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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番外：折断鹰之翼
狱卒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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狱卒们退下后，沉重的铁门再次合拢。黑暗中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不急不缓，皮鞋踏在潮湿的石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
格里菲斯本能地想要瑟缩，但铁链限制了他的动作。
一只戴着鹿皮手套的手伸了过来，轻轻托起了格里菲斯满是血污的下巴。
“啧啧，真是粗鲁。”
瓦勒里乌斯的声音温和而优雅，带着一丝惋惜。他手里拿着一块洁白的手帕，细致地擦拭着格里菲斯嘴角的血沫，动作轻柔得就像是在对待一位即将赴宴的贵族。
“那些蠢货只知道用蛮力，完全不懂得欣赏。”瓦勒里乌斯凑近格里菲斯的脸，那双深陷的眼睛里闪烁着狂热的光芒，贪婪地注视着格里菲斯那双曾经倾国倾城、如今却浑浊不堪的眼眸，“格里菲斯大人，您知道吗？您的痛苦，是我见过最完美的艺术品。”
格里菲斯无法回应，喉咙里的空洞让他连呜咽都发不出来。
瓦勒里乌斯似乎并不在意，他陶醉在自己的世界里，手指顺着格里菲斯瘦骨嶙峋的锁骨滑下，停留在那些焦黑的烙印上。
“看看这具身体……曾经让无数士兵为之疯狂的‘白鹰’，现在却像条死狗一样挂在这里。”瓦勒里乌斯的语气中透着一股酸意，那是凡人对天才的嫉妒，“你拥有过一切，美貌、权力、梦想……而现在，你属于我。你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滴血，甚至你眼中的绝望，都是我赐予的。”
他从腰间取出一把精致的小刀，刀刃在微弱的火光下闪着寒光。
“别担心，我不会让你死的。”瓦勒里乌斯微笑着，眼神却冰冷如蛇，“我会慢慢地，把你剩下的那点‘人性’，一点点割下来。直到你彻底变成这再生塔的一部分。”
瓦勒里乌斯的手指在格里菲斯干裂的嘴唇上停留，那里曾经吐出过无数令敌军胆寒的军令，也曾经对格斯许下过那个致命的誓言。
“真可惜啊，”瓦勒里乌斯叹了口气，眼神中却满是恶毒的快意，“这张嘴，曾经那么高傲，连国王都要侧耳倾听。现在却只能像个破风箱一样漏气。”
他猛地凑近，温热且带着香水味的呼吸喷洒在格里菲斯冰冷的脸上，声音压低，变成了恶魔的低语。
“嘘……别发出那种声音，肉块。”
瓦勒里乌斯的手指用力按压着格里菲斯那空洞的口腔，粗暴地搅动着里面早已愈合却依旧狰狞的伤疤。
“只有拥有声带的生物才配说话，而你？你只是一个会呼吸的装饰品，一个挂在墙上的烂肉。”
格里菲斯的瞳孔剧烈收缩，身体在铁链中挣扎，发出哗啦啦的巨响。
“怎么？生气了？”瓦勒里乌斯轻蔑地笑出了声，他松开手，嫌弃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指，“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你知道你现在的价值是什么吗？废物利用。你的痛苦能取悦国王，你的残躯能警示叛徒。除此之外，你连灰尘都不如。”
他转身拿起一把细长的银剪，在格里菲斯那枯草般的银发上比划着，像是在修剪一盆盆栽。
“还在想那个拿大剑的野蛮人吗？”瓦勒里乌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嫉妒的酸味，“别傻了。如果那只‘野狗’知道你现在这副张开双腿、任人宰割的□□模样，知道你现在连大小便都要靠别人清理，他只会觉得恶心。”
“神是不会尿裤子的，格里菲斯。”
瓦勒里乌斯猛地剪断了一缕格里菲斯的头发，看着那银丝飘落在满是血污的地面上。
“而你，我亲爱的‘前’团长，昨晚可是像个婴儿一样，在自己的排泄物里打滚呢。你的建国梦？哈！看看你的脚下，你所谓的‘国家’，现在只有这方圆几尺的粪便与脓血。”
他俯下身，贴在格里菲斯的耳边，用最温柔的语气说出了最残忍的判决：
“承认吧，你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只是我的一只宠物。”
黑暗不再是虚无，它变成了实体。
它像黑色的沥青，粘稠、冰冷，顺着格里菲斯那早已溃烂的伤口，一点点渗进他的骨髓，填满他空荡荡的胸腔。
瓦勒里乌斯的笑声还在耳边回荡，那是一种混合了嫉妒、轻蔑与施虐快感的尖锐声响，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在他早已千疮百孔的脑髓里来回锯动。
“神是不会尿裤子的……”
“……只是一团挂在墙上的烂肉。”
“……野狗只会觉得恶心。”
这些话语不再是声音，它们变成了无数条滑腻的毒蛇，钻进他的耳朵，啃噬他的脑髓。
格里菲斯猛地睁大了眼睛。
那双曾经如湖水般平静、如天空般深邃的蓝色眼眸，此刻瞳孔涣散，眼白布满了血丝。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墙壁在蠕动，那些青苔变成了无数张嘲笑他的嘴；他看到了黑暗中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那是他曾经抛弃的士兵，是他曾经利用的贵族，是那个被他玷污的公主。
他们都在笑。
“看啊，那就是白鹰！”
“他连站都站不起来！”
“他的梦碎了！碎成了一滩烂泥！”
“不……”
格里菲斯在心里嘶吼，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他想要否认，想要反驳，想要像以前一样用他那完美的微笑和优雅的辞令让这些人闭嘴。
但他做不到。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如果那还能被称为身体的话。
双手是烂肉，双脚是废筋，胸膛上布满了焦黑的烙印。他闻到了自己身上散发出的恶臭，那是死亡的味道。
“我是……格里菲斯……”
“我是……要拥有国家的人……”
“我是……”
我是谁？
那个声音在脑海中变得模糊。
那个在沙场上挥剑的少年是谁？那个在月光下与格斯决斗的男人是谁？那个在雨夜里失控的疯子是谁？
记忆开始错乱，时间开始倒流。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雨夜。
格斯背对着他，雨水打湿了那个男人的黑发。
“我要走了，格里菲斯。”
“去寻找属于我自己的战场。”
“不！不要走！”
格里菲斯在幻觉中疯狂地挣扎，铁链发出刺耳的悲鸣。
“你是我的！你是我的剑！你是我的东西！”
但格斯没有回头。那个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终消失在一片刺眼的白光中。
“为什么……”
格里菲斯的眼泪流了下来，混合着脸上的血污，划出一道道肮脏的痕迹。
“为什么连你也抛弃了我？”
“明明是我先拥有你的……”
“明明是我……”
瓦勒里乌斯的声音再次穿透了幻觉。
“承认吧，你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只是我的一只宠物。”
“宠物……”
格里菲斯的眼神彻底空洞了。
那一瞬间，某种东西在他体内“断裂”了。
那是他最后的骄傲，是他作为“人”的尊严，是他对梦想最后的执着。
“啪。”
就像是一根绷紧到了极限的琴弦，在无声的黑暗中崩断。
格里菲斯不再挣扎了。
他悬挂在墙上，头无力地垂下。那双曾经燃烧着野心的眼睛，此刻变成了一口枯井，深不见底，只有死寂。
他不再看那些幻觉中的嘲笑者，也不再想那个离去的背影。
他的意识开始下沉，沉入那片粘稠的、黑色的沥青中。
在那里，没有痛苦，没有屈辱，没有格斯，也没有梦想。
只有一片虚无。
“嗬……嗬……”
他发出最后两声无意义的喘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扭曲的笑容。
那是神死去时的表情。
也是魔王诞生前的序曲。
牢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两团烂肉般的脚筋，还在随着空气的流动，微微晃动。
像是在嘲笑这个残酷的世界，又像是在向深渊致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