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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不一样的他 温辙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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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辙离职办理成功那天,“肇事者”一家决定走法律程序。
男人嚷嚷着骂了许久,温辙都闭着眼睛没理他。
他对温辙动手,温辙就幽幽抬出“前科”两个字吓他。
暗无天日的生活还残留着它的震慑力,男人无能狂怒一通后走了出去。
温辙自始至终没有睁眼,指头有节奏点着,像是某种节拍。
他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里面那个光脚的,又是身居茅庐而尽掌乾坤的那个。
静到极致会听到身体里血液流动的声音。
温辙不知道在哪里看过类似的话,现在也亲身验证了。
太阳的走向在眼皮上划过,闭上眼睛的漆黑里也分明暗,他能感觉到天色暗下来。
走廊里小推车滚动的声音,护士和病人交谈的声音,匆忙或迟滞的脚步声,全都清晰入耳。
温辙想起蜘蛛侠被咬之后,是不是就是这样的感觉。
思绪胡乱发散着,门打开了。
病房里除他们父子俩外的最后一位患者已经出院了,不用猜都知道是谁进来了。
带着烟味。
温辙讨厌的烟味。
他破天荒的没有闹,也没有骂,只是往床上一扔,除却病床发出一声吱呀,再没有其他声响。
温辙庆幸自己白天已经睡得够久,现在一点困意都没有。
夜晚,才刚刚开始。
凌晨的医院静得渗人,在这个病菌和痛苦蔓延的地方,晚上的阴气会增加它的厚度。
温辙睁开一条缝,漆黑没有过渡的融合了,今晚没有月亮。
果然,倒霉属性还残留着。
旁边窸窸窣窣起来了,温辙熟练将自己的呼吸控制在以假乱真的熟睡状态。
男人果然没有察觉,按照自己的计划实施着。
庞然大物在夜幕掩饰下高高抡起什么,狠狠砸下来,温辙用力翻滚,单脚撑地躲过。
男人立刻反应过来被骗,压低声音咒骂:
“小兔崽子,敢耍老子。”
他再次抡起手中的巨物朝温辙的伤腿袭击,但温辙早已不是那个吓到呆滞任凭打骂的孩子,他一瘸一拐地躲闪。
男人几次没有砸中,更加恼火,边追边骂:
“你个白眼狼,帮着外人算计你老子,既然他们不能养我,那你就用自己养老子后半辈子吧!”
扑通一声,他被什么东西绊住,飞扑压倒温辙,武器甩出去,就直接上手掐脖。
温辙剧烈挣扎,双脚扑腾,手却伸进裤兜。
就是现在。
他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朝着那个地方刺去。
突然一道强光如利刃切断视线,他瞬间失去目标,下意识藏起针管。
脖子上的桎梏瞬间消失,逆光的人影一把掀翻男人,毫不留情猛踹几脚,数道脚步紧随其后,等到灯光大亮,男人已经被反剪双手。
温辙呆了。
这是从未发生过的情况,他忘了反应。
眼见那只有力的大手伸到眼前,温辙才呆呆握住,整个人被拉起来。
他这次看清了。
是梁颂年。
惊诧,或许还有失望。
“谢谢。”
“你除了道歉和妥协就没学会别的吗?”
梁颂年恨铁不成钢,想不明白盛肆到底看中他什么?就因为他足够弱,能让盛肆当1?
从温辙隐藏的并不好的手里夺过针管,梁颂年随手扔进垃圾桶,嫌恶地拍拍手:
“用这个结束痛苦,不如用拳头打散恶意。”
这样的梁颂年倒让温辙恍惚看到他幼时保护盛肆的模样。
他知道梁颂年误会了什么,却没有说。
在摆脱那团烂泥之前,他和世界上所存的美好尽量保持较远的距离比较好。
男人不知道被押到什么地方,梁颂年带来的人闪电般来去,病房很快回归平静。
他环顾一圈,对这个条件不是很满意,但也还过得去。
“你先休息,其他的事醒了再说。”
温辙睡不着,看他低头发消息,猜测那头的人会是谁,不自觉问出口:
“你怎么会在这里?”
最后一个字打完发完,梁颂年才抬起头,道:“只是觉得,我应该在这里。”
不等温辙再问,他就离开了。
门外似乎传来细细密密的交谈声,随着脚步声远去。
同样无眠的夜,在盛肆的房间里缓缓流淌。
温辙辞职,梁颂年消失,他的手机上是助理发来的“温辙离职手续已全部办理完成”的消息和梁颂年留下的“盛小肆,我会让你看到我能为你做到何种地步”的留言。
盛肆觉得世界都在疯癫。
而另一边,尤其疯癫的梁颂年已经拿到了温辙的生平调查。
本以为普通的男人,普通的家庭,普通的职业,普通到除了脸还能看、性格还算不错以外和芸芸众生没有任何区别的人,竟然有着那样不普通的过去。
酗酒滥赌且迷信的父亲,温柔有学识却早逝的母亲,九曲十八弯的贫困山区里,上演着小说都不敢写的情节。
母亲的死换来父亲的死,只为了给孩子寻求一线生机?
可原先的死刑却逐渐成为死缓成为无期成为有期成为释放?
梁颂年自认他走到今天不算容易,但体面人的尔虞我诈和这种简单粗暴的血拼还是不一样的。
他用后半夜平复了心情。
阳光再度洒落下来时,他看温辙已经不再是事不关己的陌生人了。
为了盛肆连夜回国照顾他心上的人,梁颂年笨拙地学着纯粹的“真诚”,却被淬炼到至纯至净的真诚完败。
真的有人能在经历这些之后还长成如此干净的样子吗?
梁颂年觉得一定是自己看错了。
或许他戴了盛肆同款滤镜。
这样想着走进病房,看到温辙蜷缩在被子里,手掌无意间拍着自己,像是安抚年幼的自己。
听到动静的刹那他就睁开了眼,从惊惶到平静只需一秒,坐起身跟梁颂年打招呼。
“梁总,早上好。”
新的一天,像橡皮擦,轻易擦去昨日的痕迹。
梁颂年说不出心里的滋味,他的本意是在盛肆还没有对温辙情浓到割舍不下的时候趁虚而入。
看到盛肆因为温辙辞职坐立难安,虽然心有芥蒂不会回国处理,但那只是暂时。
与其让盛肆回来,不如由他回来处理。
而且,温辙仅凭几个月就和盛肆亲近到这种程度,他也想好好看看这个男人到底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能让盛肆上心至此。
这个想法冒出来的时候他咬牙切齿,现在却散了怒气,隐隐涌起不忍。
温辙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拍了拍自己的腿,跟他商量:
“梁总,我的腿已经不疼了,我想出院。”
“不行!”
梁颂年不假思索,快得连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尴尬得假装自己很忙,上前扯过被子盖上那条腿,略带强硬按住温辙,像个唠叨的老妈子教训他:
“这么大人了都不知道怎么照顾自己嘛,医生说你的身体素质不是一般的差,虚成这样还想去哪儿?”
温辙懵懵睁着双圆眼看他,眨了又眨,那模样像是在看什么稀有生物。
“我还有事要处理。”
“能有什么事?”梁颂年生气了,一气,脑袋也跟着灵光了,“还是为你那不成器的爸?”
这话一出,好像连带着又骂了温辙。
梁颂年恨不能把舌头扔了,烦躁地啧了声,耐下心说:“我不是说你,他是他,你是你。”
“他确实不成器。”温辙抿唇,摇摇头表示自己不介意,“所有认识他的人都是这样评价的。”
“嗯,说得挺对。”
尴尬得开始了废话文学。
“你就是为了这个离职的?”半晌,梁颂年问。
温辙不置可否,反问他:“你的人把他弄到哪里去了?”不等梁颂年说话,他又说,“这种人沾上了就是麻烦,梁总还是把他交给我吧。”
“交给你?你又能做什么?被他逼得辞了职,被他半夜袭击,甚至拿着针头自残……”
“不是的。”温辙轻声截断,抬头看他,“那是为他准备的。”
怕梁颂年没听懂,还又重复了一遍:“那个针头是要用在他身上的。”
这次轮到梁颂年发懵了。
温辙这样的人也会反抗吗?还是以这种方式?
他很难想象,如果真的下定决心要反抗,为什么最后还是让对方先动手?如果那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先把他弄死,他那小针头又能顶什么用?
这样想着,梁颂年瞳孔骤放,难道……
“正当防卫。”温辙说,“要想彻底摆脱他又不用完全赔上自己,这是最好的办法。”
所以必须要等对方先动手,所以必须要在对方威胁到自己生命安全的时候才能拼尽全力一击致命。
梁颂年在心里补完了剩下的话。
病房里静下来,谁都没有说话。
门外传来笃笃声,是梁颂年的助理,看到温辙醒了,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温辙自己扭过脸看窗外。
梁颂年起身:“你先休息,那些污糟事也不用管了,我会处理。”
他快步离开病房,到门口又忍不住回头,看着病床上那个单薄的身影蒙着一层暖光,望向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孤单又干净,可怜却又坚强。
细细密密,扎在梁颂年心上,让他很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