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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云家命中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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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竹月安顿好煤球儿,又去清洗首饰去了。
洗首饰是苦,但这家宝胜楼是祖父留给云竹月的,她不能让铺子垮掉。
转过后堂,云竹月面上真诚和质朴的神情忽然褪去,仿佛和刚才判若两人。
……
白夫人上车回府,不知怎的,脑海中那小丫头的模样一直挥之不去。
胆大心细,不卑不亢,又老实。
是她喜欢的。
可惜了,只是个商户家的表姑娘。
单单只为了她,也不值得再去一趟那云家的铺子。
可就在她这么想着的时候,马车突然停了。
车外传来小厮的声音:“启禀夫人,书院传信来,东方先生愿意收三公子为徒了!”
白夫人眼睛顿时一亮。
东方先生是当世大儒,收徒门槛极高,自家老三虽然学问还可以,但也没有十足把握。
白尚书舍下自己的老脸亲自为老三写了推荐信,东方先生却一直未有回复,原本以为此事必然成不了,谁想到突然传来好消息。
周嬷嬷笑着恭喜,话未说完,外面又传来了马蹄声。
来报信的小厮声音都变了调:
“启禀夫人,裴神医的行踪有眉目了!”
这下,连一向持重的周嬷嬷也端不住了,激动大喜道:“夫人!五公子的病有救了!”
白夫人依旧面不改色,却不知怎么,又想起了那小丫头的话。
“……从此后便可万事大吉了。”
她立刻吩咐周嬷嬷:“叫人传信,明天再去云家的铺子,看看到底有什么新花样。”
……
消息传回宝胜楼,崔氏的笑声掩也掩不住:
“白夫人回心转意,这都是靠晚霜的福气!”
下人们跟着恭维:
“大小姐就是最有福气的人!”
“大小姐是咱的福星呀,幸亏有大小姐在。”
“咱们这家铺子在大小姐手里一定能红红火火!”
后堂,云竹月正慢条斯理地沾着药水清洗一条金璎珞。
此璎珞名为“杏花春雨”,是祖父亲自设计,卖与了临安谢氏。
谢家世代书香,又富有家资,品味极好。
云竹月知道这是她应该重点拉拢的客人,因此洗的十分认真。
洗好璎珞,她又取了张小巧的天青色信笺,写下一句“岁首得麟子,春风入锦堂”,和璎珞一起仔细放进了盒子里。
外面忽然一阵大笑声,风风火火地闯进来:
“小妹,我就知道你最厉害!这整个金陵城的贵客都得被你拿下!”
是二哥云凌远回来了。
云竹月的母亲出身博陵崔氏,当年算是下嫁,只可惜成婚数年都未能有孕,而这期间,小妾们却接二连三地给云父生了三个儿子。
老二云凌远读书不成,经商不会,只是一介武夫,却把云晚霜看得比眼珠子还要宝贝,听到好消息,第一个跑回来的就是他。
云凌远声音粗嗓门大,一回来整个前堂就吵闹不已。
云晚霜却不在意,而是忙着张罗让云凌远坐下,询问他在武馆累不累。
不多时,老三云书志也回来了。
他还带了礼物,哄得云晚霜很是高兴。
“我就说小妹经商天赋绝佳,假以时日,咱们云家必定在小妹的手上发扬光大!”
其实云书志才是那个有经商天赋的人,他今年才十七岁,就能把云继宗交给他的几家铺子打理的井井有条。
但云晚霜是他放在心尖尖上的人,为了云晚霜,他曾主动放言,绝对不会争抢云家的继承权,云家的一切,将来都是云晚霜这个妹妹的。
前堂热闹得就像过年一般喜庆。
大哥云知礼回来的最晚,他的书院在城外,得了消息快马加鞭赶回来,进门时仍气喘吁吁。
“明日月考,但大哥已经推掉了,什么事都没有在这样的时候陪在小妹身边重要!”
这话情真意切,直接把云晚霜说哭了。
“谢谢哥哥们,小妹这辈子有你们,死也无憾了……”
吓得三个哥哥顿时手足无措:“胡说,你是最有福气的!当初你一来咱家,咱家生意就好了,你就是咱家的福星……”
崔氏也搂住云晚霜,心肝肉的不断哄着。
云竹月想起关于云晚霜的趣事。
据说崔氏是生下云竹月不久,抱着她一起去上香途中意外将她遗失。
崔氏很崩溃,闹着要和离出家,彼时云家的生意也出了问题,差点兜不住。
而就在云继宗抱回了失去双亲的云晚霜之后,云家的生意忽然就有了好转。
此时正还好有个术士上门,说云家命中有个小福星。
于是云晚霜就被认定是小福星,而崔氏失去女儿的心有了寄托,从此后也把云晚霜宠成掌上明珠。
十五年后,云竹月意外有了消息,被接回来。
可却因为要照顾云晚霜这个假千金的心情,全家没有一个人肯说出云竹月的真实身份,反而商议好,一致对外说她是云家的表小姐。
就像今天,自始至终崔氏和云晚霜都没提一句,白夫人之所以没有迁怒,甚至回心转意,都是因为她云竹月。
在他们眼里云竹月是不存在的,他们在乎的只有云晚霜一个。
只有云晚霜才是云家真正的,唯一的嫡女。
……
众人闹哄一阵,终于说起正事。
三哥云书志说要帮云晚霜连夜画图样,希望能让白夫人满意,倘若白夫人能在他们云家买上一件首饰并戴出去,他们云家的铺子在金陵贵人们之间可就出名了。
云晚霜却狡黠一笑,直接取来了一些图样:“我早就画的差不多了!只是没完善,因此没拿出来给白夫人看。”
众人也不看那些“没完善”的图样究竟是何模样,直接就开始天啊地啊的夸赞起来,将云晚霜夸的小脸红红。
“走,回家,让厨娘做一顿好吃的,犒劳你!”
几人簇拥着云晚霜和崔氏出门,上了马车,云晚霜才忽然想起来:“不如叫上姐姐一起回家吧?”
崔氏立刻接口:“叫她做什么……娘是说,你姐姐还有很多首饰没清洗完,晚上还要继续做……再说她这些日子不是一直住在铺子?回家住反而不习惯……”
“可是姐姐一个女孩子家,住在外面总是不好……”
“她是乡下人,在外面野惯了,她要是想回家,自己不就回去了么?”
云晚霜点头:“是啊,姐姐的确很厉害,说起来今天的事,还多亏了姐姐呢。”
众人好奇,云晚霜就绘声绘色地将今天的事情讲了。
谁知云书志却说:“她这么卖力,不过是为了救猫还有丫鬟罢了。”
二哥云凌远也愤愤:“那个畜生,要我说早该打死,也不会惹出这些事了,说到底还是怨她!”
大哥云知礼摇头道:
“白夫人肯再来,是冲着咱们铺子,而铺子是小妹你经营的,晚霜,你别自谦过头了,你是最好的,没有比不上任何人……”
说这话的时候,三人的脑海中都一闪而过了云竹月的模样。
但在他们心中,云竹月少言寡语,和他们一点都不亲近,满满都是乡下带来的小家子气。
这样的人,怎么能比得上晚霜呢?
谁知,就在云知礼话音落下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温柔问候:
“母亲,三位哥哥,晚霜妹妹,慢走啊。”
云凌远一惊,率先转过头来,就看到云竹月不知何时已笑意盈盈站在了他们身后。
云知礼看到云竹月,想的却是刚才的话都被她听去了,顿时一阵脸热。
云书志商人做派,他立刻猜到从他们回来云竹月就知道了,但就是不出来相见,如此不懂规矩没有礼数,他实在心中不喜,面上却还含笑和云竹月打了招呼。
崔氏急忙下车,拉了云竹月的手,随意编了点说辞,准备应对云竹月的冷脸。
毕竟从前只要看到他们都围在云晚霜身边,她一定是会不高兴的。
但谁知,臆想中的云竹月冷脸的模样却并没有出现。
她反而十分得体地跟崔氏和众人行了个礼:“小妹没有迎接三位哥哥,实在是失礼,小妹给哥哥们赔不是了……”
云家三兄弟愣在原地。
云竹月笑意愈发明媚:“时辰不早了,辛苦三位哥哥护送母亲和妹妹早些归家。”
云竹月目送着众人走了,脸上笑意很快散去不见。
走到路上,云知礼还在恍惚,云竹月是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懂礼数的?
一举一动竟十分有大家风范,简直能媲美晚霜妹妹的风姿了……
崔氏也觉得有些异样。
但她满心满眼只有云晚霜,很快就将云竹月抛在了脑后。
……
云竹月住在铺子已经很久了,除了锦书,还有一个老嬷嬷。
老嬷嬷是崔氏的人,平日做做杂活,给云竹月他们做饭,晚上顺便看守铺子。
但是实际上杂活她不管,饭她也不做,每天只盯着云竹月主仆两人。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主子呢,防贼一般盯着大小姐……”
云竹月心中冷笑。
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独自住在外面的铺子,崔氏一点都不担心。
却一心一意要防着她监守自盗。
云竹月面上不显,拿了油脂拉过锦书的手,给她细细涂抹。
锦书疼的倒吸凉气。
云晚霜给锦书安排的活更腌臜,是给那些匠人们浆洗工衣。
云家的首饰铺子一共三处,一共养着十多名打首饰的男工人,他们身上穿的臭烘烘的工衣每天都送到宝胜楼这边,让锦书这么一个小丫头一个人洗。
如今又是冬天,锦书每天从早洗到晚,手上全都是冻裂的口子,灯下一瞧,触目惊心。
锦书的父母也曾是云家有头脸的管事,但在祖父病重后却意外相继离世。
祖父临终前亲自安排了很多得力心腹,告知如果有一天云竹月找到了,他们一定要对她忠心耿耿。
但这些年下来,活着的只有锦书一个了。
云竹月回来后,锦书将她照顾的无微不至,前世云竹月却因着满心愤懑,对她多有疏忽,很快她就被崔氏打死。
而今世,她会护住锦书的。
抹完油脂,云竹月让锦书去睡,自己则来画图纸。
锦书自然不去,跟过来帮她磨墨。
看到她笔下那些或简单大气或繁复雍容的图样,锦书惊叹不已。
“可惜了,大小姐这样的才华却显不出来,明日白夫人来了,肯定也是看二小姐的图样……”
云竹月微微一笑:“……那也不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