总觉得四面八方都有视线像探照灯一样扫射着他的脖子。
一高贴吧的周末热榜第一，赫然挂着一个标红加粗的帖子：【惊！翠微山之夜，顾神与林校草的单人睡袋之谜！附高清“蚊子包”特写！】
发帖人不知名，但帖子里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两人如何挤在一个睡袋里，以及第二天清晨顾晏沉那宣誓主权般的“整理衣领”动作。底下的评论早就盖到了两千多楼，全校的腐女和吃瓜群众都在狂欢。
林笑然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把头重重地磕在课桌上。
“完了，全毁了，我一世英名……”他生无可恋地嘟囔着。
就在这时，旁边的椅子被拉开，发出一声轻响。
顾晏沉带着一身清冽的晨风坐了下来。他依然是那副清冷禁欲、纤尘不染的模样，仿佛贴吧里那个充满占有欲的绯闻男主角根本不是他。
“早。”顾晏沉翻开英语课本，甚至连眼角余光都没分给林笑然一个，声音平淡得没有任何起伏。
林笑然猛地转过头，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
这人怎么能这么淡定？！始作俑者明明是他！咬人的也是他！现在搞得满城风雨，他倒像个没事人一样坐在这里背单词？！
“顾晏沉，你是不是没看学校贴吧？”林笑然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凑过去。
“无聊的东西，我从来不看。”顾晏沉骨节分明的手指翻过一页书，目光专注。
“无聊？！他们都在传我们俩……传我们俩……”林笑然憋红了脸，那个词在嘴边转了半天也说不出口。
顾晏沉终于停下了动作。他缓缓转过头，深邃的黑眸直直地撞进林笑然满是慌乱的桃花眼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传我们俩什么？睡过同一个睡袋？还是传我咬了你？”
“你闭嘴！”林笑然吓得赶紧伸手去捂他的嘴，生怕被前排的同学听见。
温热的手心贴上顾晏沉微凉的嘴唇，两人都是一愣。
顾晏沉的眼神瞬间暗了下来。他没有躲开，反而微微张开薄唇，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林笑然的掌心。
林笑然像触电一样猛地把手缩了回来，心跳如擂鼓，慌乱地转过身去，翻开面前的书本胡乱地看起来，连书拿倒了都没发现。
顾晏沉看着他那红透的耳根，眼底的阴霾稍微散去了一些。他知道不能逼得太紧，这只小狮子已经被逼到了悬崖边上，再往前一步，可能会适得其反。
然而，顾晏沉低估了林笑然在这所学校里的受欢迎程度。
下午第二节课是体育课。
男生们在篮球场上挥洒完汗水，三三两两地走向便利店买水。林笑然因为心虚，今天破天荒地没有脱外套打球，只在场边投了几个篮，此刻正拿着一瓶冰镇矿泉水，和王猛往教学楼走。
“笑然！”
一个清脆悦耳的女声突然在林荫道前方响起。
林笑然停下脚步。
站在他们面前的，是文科艺术班的班花，苏梦梦。她长得很漂亮，皮肤白皙，穿着改短了一截的百褶裙校服，长发及腰，是一高公认的女神级人物。
此刻，苏梦梦的脸颊绯红，双手背在身后，眼神有些闪躲，却又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看着林笑然。
周围路过的学生纷纷停下脚步，嗅到了八卦的气息，自发地围成了一个松散的圈。王猛更是激动得在一旁挤眉弄眼，压低声音说：“卧槽！校草配班花，这波是强强联合啊！”
“苏同学？找我有事吗？”林笑然一头雾水。他平时虽然阳光爱笑，但对女生的示好向来是礼貌且干脆地拒绝，并不喜欢拖泥带水。
苏梦梦深吸了一口气，猛地将背在身后的双手伸了出来。
她的手里，紧紧地捏着一个粉蓝色的、散发着淡淡香水味的精致信封。
“林笑然同学！”苏梦梦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但依然清亮地传遍了四周，“我……我喜欢你很久了！从高一入学那次篮球赛就开始了！虽然贴吧里有很多你和顾神的传言，但我知道那都是大家瞎起哄的！你这么阳光，这么好，我……我希望你能做我男朋友！”
四周瞬间爆发出一阵起哄的尖叫声。
“答应她！答应她！”
林笑然彻底愣住了。他看着那封递到眼前的粉色情书，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竟然不是如何拒绝，而是——
“完了。”
一种近乎于本能的、毛骨悚然的危机感，瞬间席卷了林笑然的全身。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越过层层叠叠的人群，看向十几米外的那棵巨大的香樟树下。
顾晏沉就站在那里。
他刚刚从图书馆借完书出来，手里还拿着两本厚重的外文原版书。树荫斑驳的光影打在他那张冷峻完美的脸上，却照不亮他眼底那片死寂的深渊。
顾晏沉没有像周围的人那样起哄，也没有愤怒地冲过来。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隔着喧闹的人群，用一种毫无温度的、冰冷到了极点的目光，注视着林笑然，以及那个快要怼到林笑然胸口的粉色信封。
那一瞬间，林笑然觉得周围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了。
顾晏沉的眼神太可怕了。那里面没有了往日的戏谑，没有了更衣室里的狂热占有欲，只剩下一片让人如坠冰窟的寒意，仿佛在看一个与他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林笑然的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
“对不起。”林笑然甚至没有去看苏梦梦那张充满期待的脸，他毫不犹豫地往后退了一步，声音急促而慌乱，“我不打算谈恋爱。而且……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抱歉。”
说完这句宛如重磅炸弹的拒绝，林笑然根本不顾周围人倒吸凉气的声音和苏梦梦瞬间惨白的脸色，拨开人群就朝香樟树的方向追去。
“顾……”
可是，香樟树下已经空无一人。
顾晏沉走了。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留给他。
接下来的整整两天，林笑然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真正的“人间炼狱”。
回到教室后，顾晏沉依然坐在那个靠窗的位置上。他没有发火，没有质问，甚至没有改变任何生活习惯。
但他彻底把林笑然当成了空气。
以前，就算两人互相看不顺眼，也会为了争一道题的解法吵得不可开交；顾晏沉虽然毒舌，但总会用那种气死人不偿命的语气回应他的挑衅；更别提最近一段时间，那种在课桌底下、在没人的角落里，让人面红耳赤的肢体接触。
可是现在，什么都没了。
顾晏沉的桌面上，所有的书本和文具都被整整齐齐地收拢在他自己的那一侧。他甚至拿出一包含有酒精成分的消毒湿巾，当着林笑然的面，沿着那条红色的“三八线”，一点一点地、用力地擦拭了一遍。
仿佛林笑然越过线的呼吸，都携带着致命的病毒。
“喂，顾晏沉……”
上自习课的时候，林笑然实在受不了这种让人窒息的死寂。他用笔帽轻轻戳了一下顾晏沉的胳膊，试图打破僵局，“那封情书我没收，我当场就拒绝了。”
顾晏沉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停下笔，目光冰冷地看着林笑然那只戳在他胳膊上的笔，然后毫不留情地抬起手，将林笑然的笔一把拨开。
“别碰我。”
只有冷冰冰的三个字，却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地割在林笑然的心口。
林笑然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看着顾晏沉那张冷漠到极点的侧脸，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和委屈瞬间涌上鼻酸。
凭什么？
明明他什么都没做错，明明是别人跑来跟他表白，他连看都没多看一眼就拒绝了。凭什么这个占有欲爆表的变态要在自己身上留下洗不掉的印记，转头却用这种冷暴力来惩罚他？
“不碰就不碰！你以为我稀罕！”
林笑然的少爷脾气也上来了。他猛地收回手，把椅子往走廊的方向挪了挪，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冷战正式爆发。
全班同学都察觉到了后排这股可怕的低气压。
以往两人虽然不对付，但那叫“神仙打架”，充满活力。现在的气氛，简直就像是刚离了婚、为了争夺财产而互相仇视的怨偶，谁也不理谁，连周围的空气都要冻结了。
这种冷暴力，一直持续到周四的下午。
这两天里，林笑然过得浑浑噩噩。他上课走神，打篮球频频失误，连王猛喊他去吃最爱的红烧肉，他都觉得味同嚼蜡。
他悲哀地发现，自己竟然已经习惯了顾晏沉那种霸道又隐秘的关注。
当那道总是锁在他身上的视线彻底消失时，他感觉自己的心里空了一大块，呼呼地往里灌着冷风。他甚至开始犯贱地怀念那个狭窄的睡袋，怀念顾晏沉贴在他耳边那低沉沙哑的威胁。
“林笑然，你真是没救了……”
最后一节自习课的铃声打响。
顾晏沉依然像个没事人一样，收拾好书包，起身离开教室。全程没有看林笑然一眼。
林笑然坐在座位上，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教室门口。
胸腔里那股憋了整整两天的邪火、委屈、恐慌，以及某种连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疯狂悸动，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
他猛地踹开椅子，抓起书包，不顾全班同学错愕的目光，大步流星地追了出去。
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就算是被嘲笑，就算是被拒绝，他也必须把这个该死的冰块脸堵在墙角，把这几天憋在心里的话，一字一句地问个清楚！
既然你先招惹了我，在我的腰上烙下了你的名字，你就休想用这种冷冰冰的方式全身而退！
林笑然一口气冲上教学楼的顶层，一脚踹开了通往天台的铁门。
夕阳的余晖洒满空旷的天台。
风很大，吹得香樟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顾晏沉正背对着铁门，双手撑在天台边缘的栏杆上，望着远处的地平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白衬衫的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背影透着一种让人心碎的孤寂和冷清。
听到铁门撞击墙壁的巨响，顾晏沉没有回头。
林笑然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死死地盯着那个背影，大步走上前，一把抓住了顾晏沉的手臂，用力地将他拽了过来。
“顾晏沉，你到底闹够了没有？！”
林笑然红着眼眶，声音因为愤怒和委屈而带着明显的颤抖，在空旷的天台上回荡。
一场属于两个骄傲少年的、撕破所有伪装的终极对峙，在这个秋日的黄昏，轰然爆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