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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冰河夜奔     第 ...

  •   第一百零三章冰河夜奔

      子时三刻,暴风雪达到了肆虐的巅峰。

      天地间只剩下一片混沌的惨白与震耳欲聋的呼啸。

      鹅毛大雪不再是飘落,而是被狂风拧成一股股横向抽打的白色鞭子,抽打在营帐、铠甲和一切敢于裸露在外的物体上,能见度降至不足五步,稍远些的篝火光亮在风雪中扭曲明灭,如同鬼火。温度在急剧下降,呵出的气息瞬间凝成冰晶,铁质的兵刃握在手中,仿佛要粘掉一层皮。

      西夏中军王帐区域,虽然戒备森严,但在这样的天地之威面前,人力显得如此渺小。外围的哨兵不得不缩在背风的角落,用皮袄紧紧裹住头脸,只露出一双被风雪刺痛而眯起的眼睛,流动的“狼卫”暗哨虽然依旧在坚持,但巡逻的间隔无形中拉长了,路线也因积雪和视线受阻而变得粗糙,王帐厚实的羊毛毡和牛皮在狂风中剧烈鼓动,发出沉闷的嘭嘭声响,掩盖了许多细微的动静。

      就在这片仿佛连鬼神都要退避的狂暴风雪中,七道身着白色伪装、几乎与雪地融为一体的身影,如同雪原上最狡猾的狐狸,悄无声息地贴近了王帐外围的警戒圈。

      正是辽国“猎狐”小队剩余的全部精锐,由队长萧忽古亲自带领,他们口衔短刃,手脚都包裹着厚实的毛皮以防冻伤和发出声响,腰间挂着飞爪、绳索以及特制的吹针筒。每个人的眼睛在风雪中闪烁着狼一样的幽光,冷静、专注、带着不惜一切的决绝。

      萧忽古打了个手势,七人立刻分散成三个小组。两组各两人,如同鬼魅般摸向外围两处因风雪而略显松懈的哨位。第三组三人,包括萧忽古自己,则伏低身形,借着风雪的嘶吼和帐幕的抖动声掩护,如同壁虎般贴地向王帐正门方向匍匐前进。

      外围哨位的解决干净利落,两名辽兵从哨兵背后的雪窝中暴起,一人捂嘴锁喉,另一人手中淬毒的短刃精准地刺入颈侧动脉,温热鲜血喷溅在雪地上瞬间冻结,整个过程不超过三息,哨兵连闷哼都未及发出便软倒下去,尸体被迅速拖入阴影覆盖。另一处哨位如法炮制。

      几乎同时,萧忽古三人已潜至王帐门口附近,两名值守的“狼卫”身披重裘,挎刀而立,尽管风雪扑面,依旧挺立如松,显示出极高的职业素养。然而,再精锐的战士也有生理极限。极度的寒冷和持续的风雪噪音,让他们的感知难免有一丝迟钝。

      萧忽古从怀中掏出一个寸许长的竹管,拔掉塞子,对准风向,轻轻一吹。一股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灰色烟雾,被狂风裹挟着,飘向两名“狼卫”。这是辽国宫廷秘制的“醉魂香”,药性猛烈,吸入少许便会令人四肢酥软、昏昏欲睡,尤其在寒冷环境下,血液流速减缓,药效发作更快。

      两名“狼卫”只觉得鼻端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异香,尚未反应过来,便觉头晕目眩,脚下发软,背靠着帐幕缓缓滑倒。萧忽古和另一名辽兵迅疾上前,接住他们瘫软的身体,轻轻放倒,并用绳索迅速捆好,堵住嘴,拖到帐后阴影处。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配合默契,展现了这支辽国最精锐特种小队堪称恐怖的专业素养。风雪是他们最好的盟友,掩盖了所有的声响和痕迹。

      萧忽古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压下心中的激动,对身旁两人一点头,其中一人从怀中掏出特制的薄刃匕首,开始小心翼翼地从王帐侧后方一处不起眼的接缝处割开毡毯,他们早已通过多日观察,摸清了王帐的结构和相对薄弱处。另一人则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割开一个可供一人钻入的洞口后,萧忽古率先矮身钻了进去,帐内温暖的气息混合着炭火、香料和一丝女子特有的馨香扑面而来,与外界的酷寒截然不同,借着帐内长明灯昏暗的光线,萧忽古迅速扫视。

      外间空无一人,只有炭盆静静燃烧。内间的厚毡门帘低垂,隐约有平稳的呼吸声传来。

      萧忽古打了个手势,另外两名辽兵也钻了进来。三人交换眼神,萧忽古从怀中又取出一个小竹管,这次里面装的是药性更温和的迷烟,旨在让人沉睡不醒,但不会致命,他小心翼翼地将竹管从门帘下方缝隙伸入,轻轻吹入。

      等待了约莫二十次心跳的时间,萧忽古轻轻掀开门帘。内间,一盏羊角灯散发着朦胧的光晕。宽大的床榻上,一个身影裹在厚厚的裘被中,似乎睡得正沉。

      床边脚踏上,一双黑色的现代长筒靴整齐摆放,一旁椅子上搭着那件萧忽古在情报中见过的、样式奇特的棕色厚实衣物和一顶同色帽子。

      目标就在眼前!

      萧忽古心中狂跳,但动作依旧稳健,他示意一名辽兵在门口警戒,自己与另一人轻步上前,准备用准备好的厚毛毯将人裹住带走。

      然而,就在他们靠近床榻,伸手欲掀开裘被的刹那!裘被猛地被掀开!一道身影敏捷地坐起,并非预想中的沉睡模样,而是一双清明冷静、带着警惕与探究的眼睛,正定定地看着他们!

      正是张冰可!

      她没有尖叫,没有惊慌失措,甚至在看清眼前是两个陌生面孔、装扮怪异的男子时,眼中也只有瞬间的讶异,随即迅速转化为一种近乎漠然的冷静。她身上穿着那件灰白相间的费尔岛毛衣,长发有些凌乱,但脸色在灯光下依旧白皙如玉,容颜绝美。

      萧忽古心中一惊,但反应极快,压低声音用生硬的汉语道:“别出声!跟我们走!保你平安!” 同时手中短刃微微前指,做出威胁姿态。

      冰可的目光扫过他们身上的白色伪装、不同于西夏和宋军的装备样式,又看了一眼被割开的帐壁洞口和外面呼啸的风雪,电光石火间,她似乎明白了什么,辽人!是耶律宗真的人!

      她没有如寻常女子般恐惧哭泣,也没有试图呼救,她知道外面风雪声足以掩盖一切,且可能招致立刻的杀身之祸,反而异常镇定地点了点头,声音平稳甚至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好,我跟你们走。”

      这下反倒让萧忽古和那名辽兵愣住了,他们设想过目标可能惊醒、挣扎、呼救,甚至准备了强行打晕的手段,却万万没料到对方如此配合。

      冰可掀开被子,露出下面穿着的紧身羊绒裤,她指了指脚踏上的靴子:“先让我把鞋穿上。” 语气自然得仿佛只是要出门散步,说着,她弯腰,不慌不忙地套上长筒靴,拉上拉链,然后,她目光扫过椅背,穿上羽绒服,戴上帽子,再伸手取过那件厚重的皮毛披风,是李元昊送的顶级白狐裘,抖开,披在自己身上,将带子系好。

      整个动作从容不迫,甚至带着一种与周遭险境格格不入的优雅。萧忽古一时竟不知该催促还是该赞叹此女的胆色。

      “可以了。”冰可拢了拢披风,看向萧忽古,眼神平静,“走吧,外面风雪大,小心些。”

      萧忽古回过神来,深深看了她一眼,心中对这位让宋帝夏主乃至自家陛下都魂牵梦萦的女子,生出了一丝不同于任务目标的奇异感触。他不再多言,对同伴一示意,那名辽兵上前,想要架住冰可胳膊。

      冰可却轻轻挡开,低声道:“不必,我自己能走,别弄出太大动静。” 说着,她主动走向那个被割开的帐壁洞口,甚至还在洞口处稍微停顿,侧耳听了听外面的风雪声,然后才矮身钻了出去,动作竟颇为灵巧。

      萧忽古二人紧随其后,负责警戒的辽兵也退了出来。七人,包括外围四人汇合,重新在风雪中集结,将冰可护在中间。

      “走!按第三路线,向北!”萧忽古低喝一声,小队立刻如同离弦之箭,顶着狂暴的风雪,朝着预先勘察好的、防守相对薄弱的营寨北侧潜行而去。

      他们计划从那里出营,与接应的马匹汇合,然后利用暴风雪掩护,迅速远离战场,前往边境预定地点。

      冰可被夹在队伍中间,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没膝的积雪中。狂风夹杂着雪粒抽打在脸上,刺痛难当,呼吸都感到困难,但她紧紧抿着嘴唇,一声不吭,努力跟上辽兵的速度,手中下意识地抓紧了披风边缘。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离开这里!不管去哪,先离开李元昊的控制!至于辽国……耶律宗真……走一步看一步!

      “猎狐”小队的行动堪称完美,撤离路线选择精准,动作迅捷,风雪极大地干扰了西夏军的正常警戒,他们几乎就要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茫茫雪夜之中。

      然而,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就在“猎狐”小队携冰可潜行至营寨北侧边缘,即将翻越一道简易栅栏时,异变陡生!

      栅栏外的雪地中,毫无征兆地爆起两团雪雾!两道如同雪地幽魂般的身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角度,猛然扑向队伍中段,正是护着冰可的两名辽兵!

      噗!噗!

      利刃入肉的闷响被风雪声掩盖,两名辽兵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得颈侧或后心一凉,浑身力气瞬间被抽空,软软倒地,鲜血涌出,在雪地上晕开刺目的红。

      “敌袭!”萧忽古不愧是精锐,虽惊不乱,厉喝一声,剩余五名辽兵瞬间收缩阵型,将冰可团团护在中心,兵刃出鞘,警惕地望向袭击者方向。

      袭击者得手后并未继续强攻,而是向后滑开数步,与辽人对峙,风雪中,隐约可见两人身形,皆身着与雪地同色的伪装,脸上似乎覆盖着面具,看不真切面容。其中一人手中持着一柄狭长的、在雪夜中泛着幽暗光泽的黑色唐刀,刀尖尚有血珠滴落,另一人则握着一对短戟,气息凌厉。

      正是林溪和最后那名跟随他的“山魈”队员:“石隼”!

      他们早已潜伏在此,如同最有耐心的雪豹,等待着“猎狐”小队送上门来,林溪的目标并非全歼辽人,而是制造混乱,伺机救走冰可,或至少扰乱辽人计划。

      “宋狗?!”萧忽古从对方兵器和身手判断出来者,眼中杀机暴涨,他没想到螳螂之后还有黄雀,而且显然是冲着同一目标而来,此刻前有不明强敌,后有西夏大营,必须速战速决!

      “杀!”萧忽古毫不犹豫,一声令下,三名辽兵悍然扑向林溪和石隼,另外两人,包括萧忽古自己则紧紧护住冰可,准备强行突围。

      林溪面具后的眼神冰冷如铁,没有丝毫情绪波动。面对扑来的辽兵,他身形微动,黑色唐刀划出一道诡谲的弧线,精准地格开劈来的弯刀,顺势切入,刀锋掠过对方咽喉,动作简洁、高效、致命!另一名辽兵的骨朵砸来,林溪侧身避过,反手一刀刺入其肋下,搅动,拔刀,带出一蓬血雨,瞬间解决两人!

      石隼也不甘示弱,一对短戟舞动如风,与剩下那名辽兵缠斗在一起,火星四溅。

      萧忽古看得心惊肉跳,这戴面具的宋人武艺之高、下手之狠,远超寻常边军将领!他知道不能再拖,对身旁仅剩的同伴低吼:“带她先走!我断后!” 说着,挥刀悍不畏死地冲向林溪,试图缠住这个最可怕的敌人。

      那名辽兵得令,一把抓住冰可的胳膊,也顾不上礼节,低喝:“走!” 便要强行拖着她翻越栅栏。

      “小溪!!” 冰可在林溪暴起杀人的瞬间,便已认出了那熟悉的身影和刀法!尽管他戴着面具,尽管风雪模糊视线,但那刻入灵魂的感觉不会错!她的心瞬间揪紧,惊喜、担忧、恐惧交织!见辽兵要强行带走自己,她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挣扎,回头看向林溪的方向,嘶声喊出那个名字!

      这一声呼喊,在风雪中虽不甚响亮,却如同惊雷,炸响在林溪耳边,也穿透风雪,隐隐传到了不远处!

      几乎就在冰可呼喊的同时——

      “呜————!!!”

      西夏大营方向,凄厉的警报号角声,穿透风雪的咆哮,骤然响起!紧接着,是更多杂乱的人声、马蹄声、兵刃出鞘声!显然,王帐方向的异常终于被发现,或者有巡逻队发现了尸体!

      “狼卫!是狼卫惊动了!” 与石隼缠斗的辽兵惊惶喊道。

      萧忽古心中大急,攻势更猛,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死死缠住林溪,林溪虽武艺高强,但萧忽古亦是辽国千里挑一的悍卒,一时竟无法迅速摆脱。

      那名拖着冰可的辽兵,趁着林溪被萧忽古缠住、石隼也被同伴拖住的间隙,咬牙发力,半抱半拽地将冰可拖过了栅栏,翻身上了栅栏外事先藏匿的一匹战马,将冰可置于身前,狠狠一夹马腹:“驾!”

      战马长嘶一声,迈开四蹄,朝着北方茫茫风雪中狂奔而去!

      “可儿!!” 林溪目眦欲裂,眼见冰可被掳上马背远去,一股撕心裂肺的痛楚和狂暴杀意直冲头顶!他厉啸一声,刀法陡然变得凌厉无匹,完全不顾萧忽古攻来的刀刃,以肩甲硬受一击为代价,黑色唐刀化作一道黑色闪电,自下而上,撩入萧忽古胸腹之间!

      萧忽古惨叫一声,踉跄后退,手中弯刀落地,鲜血汩汩涌出,染红雪地。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前的巨大伤口,又看向林溪,最终轰然倒地。

      林溪看也不看倒地的萧忽古,甚至顾不上肩头流血的伤口,对石隼吼道:“追!” 两人迅速解决掉剩下那名辽兵,找到藏在不远处的自己马匹,翻身上马,朝着冰可被带走的方向,一头扎进狂暴的风雪之中。

      而此刻,西夏大营已如同炸开的马蜂窝。李元昊被亲卫从睡梦中急报惊醒,闻听王帐被袭、冰可失踪,瞬间暴怒如同疯虎!他甚至连铠甲都未及披挂整齐,便冲出王帐,咆哮声压过了风雪:“集合!给朕集合!所有狼卫!铁鹞子!追!就是把这片地翻过来,也要把人给朕找回来!追不回来,你们全都提头来见!”

      不多时,李元昊亲自率领着数百最精锐的“狼卫”骑兵和一小队轻装的铁鹞子,如同出闸的嗜血猛兽,冲出营寨,沿着雪地上新鲜的马蹄印,虽然风雪很快掩盖,但最初痕迹尚可辨认和辽人、林溪他们留下的踪迹,疯狂追去!马蹄踏碎冰雪,溅起漫天雪沫,杀气冲天,连狂暴的风雪似乎都为之一滞!

      野利遇乞和野利旺荣兄弟也被紧急召来,率部后续跟进,望着李元昊那状若疯魔、不顾一切追击的背影,兄弟二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阴霾与不满。

      野利旺荣低声道:“为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陛下竟要在这等天气下,亲率精锐追击……若中了宋军埋伏,或是辽人调虎离山……”

      野利遇乞脸色难看,望着消失在风雪中的王旗,咬牙道:“慎言!陛下正在盛怒,不可触逆鳞。速速率领本部跟上,务必护得陛下周全!至于那女人……”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跑了也好!省得继续祸乱军心,延误归期!辽国、宋国都盯着,烫手山芋,谁爱要谁要去!”

      然而,王命难违,兄弟二人只得压下心中强烈的不满与忧虑,点齐兵马,循着踪迹追去。心中对李元昊的忠诚,与对这场因一人而起的无休止冒险的质疑,如同毒草般开始滋生。

      暴风雪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反而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变本加厉。

      冰可被那名幸存的辽兵,名叫耶律斜,是萧忽古的副手,牢牢禁锢在马背上,在没膝深的积雪中艰难前行。

      寒风如同冰刀,刮得她脸颊生疼,几乎睁不开眼,厚重的皮毛披风勉强抵挡着严寒,但冰冷的马鞍和剧烈颠簸依旧让她苦不堪言,她紧紧咬着牙关,不让自己发出呻吟,双手死死抓住马鞍前桥,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耶律斜的状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他肩头有一处不深的刀伤,是被林溪最初袭击时划伤的,虽然简单包扎,但在严寒和剧烈运动下,依旧传来阵阵刺痛,更严重的是,他怀揣着队长萧忽古拼死换来的“成果”,肩负着将人安全送达的重任,身后还有西夏追兵以及那恐怖的面具宋人,压力巨大。

      “坚持住!就快到了!前面有我们接应的兄弟和备用马匹!”耶律斜在冰可耳边大声喊道,试图给她也是给自己鼓劲。

      然而,老天爷似乎并不打算放过他们,就在他们拼尽全力向北又行进约半个时辰后,侧后方传来了隐隐约约、却被风雪无法完全掩盖的马蹄轰鸣声和隐隐的呼喝声!

      追兵来了!而且听声势,数量不少!

      耶律斜脸色大变,回头望去,只见风雪弥漫中,影影绰绰有大量骑兵的身影正在快速逼近,当先一面王旗在风雪中猎猎招展,正是西夏皇帝李元昊的旗帜!

      “该死的!这么快!”耶律斜咒骂一声,心知带着冰可,马匹负重,绝对跑不过轻装追兵。他一咬牙,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前面有一片丘陵!我们在那里分兵!”耶律斜对冰可快速说道,语气急促,“我会留下大部分人阻敌,只带两三个兄弟护着你继续往北!接应点就在北边三十里外的河谷!坚持住!”

      冰可没有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此刻她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相信这个辽兵。

      很快,前方出现了一片起伏的雪丘,预先在此接应的另外十余名“猎狐”小队成员,带着备用马匹和物资,迎了上来。

      耶律斜迅速说明情况,命令道:“巴鲁!你带两个人,护着贵人继续向北,直奔河谷接应点!其他人,跟我留下,阻截追兵!为贵人争取时间!”

      名叫巴鲁的辽兵是个沉默壮硕的汉子,闻言重重点头,也不多言,上前接过冰可,将她扶上另一匹更健壮的战马,自己翻身上马,另外两名辽兵也各执兵器上马。

      “保重!”耶律斜对巴鲁低吼一声,随即拔出弯刀,对留下的七八名辽兵吼道:“弟兄们!为了大辽!为了陛下!死战!”

      “死战!”辽兵们齐声怒吼,虽知留下几乎必死,却无一人退缩,迅速在雪丘后寻找有利地形,张弓搭箭,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风暴。

      巴鲁最后看了耶律斜和那些留下断后的兄弟一眼,眼中闪过悲痛,但随即被决绝取代,他狠狠一鞭抽在马臀上,带着冰可和另外两名辽兵,头也不回地冲入北方更猛烈的风雪之中。

      他们离开后不到一盏茶功夫,李元昊亲自率领的追兵便如同狂风般卷至雪丘前。

      “在那里!放箭!”李元昊一眼便看到雪丘后严阵以待的辽兵,眼中杀机沸腾,根本不多废话,直接下令攻击。

      箭矢如蝗,破开风雪,射向雪丘。辽兵们也悍然还击,双方在这片不大的雪丘区域,展开了第一轮血腥交锋。不断有辽兵中箭倒下,但西夏追兵也有数人被射落马下。

      “冲过去!碾碎他们!”李元昊见远程对射一时难以速胜,且心焦冰可远去,不耐烦地挥刀前指。

      “狼卫”骑兵发出野兽般的嚎叫,策马开始冲锋。铁蹄践踏雪地,声势惊人。

      耶律斜满脸是血,不知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嘶声吼道:“顶住!为贵人再争取一刻!”

      残存的辽兵纷纷拔出近战兵刃,准备做最后的搏杀。

      然而,就在西夏骑兵即将冲上雪丘的刹那,异变再生!

      侧翼的风雪中,猛然刺出两道快如鬼魅的骑影!正是林溪和石隼!他们一直远远尾随,此刻见辽人分兵阻敌,冰可被小股人马带走,而李元昊主力被阻,正是浑水摸鱼、追踪冰可去向的绝佳时机!

      林溪根本不理睬正在交战的双方,黑色唐刀左右劈砍,斩翻两名试图阻拦的西夏游骑,与石隼一起,如同两把尖刀,从战场边缘斜刺里穿过,毫不停留地朝着巴鲁等人消失的北方风雪中狂追而去!

      李元昊瞥见那戴面具的身影掠过,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厉喝:“分出一队人,去追那面具宋狗!格杀勿论!” 但他自己依旧被耶律斜等人拼死阻住,一时难以脱身,气得暴跳如雷。

      雪丘上的战斗短暂而惨烈。耶律斜和留下的辽兵虽个个悍勇,但寡不敌众,很快便被淹没在西夏“狼卫”的刀光铁蹄之下,全部战死,无一生还。但他们用生命为巴鲁和冰可的撤离,争取了宝贵的一段时间。

      李元昊踏过辽人的尸体,甚至没有多看一眼,便急不可耐地率军继续北追,然而,经过这番耽搁,巴鲁等人早已消失在茫茫风雪中,踪迹难寻。更麻烦的是,暴风雪持续肆虐,马蹄印被迅速覆盖,方向难辨。

      “分头找!给朕找!每一寸雪地都不要放过!”李元昊如同困兽,在风雪中嘶吼,却只能让大军像无头苍蝇般在雪原上分散搜寻。

      而此刻,冰可在巴鲁等三名辽兵的护卫下,正朝着北方那条据说可以通往辽国边境的隐秘河谷,亡命奔逃,身后的喊杀声渐渐远去,但风雪依旧,前路茫茫,不知还有多少艰险在等待着他们。

      林溪和石隼,如同最执着的猎手,凭借对地形的一丝熟悉和惊人的追踪本能,在风雪中死死咬住巴鲁等人若隐若现的踪迹,距离正在一点点拉近。

      三方人马,在这片被暴风雪主宰的死亡荒原上,上演着一场惊心动魄的追逐与逃亡。而这场风雪劫的最终结局,依旧笼罩在漫天的冰雪与未知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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