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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两人的独白 断剑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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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剑残响
风停了。
身后的雪原重新归于死寂，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决斗从未发生过。但我听得见，那沉重的脚步声，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破碎的心跳上。
我没有回头。一次也没有。
我知道，只要回头，哪怕只是一眼，我就会看见那个银发的身影跪在雪地里，看见他眼中破碎的光，看见那个被我亲手折断翅膀的“白鹰”。
我会崩溃的。
所以我只能走。用尽全身的力气，拖着这具仿佛灌了铅的身体，一步一步，把自己从那个名为“格里菲斯”的梦境里连根拔起。
斩龙剑比任何时候都要沉重。它不仅仅是铁块，它是我存在的证明，是我唯一能抓住的“自我”。可现在，它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要走自己的路……”
我对自己说。
可这条路，为什么这么冷？
冷得让我想起昨夜他滚烫的体温，想起他在我身下颤抖的银发，想起他那句卑微到尘埃里的“我是你的”。
错误。
我说是个错误。
可为什么心口像被挖空了一块，冷风呼呼地灌进去，疼得我几乎要跪倒在雪地里？
我想起他脖子上的红痕，那是我留下的。我想起他最后那句冰冷的话——“鹰之团不需要连自己下半身都控制不住的佣兵。”
那不是羞辱。那是他给自己，也是给我，最后的体面。
他把我推开了。用他仅存的骄傲，把我推向了自由。
自由？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沾满了血，昨晚沾满了他的……
我找到了吗？那个所谓的“对等”？
我赢了。我用剑赢了他。
可为什么我觉得，我输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彻底？
我赢走了他的尊严，赢走了他的骄傲，赢走了那个夜晚他为我献祭的一切。
而我，却只能用一句“错误”，仓皇地逃离。
我是个懦夫。
我害怕面对那个卑微的他，更害怕面对那个沉沦其中的自己。
我害怕，如果留下来，我会永远成为他的影子，成为他用来束缚自己的锁链。
我更害怕，如果留下来，我会彻底迷失在他的光芒里，连这把剑，连这个“格斯”，都彻底消失。
所以，我只能走。
哪怕这条路，通向的是无尽的黑暗。
哪怕这条路，要用一生的孤独来偿还。
我抬起头，前方是茫茫的雪原，没有尽头。
身后，是回不去的“家”。
我握紧了剑。
“格里菲斯……”
我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
“等我……”
等我找到那个能与你真正“对等”的理由。
等我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可以直面你，直面那个夜晚，直面我自己的心。
到那时……
风雪再次呼啸起来，吞没了我未尽的誓言。
我扛着剑，像一个孤独的幽灵，走向未知的远方。
身后，只留下一串孤独的脚印，和一颗，在胸腔里，无声碎裂的心。
灰烬中的白鹰
雪……好冷。
冷得刺骨，冷得让人清醒，又冷得让人想要就此睡去，永远不再醒来。
卡思嘉的哭声，捷度的咒骂，哥尔卡斯的叹息……这些声音像隔着一层厚厚的冰，模糊而不真切。他们围着我，想要扶起我，想要安慰我，可他们的手，碰不到我。
我跪在这里，跪在这片被我的血和格里菲斯的尊严染红的雪地里。
我输了。
输给了那个男人。
输给了那个我用身体、用灵魂、用一切去挽留的男人。
“随你。”
“鹰之团不需要连自己下半身都控制不住的佣兵。”
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是什么感觉？
是恨吗？
不，不是恨。
是……绝望。
一种比死亡还要冰冷的绝望。
我看着他走。看着他扛着那把该死的巨剑，一步一步，把我从他的世界里剥离。他的背影那么决绝，那么坚硬，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山。
我留不住他。
我用尽了我所有的方法。我放下了我的骄傲，我抛弃了我的尊严，我甚至……把自己都给了他。
可他还是走了。
他说那是个“错误”。
错误？
哈……哈哈……
我格里菲斯，鹰之团的团长，未来的王，竟然成了一个“错误”？
那个夜晚，那些喘息，那些汗水，那些我从未对人展露过的卑微与渴求……在他眼里，竟然只是一个需要被抹去的“错误”？
那我是什么？
我是什么？！
我是他的团长？他的挚友？还是……一个可以随意丢弃的玩物？
不，不是的。
我是格里菲斯。
我是那个站在万人之上，被光芒笼罩的白鹰。
我本该是完美的，是神圣的，是不可侵犯的。
可为什么……为什么在他面前，我什么都不是？
为什么我会那么渴望他？渴望到可以放弃一切，渴望到可以把自己变成最卑贱的模样？
为什么他会成为我梦想中唯一的污点，唯一的……光？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曾经握剑，指挥千军万马，离我的梦想只有一步之遥。
可现在，这双手，却沾满了昨夜的情欲，和今晨的鲜血。
我脏了。
被格斯……弄脏了。
不，是我自己……把自己弄脏了。
是我主动的。是我引诱的。是我……求他留下的。
我用我的身体，去交换他的停留。
我用我的尊严，去换取他的怜悯。
可我换来的，只有一句“错误”，和一个决绝的背影。
我抬起头，看着天空。
天空是灰色的，像一块巨大的裹尸布，笼罩着这片雪原，也笼罩着我。
我的梦想……我的王国……
它们还在那里吗？
它们还在远方等着我吗？
为什么我觉得，它们已经离我那么遥远，那么……虚无？
没有了格斯，我的剑，还有意义吗？
没有了格斯，我的梦想，还有色彩吗？
他是我梦想中最锋利的剑，也是我梦想中唯一的……软肋。
现在，剑断了。
软肋，也变成了致命的伤口。
我输了。
我输掉的不是一场决斗。
我输掉的，是我自己。
我输掉了我的骄傲，我的尊严，我的梦想，还有……他。
风雪吹打着我的脸，像无数把小刀，在割着我的皮肉，也在割着我的灵魂。
我跪在这里，像一尊破碎的雕像。
银发被血染红，披风被雪覆盖。
我是格里菲斯。
我是白鹰。
我是……一个笑话。
一个为了留住一个男人，不惜将自己变成怪物的……笑话。
“格斯……”
我在心里，无声地念着这个名字。
“你走吧。”
“走得远远的。”
“永远别再回来。”
“因为下一次……”
“下一次，我不会再让你赢。”
“下一次，我会让你……永远留在我身边。”
“哪怕……是用最残忍的方式。”
风雪更大了。
它掩盖了我的血，我的泪，我的绝望。
也掩盖了那只，从云端坠落的白鹰。
从此，世间再无格里菲斯。
只有从灰烬中爬出的……恶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