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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延州晨光     第 ...

  •   第一百二十三章延州晨光

      这一夜,深沉得如同无梦的深渊。

      没有边境隐约的烽火入梦,没有朝堂纷繁的政务叨扰,没有长达八年的等待在黑暗中啃噬神经,也没有沼泽的冰冷与死亡的腥气萦绕。暖阁内沉水香静谧地燃着,羊角宫灯的光晕温柔地笼罩着床榻上相拥而眠的两人。

      赵祯和冰可都睡得太沉了,一个是数月乃至八年来首次卸下所有心防与重担,另一个则刚从身心俱疲、濒临崩溃的绝境中挣脱,紧绷到极致的弦骤然松弛,带来的是近乎昏迷般的深度睡眠。

      当第一缕熹微的晨光,透过窗棂上细密的明瓦纸,朦胧地洒入暖阁时,冰可的长睫颤动了几下,缓缓掀开。

      意识如同漂浮在温水中,缓慢上浮,首先感受到的,是周身包裹着的、前所未有的温暖与柔软,以及一种久违的、令人安心的踏实感,随即,她察觉到自己正被人以一种保护的姿态拥在怀中,鼻端萦绕着清浅而熟悉的龙涎香气,混合着一丝干净的、属于男性的气息。

      她微微转动仍然有些沉重的头颅,映入眼帘的,是赵祯沉睡的侧颜。

      他就睡在她身侧,面向着她,一手被她枕在颈下,另一只手松松地环在她的腰间,晨光为他冷白如玉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极其柔和的淡金色光边,却也更清晰地映照出他眉眼间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与憔悴。

      他的眼睑下是两片明显的青黑,长睫在眼睑投下深深的阴影,脸颊比起记忆中,在她的时间线里,不过是五个多月前,消瘦了许多,下颌线条愈发清晰凌厉,甚至有些嶙峋的意味。唇色很淡,没什么血色,唇角微微抿着,即使在睡梦中,那眉宇间也似乎凝结着一缕挥之不去的沉郁与忧虑。

      冰可静静地凝视着他,没有动,生怕惊扰了这片刻难得的安宁,心底某个最柔软的角落,像被温水浸透,缓缓地、不可抑制地塌陷下去。

      他这副模样……哪里还像印象中那个偶尔会忧郁、但总体温润清隽的“赵助理”?分明就是个长期透支心力、被沉重负担压得喘不过气的……“996”重症患者,不,比那更严重,他是皇帝,是这庞大帝国的唯一核心,没有下班时间,没有真正的假期,所有的压力、矛盾、期待都汇聚于他一身,八年的时光,在他身上刻下的不只是成熟,更是深入骨髓的疲惫与孤独。

      她的目光细细描摹过他的五官,他和林溪的英俊是截然不同的两种类型,林溪是混血儿,五官深邃立体,充满野性、张力与纯粹的男性魅力,像一团炽热燃烧的、带着侵略性的火焰。

      而赵祯,则是典型的东方古典美男,眉眼清俊如画,鼻梁挺直,唇形优美,骨相优越,即便憔悴如此,也依然有种从水墨画卷中走出的、带着淡淡忧郁气质的清贵与雅致,只是此刻,这份雅致被浓重的疲惫覆盖,让人看了忍不住心疼。

      在她的感知里,从汴京一别到如今,满打满算不过五个多月,现代一个多月,北宋四个月,可对于他来说,却是实打实的、漫长的八年。近三千个日日夜夜,他是如何在那个冰冷空旷、充满算计与束缚的皇宫里,独自一人面对浩如烟海的奏章、错综复杂的朝局、虎视眈眈的邻邦、还有那无时无刻不在啃噬内心的、关于她是否归来的恐惧与绝望?

      仅仅是为了她可能出现的消息,就不顾一切地从汴京赶到西北延州,又从延州亲临最危险的边境垭口,那些以“稳重”“社稷为重”相劝的臣子们,背地里还不知要如何议论、如何“骂”他这位“任性”“冲动”的君王。

      冰可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软,疼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她想起八年前离别时,他捧住她的脸,通红的眼中满是血丝和令人心碎的深情与恐惧,嘶吼着说出那些近乎诅咒的誓言:

      “你答应我,一定要回来!无论如何,一定要回来!我等你,不管多久,十年,二十年,一辈子……我都等你!你若不来,我便在这龙椅上,孤独终老,等你到死!”

      小傻瓜……她无声地呢喃,眼眶瞬间湿润,我回来了,只是,以这样惨烈的方式,带着另一个男人的死亡和满身的伤痕回来了,你们为我付出了太多,林溪付出了生命,你付出了八年的煎熬和帝王威信的风险……而我,似乎是那个承受了所有爱意与牺牲,却付出最少的人。

      愧疚、心疼、感动、还有那无法言说的复杂情愫,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她不再仅仅是那个将他视为需要照顾的“弟弟”或可以平等对话的“赵助理”,更真切地看到了他身为帝王背后的沉重,以及他为她所做的一切,所承受的一切。

      鬼使神差地,她极轻极轻地,向他怀里更深处缩了缩,伸出手臂,小心翼翼地环住了他清瘦却坚实的腰身,将脸颊贴在他胸前柔软的衣料上,听着那平稳有力的心跳,这个依赖的姿势,仿佛能传递她心中翻涌的千言万语。

      赵祯似乎即使在深眠中也对她有着本能的感应。她的靠近让他无意识地收紧了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将她更密实地护在怀里,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发出一声满足般的、几不可闻的喟叹。

      被如此紧密而温暖地包裹着,冰可那颗历经劫难、破碎不堪的心,仿佛也找到了一处可以暂时停靠、汲取力量的港湾。

      连日来的惊恐、悲痛、疲惫再次上涌,眼皮变得沉重,她在他安稳的心跳声和令人安心的气息包裹下,意识再次模糊,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无梦到天明。

      再次醒来时,窗外天色已大亮,阳光明媚地洒在窗棂上,空气中有细微的尘埃在光柱中飞舞,暖阁内安静而温暖。

      冰可睁开眼,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她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赵祯躺过的地方,锦褥上还残留着些许温热的余温,以及他身上那特有的清浅香气。他刚离开不久。

      她撑着坐起身,身体虽然依旧有些酸痛,但精神却比昨日好了太多,昨夜的深眠和醒来后那片刻的凝视与相拥,仿佛为她注入了新的生机。

      悲伤仍在心底沉重地压着,林溪离去的剧痛并未减少分毫,但那种崩溃的、自我毁灭的倾向,已经被“活下去”“救回他”“不辜负眼前人”的清晰信念所取代。

      她掀开锦被,赤足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户,清冷而新鲜的空气涌入,带着北方初春特有的、微寒却生机勃勃的气息,行在的庭院里,已有内侍和宫女在悄无声息地打扫、走动,一切井然有序。

      手腕上的镯子,在明亮的日光下,那些裂纹显得更加清晰狰狞,中间那点暗红色的光,微弱得几乎看不见,但依旧固执地存在着。冰可抬手,对着阳光仔细看了看,心中一片奇异的平静。

      不急,陈雨涵、杜文杰、凯恩,还有现代世界的一切,都在另一端努力,而她,需要在这个时空,先处理好眼前的一切,等待时机。

      用过早膳不久,秦尚宫便带着两名宫女,捧着一套素净雅致的月白色衣裙和配套的首饰进来。

      “娘子,” 秦尚宫福身行礼,语气依旧温和,“官家吩咐,若您起身了,便问问您的意思,林……林首领的灵柩,已按制暂厝于行在西侧的静园。今日……是否前去祭奠?”

      冰可正在喝一盏杏仁茶,闻言,端着白瓷盏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在袅袅升起的热气上,仿佛透过那氤氲,看到了那张苍白却温柔含笑的脸。

      静默在暖阁中蔓延,秦尚宫垂首等待着,两名宫女更是屏息凝神。

      良久,冰可缓缓放下茶盏,瓷盏与紫檀木小几接触,发出极轻的“嗒”一声。她抬起头,脸上没有什么悲痛欲绝的表情,反而有种异乎寻常的平静,只是那双桃花眼中,眸光深不见底,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

      “林溪没有死。” 她开口,声音清晰而平稳,却让秦尚宫和宫女们心头俱是一震。

      秦尚宫愕然抬头:“娘子……”

      “他只是在这条时间线上,暂时离开了。” 冰可打断她,目光转向窗外明媚的阳光,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他的身体还在,但灵魂去了另一个时间维度等待,我会去接他回来,所以,葬礼……不必了,那不是告别,只是暂别。”

      这番话在秦尚宫听来,简直是惊世骇俗,近乎疯癫。人死不能复生,这是天理伦常,可看着冰可那异常平静却又无比坚定的眼神,她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这位张娘子的言行,总是如此……出人意表。

      “那……娘子的意思是?” 秦尚宫谨慎地问。

      “替我准备些他平日可能喜欢的、干净清爽的衣物,还有……一些不易腐坏的点心,清水。” 冰可收回目光,看向秦尚宫,“送到静园去,放在灵柩旁,告诉他,我会尽快,让他……别等太久。”

      这要求更加古怪,给逝者准备换洗衣物和点心清水?但秦尚宫深知此事涉及陛下最在意的人,不敢多问,只恭敬应下:“是,奴婢这就去办。”

      秦尚宫退下后,冰可独自坐在窗边,望着庭院中抽出嫩芽的树木,久久未动,她知道自己的话在外人听来多么荒谬,多么像受刺激后的痴傻之言,赵祯听闻后,恐怕也会更加担忧。

      但她不在乎,她必须如此坚信,才能支撑自己走下去,林溪的“死亡”不是终点,而是她必须去扭转的一个“事件”,在这个信念之下,传统的葬礼和哀悼,对她而言失去了意义,那不是她与林溪故事的终结,而是另一个更加艰难、却也充满希望的开端。

      果然,不久后,赵祯处理完前朝的紧急军务,匆匆赶回后殿,他显然已经从石全或秦尚宫那里听说了冰可关于林溪那番“未死”“暂别”的言论。

      他走进暖阁时,身上还带着前朝议事的肃穆气息,但看到窗边安然坐着、气色比昨日好了许多的冰可时,眼神瞬间柔软下来,他快步走到她身边,没有立刻追问,只是先仔细打量她的神色,温声问:“可用了早膳?睡得可还好?”

      “嗯,很好,从未有过的踏实。” 冰可点点头,对他笑了笑,那笑容依然有些苍白,却不再是昨日的空洞,“你呢?看起来还是很累。”

      见她神态清明,言语有条理,赵祯心下稍安,他在她身旁坐下,犹豫了一下,还是握住了她的手,斟酌着词语:“冰可,秦尚宫说……你不愿去祭奠林溪,还说……他未曾离世?”

      冰可反手握住他的手,力道有些紧,目光直视着他,清晰地说:“受益,我知道这听起来很难理解,甚至像疯话,但我没有疯,我很清醒,林溪的离开,对我而言,不是结束,在我的认知里,在更广阔的可能里,他还有救,所以我不能去参加一个‘告别’的仪式,那会动摇我的信念。”

      她顿了顿,看着赵祯眼中明显的担忧和困惑,放柔了声音:“我知道你担心我,但请相信我,也请……允许我以我的方式来处理这件事,我不需要葬礼,我只需要记住他还‘在’,只是在一个我需要去找到的地方等待,这样,我才能好好地、清醒地活下去,不辜负他的牺牲,也不辜负……你的等待。”

      赵祯深深地看着她,她的眼神如此坚定,带着一种他无法完全理解、却莫名被触动的光芒,八年前,她就曾展现过许多超越时代的奇思和坚韧,如今,这份关于生死、关于时间的古怪信念,或许也是她独特世界的一部分?是支撑她走出绝境的力量?

      他固然担忧,但更怕刺激她,怕她再次崩溃,既然她如此坚持,且看起来状态尚可……

      沉默片刻,赵祯轻轻叹了口气,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低声道:“好,依你,你想如何,便如何,只是……冰可,若心里难受,别憋着,我在这里。”

      他没有追问她那玄乎的“救回”是什么意思,也没有试图用常理说服她,这份无条件的包容和信任,让冰可鼻子一酸,将脸埋在他胸前,闷闷地“嗯”了一声。

      林溪的“葬礼”,就这样以一种近乎悄无声息的方式略过了,灵柩停在静园,有皇城司的人轮值守卫,冰可准备的那些“奇怪”的衣物点心也送了进去,没有浩大的仪式,没有公开的祭奠,只有极少数核心人员知道此事,赵祯默认了冰可的处理方式,甚至亲自下令,任何人不得对此事妄加议论。

      而在外界看来,英勇殉国的皇城司暗卫首领林溪,其身后事由朝廷从优抚恤,其遗体因某些原因暂厝延州,待日后移灵,这种处理在战时并非没有先例,倒也未引起太大波澜。

      唯有岩鹰、夜枭等林溪的旧部,在得知冰可的态度后,心中滋味复杂,他们理解不了冰可那套“未死”“等待”的言论,心中悲痛依旧,但对冰可本人,并无怨怼,他们知道首领为她付出生命的决心,也亲眼见过她对首领的深情,如今她如此固执地“不接受”首领已死,或许……也是一种极致的悲痛表现吧,他们默默地、以自己兄弟的方式,在静园外祭奠了首领,然后便如同受伤的狼,沉默地舔舐伤口,等待着新的命令或……复仇的机会。

      ——————

      午时过后,延州行在的正殿内,气氛庄严肃穆。

      赵祯已换上了正式的赭黄常服,头戴折上巾,端坐于临时设下的御座之上。虽然面容依旧带着疲惫,但眼神已恢复了帝王的清明与威仪。殿下列班而立的,是随驾的文武重臣,以及在此次救援冰可、阻击辽夏联军的行动中立下功勋的将领、官员代表。

      韩琦、范雍立于文臣班首,种世衡、刘平、任福等将领则立于武班前列。狄青因伤势未愈且官阶未至,站在稍后的位置,但身姿挺拔,引人注目。殿侧,还站着墨鸦、岩鹰、夜枭、灰隼、草蛇等此次行动的直接参与者和幸存者。他们皆已换上干净衣物,伤口得到处理,但身上那股百战余生的肃杀之气和眼底未散的悲恸,依然清晰可辨。

      “众卿平身。” 赵祯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平稳而有力。

      “今日召见诸位,一为议定西北边防后续之策,二为……”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殿下的狄青、墨鸦、岩鹰等人,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与感怀,“论功行赏,抚恤忠魂。”

      “前日芦子关之事,众卿戮力同心,御敌于国门之外,挫李元昊、耶律宗真之凶锋,保我大宋军威国体不失,此乃大功。” 赵祯先定了基调,随即开始具体封赏。

      “保安军知军、兼鄜延路兵马钤辖刘怀忠,守土有责,闻警即动,及时接应探查,稳固后方,着晋一级,赏银千两,绢五百匹。”

      “保安军石隼,勇毅果敢,深入敌境,探得关键讯息,九死一生而还,忠勇可嘉。擢升为鄜延路都巡检使,领昭武校尉衔,赐金带,赏宅邸一座。”

      石隼出列,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却带着哽咽:“末将……叩谢陛下天恩!此皆分内之事,不敢言功!只恨……只恨未能更早寻得张娘子,致使林首领……” 他说不下去,重重叩首。

      赵祯眼中闪过一丝痛色,温声道:“石卿已尽力,不必过于自责。林卿之忠烈,朕与朝廷,铭记于心。”

      接着,他的目光落在了狄青身上。这个出身行伍、脸上仍带着刺字(宋代军人脸上刺字以防逃亡,狄青后期位极人臣亦未除去,成为美谈)的年轻将领,在此次事件中展现出的胆识、勇武和忠诚,给他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狄青。” 赵祯唤道。

      “末将在!” 狄青大步出列,甲胄轻响,抱拳行礼。他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锐利如鹰。

      “尔于保安军外,临阵救应张协理,后又带伤疾驰,传讯预警,于芦子关前,临危受命,协防左翼,击退西夏游骑数次冲击,勇冠三军。” 赵祯的声音带着赞赏,“朕常闻,将帅起于卒伍。尔以低阶军官之身,连立殊功,忠勇兼备,实乃我军中翘楚,今特擢升尔为延州路都监,领内殿崇班,赐绯衣银鱼袋,另赏银五百两,绢三百匹,良田百亩。”

      都监乃一路重要军职,内殿崇班更是高级武臣寄禄官阶,赐绯衣银鱼袋更是难得的荣耀!这份封赏,不可谓不重!殿中众臣看向狄青的目光,顿时变得复杂,有羡慕,有钦佩,也有审视,谁都看得出,陛下这是要大力提拔这位年轻的勇将了。

      狄青亦是浑身一震,他没想到赏赐如此之重!但他并未惶恐,而是再次抱拳,朗声道:“末将狄青,谢陛下隆恩!必当竭尽驽钝,效死以报!”

      赵祯点点头,目光转向了皇城司众人所在的方向,语气变得更为低沉郑重。

      “皇城司干当官墨鸦。”

      “臣在。” 墨鸦出列,单膝跪地,他左臂依旧包扎着,面色冷峻。

      “尔奉命组建突击精锐,深入‘鬼见愁’绝地,不畏艰险,不避斧钺,成功接应张协理、林卿等脱困,功莫大焉,途中折损忠勇之士,朕心甚痛。” 赵祯缓缓道,“擢升尔为皇城司副都知,领皇城使衔,赏银八百两,绢五百匹。所有参与此次突击之幸存人员,皆官升一级,厚加赏赐。阵亡者……追赠官爵,抚恤家属,以三倍常例发放,其子女由朝廷供养至成年。”

      “臣,代众兄弟,叩谢陛下天恩!” 墨鸦深深叩首,声音虽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知道,这份厚重的赏赐和抚恤,是对他们此番几乎全军覆没的惨烈行动,最好的告慰,那些死去的兄弟,至少家眷无忧。

      最后,赵祯的目光,落在了岩鹰、夜枭、灰隼、草蛇四人身上。这四位林溪最忠诚的部下,一路护持冰可,历经劫难,此刻站在殿中,如同四尊沉默的雕塑,唯有眼中深藏的悲痛与坚毅,透露出他们内心的波澜。

      “岩鹰、夜枭、灰隼、草蛇。” 赵祯一一念出他们的名字,每一个字都念得很重,“尔等随林卿护卫张协理,忠贞不二,历经百死,奋力保全,直至援军抵达,功不可没,林卿不幸殉国,尔等便是他遗志的延续。”

      “朕特旨:岩鹰、夜枭,晋为皇城司勾当官,领三班借职。灰隼、草蛇,晋为皇城司押司,领殿侍衔。另,各赏银三百两,绢二百匹,良田五十亩。准尔等……继续护卫张协理左右,以继林卿未尽之心愿。”

      这个安排,既是对他们功劳的肯定,也是对冰可安危的考虑,更是对林溪的一种交代。

      岩鹰四人互相对视一眼,齐齐出列,轰然跪倒,以头触地,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臣等,谢陛下隆恩!必当誓死护卫张娘子,不负陛下重托,不负……首领遗志!”

      封赏完毕,赵祯又对韩琦、范雍、种世衡、石元孙等人在后方调度、出谋划策的重臣一一嘉勉,赏赐有差。整个封赏过程,条理清晰,赏罚分明,既彰显了朝廷对抗敌立功者的慷慨,也体现了对阵亡将士的体恤与追思,更隐隐透露着皇帝对某些人如狄青的格外看重与培养之意。

      大殿之上,气氛庄重而略带悲壮,封赏是荣耀,但所有人都明白,这荣耀背后,是边关未靖的烽烟,是袍泽永逝的伤痛,是那场因一个女子而起、却牵动了三国君主目光的边境风波,远未到平息之时。

      赵祯高坐御座之上,目光掠过殿下领赏谢恩的众人,最终,仿佛穿透殿宇的阻隔,望向了后殿暖阁的方向。

      他的封赏,不仅仅是对功臣的褒奖,更是对将冰可带回他身边的每一个人的感激,是他们,把他的“光”,从那群环伺的“饿狼”口中,夺了回来。

      只是,这“光”此刻心中装着另一个男人的“未死”之念,未来之路,依旧迷雾重重,但无论如何,她回来了,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这便够了。

      至于李元昊和耶律宗真……赵祯眼底掠过一丝冷芒,这场因冰可而起的角逐,还远未结束,大宋的皇帝,已经做好了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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