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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夫人我儿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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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宝胜楼扫尘以待,白夫人果然准时赴约。
只是在看完云晚霜呈上来的图样之后,再次垮了脸。
抬眼一扫,见四下没有云竹月的身影,心中愈发不喜。
她本就是冲着那丫头来的。
今日还有新图样给她看,也是那丫头亲口说的。
此刻却不出来见她,还拿出这种俗不可耐的货色敷衍她,是何意思?
白夫人身份高贵,自然不会开口要见云竹月,只是抬脚就往外走。
云晚霜顿时脸色一变,咬住下唇,泫然欲泣。
崔氏见了大为心痛,顾不得礼数,急忙上前拦在白夫人身前:
“夫人,夫人!您要不再看一看,这些图样都是我家晚霜熬夜画的,可费了一番心思呢,您看的太快,多看两眼就能品出其中的妙处了……”
这话一出,周围人的面色霎时变了。
崔氏这话是说白夫人的眼光不好?
她竟敢当面指摘白夫人?是不是疯了!
按理说云晚霜是最懂礼数的,这个时候早该上前来阻止崔氏,但她似乎是吓傻了,就呆呆地站在那里,任由崔氏胡说。
崔氏护女心切,越说越上头:
“白夫人,您平常戴着那些,说实话都有些花俏了,跟您的年纪不相称,我们晚霜画的这支牡丹簪子就很……”
白夫人连看也没看她。
周嬷嬷一把推开了崔氏,给白夫人开了道。
眼看白夫人就要上马车,崔氏彻底急了,跑着就要追。
身后却忽然伸来一只手拉住了她。
崔氏转头一瞧,竟是云竹月。
云竹月双目澄澄:“母亲,万万不可……”
崔氏一下子就变了脸。
方才为了不让她抢云晚霜的风头,崔氏特意给云竹月安排了一大堆的活计,她怎么突然又出来了?
不仅出来了,还这么放肆,当众叫她母亲!
崔氏恼了,用力一甩胳膊。
却不知是她太急用力过大,还是云竹月太过体弱,这一甩云竹月竟直接坐到了地上。
崔氏一愣,恨恨瞪她一眼,又要去追白夫人,裤脚却又被云竹月拽住。
云竹月直接大声哭了出来:
“母亲,月儿错了,母亲万万不可动怒……”
声音凄惨,四下全听见了。
下人们纷纷震惊侧目看来。
崔氏顿时火冒三丈。
白夫人就要走了,云竹月竟然还在这里纠缠!
崔氏怒火上头,抬手,一个巴掌抡过去——
啪!
云竹月的脸颊登时红了一片。
她呆呆地看着崔氏。
崔氏立刻就要转头继续去追白夫人。
谁知下一瞬,云竹月抱着她的腿,哭的更大声了:
“母亲!母亲息怒!月儿不该当着外人的面叫您母亲……月儿也是无心的,实在是太为母亲着急了……母亲您就原谅月儿吧母亲!”
这一次,终于,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白夫人本来满心不悦。
今日来,看图样倒是其次,主要还是为了再见见那小丫头。
小丫头先是化解了黑猫不吉的事,又说她会时来运转。
老实说,她原本并不相信她,奈何她好像还真有那么点本事。
不仅被东方先生收徒无望的老三突然传来好消息,更让她高兴的是,缠绵病榻许久,本来已经彻底没救要准备后事的老五,突然就等到了神医的行踪。
这可是白家的大喜事。
白家表面风光,实则也有人力不可为的难处。
而这小丫头,竟能金口玉言!
她着实想多看这小丫头两眼。
但谁想到今日不仅没见到,还被那些腌臜东西污了眼睛。
就在白夫人已经决定要让云家从金陵消失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哭喊。
白夫人顿住脚步,凝神细听。
这一听不要紧……还有这种事?
这个闲事,她今天可要管上一管。
很快,崔氏如愿被拖来到了白夫人跟前。
白夫人劈头就问:“这小丫头到底姓什么叫什么,跟你云家什么关系?”
崔氏便知不好,却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正在踟蹰间,白夫人突然皱眉:
“算了,先掌嘴吧。”
周嬷嬷得令,两步冲到崔氏面前:
“犹犹豫豫,便是在想如何欺骗我家夫人,该打!”
话起手落,噼噼啪啪几十个大嘴巴子就朝崔氏脸上招呼下来。
雪后的街上几乎没有行人。
只有宝胜楼的门前围着这一群人。
却没有一人敢大声喘气。
四下静的只听得到崔氏挨打的巴掌声。
清脆悦耳。
周嬷嬷不仅见过无数大风大浪,还在白夫人身边掌权日久,她这几十个大嘴巴子下来,崔氏完全扛不住。
不多时,整张脸就肿成了猪头。
即便如此也不敢造次,被打完,立刻老老实实跪倒在地,呜呜咽咽地还想着辩解。
云家的下人们也早就吓的跪倒一片。
白夫人出嫁后虽然已只称外命妇的封号,但还是实打实的县主,永安郡王唯一的嫡亲女儿。
宗室贵女,与他们这些平头百姓身份天差地别,打杀他们也只是一句话的事。
云晚霜好像这会儿才终于回过神来,扑到崔氏身上哭,又朝白夫人卖惨:
“此事都怨臣女一个,请夫人不要再责罚我母亲了,要罚就罚臣女……”
云晚霜今年十六岁,一张芙蓉面楚楚动人,哭起来更是梨花带雨。
如此可怜,但白夫人却不为所动。
随意一抬手,周嬷嬷立刻如她所愿。
啪啪啪——
云晚霜也被打懵了。
周嬷嬷冷笑:
“知道为何挨打吗?”
“这金陵城里,还没人敢在我家夫人面前扯谎。”
“事实如何,老实交代!”
但崔氏和云晚霜都已经被打成了猪头,没办法开口。
周嬷嬷随即扯了云晚霜身边的那个嬷嬷过来。
那嬷嬷哪见过这阵仗,吓的抖似筛糠,一股脑就把自己知道的全都说了。
白夫人听完这个把养女充作亲女,亲女却称为表小姐的故事之后,乐了。
“天下还有如此奇闻,我今天算是长见识了。”
白夫人走过来,将云竹月扶起。
正待打量她,云竹月袖子里却有东西掉出来。
周嬷嬷捡起,呈给白夫人。
原来是几张首饰的图样。
但见形制新颖,造型别致,颇有巧思。
白夫人一下子就被吸引了目光。
“这是你画的?”
“回夫人,是臣女昨夜画的。”
“为何放在袖中?”
“今日本想找机会呈给夫人看的。”
白夫人很是喜欢云竹月的老实。
又仔细看了看图样,又看看了云竹月。
“好,好。”
连说了两个好,接着拉起云竹月的手:
“世上常理,丢了十多年的女儿好不容易寻回,应当宠爱有加才是,这一家人却如此苛待你,真是岂有此理。”
“丫头,如此人家,不要也罢。夫人我儿子众多,却偏偏没有女儿,你可愿意做我的女儿?”
“我与你保证,进了我白家的门,家中父母兄弟都会待你如珠似宝。怎么样丫头,你考虑考虑。”
跪在地上的一众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白夫人,竟光天化日之下就要抢人家女儿?!
她向来说一不二,偏偏对云竹月如此温柔,还肯让她考虑考虑……这是真的很喜欢她啊!
众人看云竹月的眼神都变了。
云竹月眨眨眼。
事情的如此走向,她也是没料到的。
她本意只是想将事情在白夫人面前捅出来,给崔氏个难堪,然后趁机推销自己的首饰图样而已。
但……做白夫人的女儿,好像也不是不行。
母亲既然不要她,她就自己再找个母亲,合情合理。
白夫人见她片刻没答话,略微不悦。
她身份尊贵,嫁的又好,想要什么还从没有得不到过。
她若说自己想要个女儿,金陵不知多少人家的妙龄少女挤着送上门来。
眼前这个小丫头,竟然还犹豫?
谁知下一瞬,小丫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小女云竹月,拜见义母!”
白夫人高兴了,抬手去扶她:“我规矩多,需先与你赐名,然后再行……你叫我什么?”
云竹月满脸真诚:
“义母喜欢小女,是小女三生有幸,但小女丢失之后,祖父日夜思念,临终仍在挂念……小女感念祖父之爱,因此不愿改姓,不愿离家,还请义母成全!”
众人瞪大眼睛。
云竹月莫不是疯了。
这么好的机会,她却如此忤逆,只怕是要惹白夫人生气。
谁知白夫人却笑了:“好。有机会高攀,却仍能坚守本心,好,很好!”
她说着,将手上的一对白玉镯褪了下来,戴在云竹月纤细的手腕上。
“这对镯子是我母亲永安郡王妃的嫁妆,她老人家又送与我做了嫁妆,今日出门前我忽然想带上它们,看来注定是要送与你。”
“虽是义母,平时称母亲也是恰当。”
白夫人摆摆手,周嬷嬷立刻带着下人们搬椅子,拿垫子。
白夫人当中坐好,待周嬷嬷将垫子摆在云竹月身前,才道:“你可以行礼了。”
云竹月整理仪容,三叩九拜,口称“义女云竹月拜见母亲”。
礼毕。
从此后,她便从乡下长大的商户之女,摇身一变,成为了刑部尚书白家的义女。
崔氏在一旁都看傻了。
她脸颊红肿,满口鲜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云竹月拜了白夫人做母亲。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云竹月明明是她的女儿啊,怎么可以随随便便认别人做母亲?!
这个白夫人,她是地位尊贵,但也不能当街抢人家的女儿啊!
云竹月可是她十月怀胎,丢了十五年才找回来的女儿!
就在崔氏想做点什么来挽回一下的时候,一旁的云晚霜突然扑进了她的怀里。
“母心……姐姐系不系不要我蒙了……”
云晚霜被打的不如崔氏严重,主要是周嬷嬷上了年纪,后面力气跟不上了。
但此刻她看起来比崔氏还严重,脸上哭的一把泪一把血的,话也说不清楚,实在好不可怜。
崔氏一下子回过神来。
对啊,她还有晚霜呢。
她的晚霜是小福星,能给云家带来好运,她有晚霜一个就够了!
至于云竹月,就是亲生的又怎样,吃里扒外的东西,要不要的也没什么关系!
又想到云竹月说不改姓不离家,心中不由又厌恶起来。
她傍上了白夫人,以后相处只怕要给她添三分好颜色,但崔氏已打定主意,她的心中,永远都只有晚霜一个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