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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辞职 温辙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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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辙醒来已经在医院了。
他浑身都疼，后背像楔了钢板动弹不得，护士小姐过来换药，告诉他是车祸。
“是梦吗？”他问自己。
从前温辙总是做美梦，惊醒后被现实折磨得遍体鳞伤。
后来他每次都许愿做噩梦，这样醒来就会觉得生活很美好。
现在，他迫切希望这是梦。
隔断的帘子唰一声被揭开，露出那个狰狞的笑脸：“小辙又见面了。”
温辙僵住了，他下意识滚下床，脊背撞上墙壁，大喊着不知名的话，挥舞着双手希望有人把他叫醒。
一群穿白大褂的人匆忙赶来，却没有将他拉出梦境，只给了他尖锐的刺痛。
很快，他意识混沌了。
不能睡。
睡着就会失去重要的人。
温辙死死掐着大腿，像要把那块肉掐下来，他已经失去了妈妈，不能再失去……
失去……
什么呢？
一个名字萦绕在眼前，他努力伸手去抓，却在镇定剂的作用下只能徒劳动动手指，逐渐阖上的视线里，只有那个恶魔似笑非笑的脸。
……
盛肆全然不知这里的事情，他下了飞机就迫不及待拿了前来接机的下属的手机回拨。
熟记于心的数字，根本不需要思考。
前来接待的分公司负责人想上来握手，却见盛肆根本腾不出手来给他握，只能赔笑等在一旁。
只见盛肆的脸色从急切到不耐再到恼火，他们不敢再提接风宴，只是把人送到酒店，然后另行安排。
梁颂年始终跟着，眼睛里只有盛肆，半点没有打圆场的苗头。
时间就这样在等待中溜走。
盛肆听着铃声响到自动挂断，胡乱猜测着，重拨几次，执拗地不肯放弃。
不知重复到多少次，就在他要放弃的时候，电话接通了。
要说什么呢？
盛肆犹豫着开口，耳朵里已经率先传来对面的声音，是他从没听过的男人的声音：
“你是哪位？”
“这不是温辙的手机吗？”
“对，你找他有事？”
“我是他上司，你让他有空回我一下。”
“那恐怕很难了，他现在可抽不出空来，除非……嘟。”
电话骤然切断，盛肆急忙回拨，直接打不通了。
病房里，温辙用力夺过手机摔到墙上，四处飞蹦的零件划到男人的脸，他抬手就是一巴掌。
温辙被打得趔趄，脑袋嗡嗡作响，耳朵烫得惊人，熟悉的恐惧随着涌动的血液蔓延。
他强压年少形成的反射性害怕，硬生生直起身，指着男人，虚弱但坚定地警告：
“不许打他们的主意，我的朋友不是你敛财的工具。”
男人眼底闪过寒光，凶相毕露，但只一秒又大笑起来：
“翅膀硬了敢教训老子了，不过你说得没错，我有儿子，靠别人干什么。”
温辙心底生出寒意，到嘴边的话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护士听到动静赶过来，问发生了什么。
男人一把按住温辙的肩膀，扬着笑脸说：
“我家小子手滑摔了手机，不是什么大事，是吧？”
他又转向温辙，手上加重的力度满满都是威胁。
现在和他掰扯那些八成是徒劳，温辙小时候已经无数次见识过这个人的厚颜无耻和见风使舵，他点了点头。
走廊里又响起了脚步声，是来探望他们的人。
或者叫肇事者。
虽然温辙更相信这个擅长歪门邪道的男人才是肇事者。
他躺在床上，大声呼喝怒骂对方驾驶技术多么多么烂，踢着温辙打着石膏的腿说事故有多严重。
声音大得震耳：“幸好是我小子坐在后面，要是其他人呢，老子的饭碗都要被你们砸了。”
对方赔笑点头道歉。
他跟个大爷似的一瘫，吹着指甲缝里泥，数落够了眼睛咕噜一转，清了清嗓：
“算了，看你们也是真知道错了，我也不难为你们，五十万，这事儿就算了。”
对方一听吓得站了起来，声音都尖了许多：
“我们哪里能掏出那么多钱？我们家还有孩子要上学，老人也都要养……”
“行了行了，就你家孩子金贵，你知不知道我这小子花了我多少钱才有今天。”他指了指温辙的腿，“叫你们撞成这样，工作都要丢了，下半辈子都是个麻烦，你们还想不管？”
他幽幽看向躲在两夫妻身后的小姑娘，约摸刚上大学，红着眼睛小声抽泣。
男人计上心头，咧着嘴指了指她，毫不掩饰恶俗的念头：
“出不了钱那就出人吧，我看这小妮子还算水灵，不如就来我家抵债吧，就算我儿子满足不了你，我也会疼你的。”
“无耻！”
“你住嘴！”
一愤一怒两道声音同时出口，温辙气得胸膛起伏，他到底还是低估了这人丧心病狂的程度。
不顾男人不堪入耳的大骂，他让那家人先出去。
两夫妻还犹犹豫豫，小姑娘却拉着父母的衣角离开。
病房门关上，男人气到跳起来打他，拳头直直朝着他脸上落，却在仅剩三厘米的地方被温辙的话逼停：
“你还想再进去吗？”
温辙支起上身，脑袋往他拳头下面凑：
“别忘了你有前科，可不是打了我能被轻轻放过的时候了。”
他强压颤抖，仿佛又看到妈妈临去前的笑颜，她说：
“小辙不要哭，妈妈为你争取到自由的未来，死而无憾了。”
年幼的他需要妈妈的庇护，现在，轮到他来守护妈妈的成果了。
瞳孔里，那个男人松手了，他余怒未消，盯着温辙冷笑着上下晃动脑袋，咯吱咯吱的牙龈里挤出几个字：
“你有种。”
但温辙知道，他不会善罢甘休。
温辙在难得的平静里迅速制定计划，如果暂时无法摆脱，那就先把伤害降到最低。
那个被打断的电话重新浮现，他意识到醒来之前他的手机是被男人拿着的。
他会做什么？
温辙不用半秒就猜到了，这是可恶的令他恶心又割舍不掉的血脉，像扎根在皮肉里的烂疮。
想要剜去，势必伴随着疼痛。
他想，公司不能待了。
麻烦的是，他连办离职的手机都没有。
好不容易等到男人睡着，温辙才轻手轻脚下床，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拐角处，他被一双手搀住。
边说谢谢边看过去，竟然是“肇事”一家。
女孩扶着他坐下，温辙也在那对夫妻的强烈请求下提出了要新手机的需求，女孩爸爸离开了，留下妈妈和她。
毕竟都是接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温辙跟女孩说，不需要私了，男人是有前科的人，而且那个路段是有监控的，真不一定是他们的错。
而且即使责任在他们，法庭的判决也比私人漫天要价会更有依据。
小老百姓老老实实一辈子，大多数听到上法庭都会本能地害怕，有时候反而适得其反。
女孩认真听着，也劝妈妈另做考虑。
温辙说完，手机也买回来了，女孩爸爸没收钱，说是他们该做的。
温辙推了几次无果，想着还会见面，办正事要紧，就先赶紧登上社交平台，赶忙查看男人都做了些什么。
不出所料，聊天框无一例外多出了借钱的话术。
工作群里纷纷@他是不是被盗号了，响了好一会儿才归于寂静，他不断下拉刷新，想要找到盛肆的消息。
可是却率先看到了余霏的消息：
——大瓜大瓜，盛总出差是和梁总一起的。
女孩子们的磕CP群，温辙也被拉了进去，看着一水儿99的欢呼，温辙停住了。
他知道99的意思，她们给他科普过。
温辙当然知道他们在一起，毕竟梁颂年的手机是盛肆接的。
他已经做出了选择。
啪嗒。
屏幕被砸了一下，99像是被罩了个小型凸透镜，又大又清晰。
女孩递来纸巾，关切道：“你还好吗？”
温辙这才反应过来不知何时落泪了。
“很好。”
他擦过屏幕，划出水痕，像是挥舞的透明绸缎。
“挺好的。”
再抬起头，他已经恢复了平静。
送走那家人，温辙回了病房，他先在大群里说明自己被盗号，所有借钱的消息都请直接忽略，然后就单独回复了余霏，提出了准备离职的打算。
余霏震惊到连续打来视频让他考虑，全部被他按掉。
旁边男人发出很大的鼾声，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
盛肆听到温辙要离职的消息是在半夜，在他看来这堪比超现实的事情让他以为自己在做梦。
畏罪潜逃吗？
他第一时间想到了他姐，那个雷厉风行的女人无所不能。
而盛清沅也不负所托。
在温辙住院的第三天，盛清沅精准找到了他的病房。
她没想到温辙会受这么重的伤，也没想到他提出唯一请求是尽快办理离职。
而温辙全程都在担心隔壁床的男人突然跳起来说出什么勒索之类的话。
直到盛清沅提到自己是受盛肆委托，他才恢复了些神采，小心翼翼试探着问：
“盛总还好吗？”
“这种小项目还难不倒他，何况，还有梁颂年呢。”
温辙已经能够平静应对：
“也是，他们……很好。”
他带着释然且安稳的笑，在盛清沅问他辞职原因的时候，也不疾不徐，目光飘向窗子，道：
“我有其他的事要做。”
他没说谎，他确实有重要的事去做。
天沉下来，暗色盖住了隔壁床隆起的人影，也在温辙眼底留下一片阴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