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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三方落幕     第 ...

  •   第一百二十二章三方落幕

      时间返回前一日,当赵祯的銮舆在精锐护卫下缓缓退入垭口内,象征着大宋皇帝已决意不再于前沿逗留,战场的焦点便从对“人”的争夺,暂时转移到了纯粹的军事对峙与较量上。

      李元昊亲眼看着冰可的身影消失在銮舆车门之后,又看到赵祯持剑立于军前,那番“心之所爱”、“虽远必诛”的宣言虽然离得远听不真切,但那份捍卫的姿态却一目了然。他胸腔中的怒火与妒火几乎要将自己点燃,手中王旗大槊一指,三千铁鹞子如同出闸猛虎,朝着宋军阵线狂冲而去,意图趁宋军阵型因皇帝移动可能产生的些许混乱,强行撕开缺口,哪怕不能抢回冰可,也要让赵祯付出代价,夺回颜面。

      几乎同时,东北方向的耶律宗真也下达了进攻命令,他比李元昊更冷静,也更阴鸷,他看到了赵祯对冰可的重视,也看到了李元昊的疯狂,他的目的很明确:趁宋夏两军绞杀,从侧翼施加压力,若能突破宋军防线最好,即便不能,也要最大程度消耗宋军和李元昊的力量,同时向赵祯和李元昊展示他大辽铁林军的獠牙,宣示在这场角逐中,他耶律宗真同样是不可忽视的一方。

      一时间,垭口前,杀声再起,箭矢横飞,烟尘蔽日。

      然而,赵祯既敢将銮舆置于阵前,又岂会没有万全准备?他留在前线的狄青、种世衡、刘平、任福石元孙皆是久经战阵的悍将,宋军虽经连番作战,但凭借地利、相对完善的工事以及皇帝亲临带来的士气提振,防线稳如磐石。

      狄青在东侧指挥,以严密的弓弩和灵活的步骑配合,死死顶住了李元昊铁鹞子最凶猛的第一波冲击。

      种世衡在西侧,利用地形和预设的障碍,与辽军铁林军展开了缠斗,不求歼灭,只求迟滞消耗。刘平、任福、石元孙则在中路查漏补缺,随时策应。

      战斗激烈而残酷,但宋军防线始终未被真正撼动,李元昊的铁鹞子冲锋虽猛,但在宋军密集的弩箭和拒马陷坑前,付出了不小的伤亡后,冲击势头渐颓。耶律宗真的铁林军也发现宋军侧翼并非想象中薄弱,强行攻击代价太大。

      更重要的是,赵祯退入隘口后,并未远离,龙旗依旧在隘口后方的指挥高地上飘扬,皇帝本人甚至再次登高观战,这意味着宋军的抵抗意志不会因为皇帝“避险”而削弱,反而因为皇帝仍在注视而更加顽强。

      激战持续了约一个时辰,双方均伤亡不小,但战线基本维持原状。李元昊眼见强行突破无望,己方精锐骑兵在狭窄地形与宋军坚固防御前消耗不起;耶律宗真也审时度势,认为继续强攻得不偿失,反而可能让李元昊或宋军捡了便宜。

      西夏与辽国之间本就缺乏信任,之前因共同目标冰可而临时形成的微妙“默契”早已在互相提防和争夺中消耗殆尽,此刻冰可已失,再打下去,不过是徒耗兵力,为他人做嫁衣。

      几乎是不约而同地,西夏军阵中响起了收兵的号角,辽军方向也传来了撤退的信号。

      两支气势汹汹而来的大军,如同潮水般,在丢下数百具尸体和伤员后,缓缓向后退去,与宋军脱离了接触,他们没有退远,仍在垭口外十里左右各自扎营,形成三足鼎立般的对峙局面,但大规模的战斗,显然已暂时告一段落。

      一场因追逐一个女子而险些引爆的边境大战,在短暂的激烈交锋后,以三方均未达到最理想目标、却又各自保全了基本颜面和实力的方式,暂告段落。

      宋军守住了垭口,接回了皇帝和冰可,达成了核心目标。

      西夏和辽国未能抢到人,但展示了武力,也未遭受毁灭性打击。

      而那个引发一切的女子,此刻已在重重保护下,远离了这片血色战场。

      ——————

      黑水军寨以东三十里,西夏前锋大营,王帐之内。

      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帐内一片狼藉,破碎的酒坛、掀翻的案几、撕碎的地图散落一地。

      浓烈的酒气混合着血腥气,来自李元昊身上未及清洗的敌人血迹和自己因暴怒而崩裂的旧伤,弥漫在空气中。

      李元昊如同一头被困在铁笼中的受伤猛虎,胸膛剧烈起伏,眼中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他方才的狂怒已经发泄了一部分,亲手斩杀了两个作战不利、撤退时稍显慌乱的百夫长,但心头的怒火与挫败感却丝毫未减。

      冰可被赵祯带走了!就在他眼皮子底下!他离她那么近,几乎能想象出将她抢回后,她会是何等模样!愤怒,反抗,还是最终会屈服于他的力量与霸道?无论哪一种,都让他血脉贲张,可如今,一切成空!她回到了赵祯身边,被那个看似温文尔雅、实则阴险狡诈的南国皇帝护得严严实实!

      “赵祯!!!”李元昊从牙缝里再次挤出这个名字,一拳狠狠砸在支撑王帐的硬木立柱上,木屑纷飞,他的拳头也皮开肉绽,鲜血直流,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你给朕等着!这次算你运气好!冰可是朕看上的女人,迟早是朕的!你以为躲进延州城就安全了?朕的铁骑,终有一日会踏破你的汴京城门!到时候,朕要你亲眼看着,她是如何成为朕的皇后!”

      他猛地转身,看向一直垂首肃立、不敢吭声的浪埋和一众将领,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厉:“传令下去!大军不必撤回兴庆府!就在此地扎营,与宋狗、辽狗对峙!给朕盯紧了延州方向的动静!还有,派出所有精锐哨探,不惜一切代价,给朕打探清楚延州城内的布防、粮草、以及……冰可被安置在何处!任何有关她的消息,立刻报朕!”

      “陛下,”浪埋硬着头皮劝道,“我军连日奔袭作战,人困马乏,粮草转运亦需时日。且与宋辽同时对峙,恐……”

      “恐什么?!”李元昊厉声打断,眼中凶光毕露,“朕的大夏儿郎,难道还怕了宋狗的乌龟阵和辽狗的骑射不成?粮草不够,就去抢!去宋境抢,去辽境抢!朕就是要让他们知道,朕李元昊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这次不行,就下次!一年不行,就十年!冰可,朕志在必得!”

      他走到残破的地图前,目光死死盯住延州的位置,仿佛要用目光将其烧穿:“赵祯能为了她御驾亲征,朕就不能为了她陈兵边境吗?看谁耗得过谁!还有耶律宗真那个废物……”他眼中闪过一丝鄙夷和警惕,“派人盯紧辽营动向,那条毒蛇,说不定也在打着什么鬼主意。”

      发泄完怒火,李元昊慢慢冷静下来,但那股志在必得的执念却更深地刻入了骨髓。他挥挥手,示意众人退下准备,独自留在狼藉的王帐中,他走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放着一个从黑水营耶律宗真那里“缴获”的、原本属于冰可的、已经空了的羊皮水囊。

      他拿起水囊,凑到鼻尖,似乎还能闻到一丝极淡的、不属于草原也不属于胭脂的清新气息,那是独属于冰可的味道。

      “冰可……”他低声念着,粗粝的手指摩挲着水囊粗糙的表面,眼中翻腾着浓烈的占有欲和一种近乎变态的温柔,“你跑不掉的,赵祯护不住你一辈子,这天下,迟早是朕的,而你,注定要站在朕的身边,看着朕征服四海,成为这天下最尊贵的女人,等着吧……”

      王帐外,寒风呼啸,如同他心中未曾熄灭的野心与欲望之火。

      ——————

      与西夏大营的暴烈宣泄不同,辽军大营显得更加沉默有序,但那种沉默之下,涌动着的是同样深沉、却更加阴郁冰冷的暗流。

      中军王帐内,炭火依旧烧得很旺,耶律宗真已经换下了沾染尘土血迹的战袍,穿着一身玄色常服,坐在案几后。他面前摊开着军报和地图,但他目光的焦点却并不在上面。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反复地捻动着腰间悬挂的一枚玉佩,那是从冰可之前居住的那个小院里“找到”的,一枚很普通的、宋地常见的青玉环,可能是她无意中遗落,或是根本不在意的饰物。可对于耶律宗真而言,这却是她曾短暂停留于他掌控之下的、为数不多的实物证据。

      萧惠肃立在下首,汇报着伤亡统计和后续布防安排。耶律宗真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直到萧惠提到“未能拦截宋帝銮舆,张娘子已被接入延州”时,他捻动玉佩的手指才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知道了。”耶律宗真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宋军防御严密,赵祯早有准备,强攻徒损兵力,非智者所为,撤回的命令,是对的。”

      他看似通情达理,但萧惠跟随他多年,却能感觉到那平静之下压抑的惊涛骇浪,陛下对那个汉女的执念,恐怕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深。

      “陛下,”萧惠斟酌着词句,“如今宋帝接回了张娘子,势必加强守备,李元昊那边也未退兵,似有不甘。我们……”

      “我们自然也不能退。”耶律宗真接口,目光依旧落在虚无的某处,仿佛在凝视着某个已经消失的身影,“退了,便是示弱,不仅对宋,也对李元昊,传令下去,加固营寨,多派游骑,保持对宋军隘口和西夏大营的监视,李元昊那个疯子,吃了这么大的亏,绝不会善罢甘休,他若再有异动,或是宋军露出破绽……便是我们的机会。”

      他说的“机会”,指的是什么,萧惠心知肚明,无论是趁机削弱李元昊,还是寻找再次针对冰可的可能,总之,陛下并未放弃。

      “那……张娘子那边?”萧惠试探地问。

      耶律宗真沉默了良久,久到萧惠以为他不会回答,就在他准备告退时,耶律宗真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飘忽,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偏执:

      “她身上,已经有了朕的印记,纵然此刻在赵祯身边,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他抬起眼,看向萧惠,那深邃的眼眸在跳动的烛火下,闪烁着冰冷却异常坚定的光芒:“派人……不,动用我们在宋境最深的那几条线,朕不需要他们做太多,只需要……确保能知道她在延州的行止,是否安好,还有,查清楚,林溪……到底死了没有,尸体在何处。”

      他始终对林溪抱着极大的忌惮和……一种复杂的敌意,那个男人,是冰可愿意与之同生共死的人。

      “若是林溪真的死了……”耶律宗真的嘴角勾起一丝极淡、却毫无温度的弧度,“或许,对她而言,赵祯也未必就是最终的选择,时间还长,萧卿,猎人,需要有足够的耐心。”

      萧惠心中一凛,躬身应道:“臣,明白。”

      耶律宗真挥挥手,示意他退下,帐内再次只剩下他一人,他靠回椅背,闭上眼,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冰可的模样,在他15岁汴京初见时,她眼睛里闪着好奇狡黠的光,叫他“小屁孩”时的鲜活模样。

      “如果……如果能早点遇到你,如果……”他想起那两天,她美的惊心动魄和在他耳边轻声呢喃……身体一阵不受控制的燥热,但随即,这个假设便被他自己掐灭,“你答应过会来找我的,我相信你,我会在中京等你的!”

      ——————

      这场由冰可的意外出现而引发的三国君主逐鹿,并未随着她被赵祯接回延州而落幕。李元昊的怒火与不甘,耶律宗真的阴郁与耐心,如同两团未曾熄灭的余烬,依旧在边境的寒风中暗暗燃烧,等待着下一次风起,便可能重新燃成滔天烈焰。

      而身处延州行在、以为暂时获得安宁的冰可并不知道,两张无形的大网,正从西夏和辽国的方向,缓缓向她笼罩而来。她的归途,注定无法平静。

      赵祯的守护,将面临更为隐秘和长久的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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