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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暗流涌动 ...

  •   “婵君……”

      另一道声音在同一瞬间响起。

      异口同声地唤出了那个名字,两个声音撞在一处,像两股不同方向的海流,交汇时激起的浪。

      洞口逆光处,立着一袭白衣男子,海风吹得他衣袂翻卷,夕阳将他整个人的轮廓都描了一层暖金。那人约莫二十来岁的年纪,面容温雅,眉眼舒朗,可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笑意。他站在那里,目光从嬴政脸上极快地掠过,又落回婵君身上。

      “师兄,你怎么来了!”婵君的声音里带着惊喜,身子微微往前倾了一下,但马上又因为脚踝的疼痛蹙了蹙眉。

      男子迈步走进溶洞,脚步声被岩壁反复重叠,显得比实际更沉。“这溶洞是你小时候最爱来的地方,”他停在几步之外,目光终于有了些温度,落在婵君湿漉漉的裙摆上。

      “我猜你回琅琊定会来这里。”

      婵君偏过头看了看嬴政,又看向师兄,唇角弯起来。

      “师兄,他是赵九。”她抬手指了指嬴政,眼波一转。“我已收他为徒。”

      师兄闻言,终于正眼看向嬴政,他脸上还是那副温文的笑,眼尾微微弯着。

      可嬴政看得分明,那笑意底下带着层层的审视。他心头忽然掠过一阵异样,他觉得上一世,好像在哪里见过此人。但此刻,又想不起来。

      “在下青山。”这位师兄拱了拱手,声音不疾不徐。

      “赵兄弟,能被墨家掌门相中,定是天赋异禀。我家师妹眼界高,能入她眼的人,几乎没有。”

      嬴政迎着那道目光,身姿纹丝不动。“赵某不才,”他微微颔首,语速很慢,“只是公主提携罢了,倒是青山兄,久居琅琊,对这方圆百里的风物,想必比公主还要熟稔。”

      青山笑意更深,可那笑意没有往下蔓延,只停在嘴角。

      “琅琊是公主的封地,我不过是替她守着些旧物。”他收了目光,转向洞口的天色,“婵君,天色渐暗了,我们回去吧。”

      婵君应了一声,双手撑着身下的岩石想站起来。她右脚刚一触地,眉头就猛地一跳,吸了一口凉气。

      嬴政见状,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扶,可有一双手比他更快。

      青山侧身一步,已经蹲在了婵君面前,一只手稳稳托住她的手肘,另一只手小心地避开她伤处,将她整个人半扶半抱地拢了起来。

      “又受伤了,”青山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熟络的、近乎叹息的责备。

      “怎么还同小时候一样?每次来这溶洞,都要带着伤回去。”

      婵君没有推拒。她任由青山将她扶正,然后顺从地趴上他的背,双手环过他的脖颈,像做过千百次那样自然。

      嬴政收回悬在半空的手,手指慢慢蜷进掌心。

      海滩上早候着的几人听见动静,纷纷转过头来。王贲远远看见自家大王走在后面,前面那个白衣书生正稳稳地驮着齐国公主。

      王贲的眉毛几乎要拧成一团麻绳。他侧过身,用只有蒙恬能听见的声音嘀咕:“早知这样,还不如让陈掌事过来呢……”他没往下说,腮帮子咬得紧紧的。

      蒙恬没接话,只是往前迈了两步,走到嬴政身侧。他的步子不大,但正好挡住从侧面吹来的海风,也挡住了王贲那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九哥,海风凉了,披上吧。”蒙恬拿了件干爽的外披递过去。

      嬴政没有接。海风把他鬓边的发丝吹乱了,他看着前面那两道人影……白衣的青山脊背挺直,每一步都迈得稳当,脚下的沙地留下一串深浅均匀的脚印;他背上的婵君偏着头,正在和她师兄说什么,声音被海风吹散了,只余下零星的音节飘过来。

      海鸟从头顶掠过,叫了一声,又一声。

      他收回目光,看向天边最后一抹余晖。那枚海螺还被他握在掌心里。他垂下手,海螺隐入袖中,踩着涨潮前的干沙滩,往车辇的方向走去。

      浪声在他身后涨起来,一层推着一层,将溶洞内没说完的话,一并吞了进去。

      戌时

      院子里的桂花开了满树,细碎的金色缀在枝头,风一过就簌簌地往下落,铺了一地的香。

      婵君坐在石凳上,手边搁着一盏温热的茶。青山坐在她对面,白衣被花影切成明暗交错的几段。

      夜色很静,静到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声响都清晰地传过来。

      “那个赵九,你查过他吗?”

      婵君原本正仰头看枝头密密匝匝的花簇,听见这话,眉心微微一蹙,目光落回师兄脸上。她认识青山太久了,久到能从他眉梢最细微的弧度里读出他没有说出口的东西。可今夜这份多疑,她有些陌生。师兄向来温和,对谁都留着三分余地,唯独对这个赵九,从溶洞初见那一眼起,就绷着一根弦。

      “他……应该没有歹意。”婵君端起那盏茶抿了一口。

      “一路从赵国到齐国,他助我夺回琅琊。若有歹意,早该露了行迹。”

      青山摆了摆手,动作不大,衣袖拂过桌沿,带落了几片桂花。

      “婵君,你尚未习得识人之术。”他顿了顿,“识人相面,我一眼望去,是什么样的人,大差不差。我观那赵九,此人谈吐气度不像寻常人,举手投足有将帅之习。”

      他又看了看婵君,语重心长地说道:“你是墨家掌门,掌握着墨家命脉。那些机关阵法,哪一件拿出去都能搅动半壁江山。他若在你身边,至少查一查来路,莫被人利用了。”

      婵君沉默了一瞬。她抬起眼,目光直直地迎上青山的注视,那双眼睛里没有闪避,没有犹疑。

      “他连我的机关图都没有多看过一眼,师兄莫要再疑他!”

      她这句落下去,不像解释,更像是不留退路的那种袒护。

      青山垂眼看着那些花瓣,语气依旧是温的,话却往深处去。

      “我是你母妃的徒弟。她收我那年,我才十二岁。这么多年,她待我不薄,教了我很多,可她始终没有把最精髓的内容交给我。那卷《墨经》的最后一卷,我从没碰过。我学了墨家五成的内容,这五成够我将来在楚地立足,够我这些年护着你。可那另外五成,她留给了谁,你心里清楚。”

      婵君的手指顿住了。她抬起头,看着师兄,月光将他的白袍照得近乎透明。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母妃还在世的时候,有一回她偷偷溜进工坊,看见青山坐在角落里誊抄机关图,指尖被竹简磨出了血泡,可他一个字都没有抱怨。那时候她以为,师兄什么都学得到。现在才明白,母妃的偏爱从来都是偏的。

      “至于赵九,我也没教他什么。”婵君站起身,拂了拂衣上的落花,“不过是入门初规,那点零星功夫,连墨家的边都还没摸着。”

      青山在原地踱了两步,步子缓,眉头却锁着。他停下来,看向她。

      “起初看不见端倪,若他日后利用了你,你当如何?”

      她想起了赵九那双眼睛,与她说话的时候,很干净没有任何杂质。

      婵君迎着青山的目光站定。

      “师兄是从小看我长大的,当知道我最恨什么。”

      “若真有那天,”她一字一句,声音不高,却有金石撞击的硬度,“逐出师门,永不复见。”

      院子里安静了很长的一息。桂花还在落,落在她肩头,落在他袖口。青山盯着她看了许久,眼底那层薄薄的审视慢慢融化了,化成了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他没有再劝说什么,只是退后半步,冲她拱了拱手,然后转身往院门走去。

      青山走过门洞时,脚步顿了一瞬。他侧过身,声音低低地溢出来:“你自己当心便是。”

      月色下,白衣消失在桂花树影的尽头。

      翌日

      晨雾还没有散尽,琅琊渔村的海岸线上已经聚满了人,一年一度的海祭开始了。各家各户的渔船早早系好了红绸,桅杆上飘着五彩的幡旗,海风把旗面吹得猎猎作响。

      嬴政站在人群的后方,今日特意换了一身深褐的短褐。王贲和蒙恬分列他左右,三个人混在渔民的队伍里,与周遭那些晒得黝黑的面孔并无二致。

      鼓声是从海面上传来的。百艘渔船列成方阵,船头一律朝外,桨叶齐刷刷地扬起又落下,水花在白雾里碎成一片片亮片。

      婵君是从高台侧面的石阶走上去的。她今日穿了一袭玄红相间的祭服,领口和袖缘绣着暗金的云雷纹,宽大的衣摆垂落下来,盖住脚面,每一步都走得极稳。她头上戴了一顶小小的玉冠,冠上镶着一枚海珠,折出细碎的光芒。她身后跟着四名礼官,手捧五谷、丝帛、香炉,依次在高台上站定。

      嬴政看见她抬起双臂,衣袖如鸟翼般展开,五谷从她掌心里纷纷扬扬地落下去,落在海风里,被吹成一道金黄的弧线。她开口唱着祭词,嗓音清冽,那些音节陌生又悠长,带着一种古老的韵律。

      王贲在后面小声嘟囔:“公主换了衣裳气派得很,跟昨日那个蹲在泥滩里挖蛤蜊的姑娘简直……”他的话没有说完,蒙恬头也不回,只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少说话。”

      嬴政的目光一直落在高台上。那个女子此刻庄重肃穆,每一寸姿态都符合公主的威仪,眉宇间的温软被祭服收拢起来,只余下一片沉静的,不容冒犯的端方。

      仪式到了最后一个环节。礼官捧上一只白海螺,螺口嵌着银边,内里打磨得光滑透亮。婵君接过早已写好的丝帛,那是一卷极薄的赤色帛片,上面用墨写着祭文。她将帛片卷紧,塞入螺口,用封蜡细细地封住。然后她转过身,面朝大海,双手将海螺举过头顶。

      她抛出去的动作很利落,手臂划出一道饱满的弧线。海螺在空中翻了个身,银边闪过一瞬的光,然后落入碧蓝的海水里,只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

      礼毕的那一瞬间,她忽然偏过了头。

      隔着百步之遥,隔着层层叠叠的人影和幡旗,隔着海风与鼓声的余响,她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了嬴政脸上。她的唇角弯起了笑容,落在他的眼底,像昨日傍晚落在泥滩上的那抹夕阳。

      嬴政的心口猛地一跳,那感觉像是专程为他亮了一盏灯。

      他迎上她的目光,唇角缓缓弯起一个弧度。在万千人潮里,那笑容实实在在,她望得见,他便给得坦荡。

      海面上的鼓声重新响起来,渔船开始变换阵型,幡旗在风里哗啦啦地翻卷。周围的渔民们欢呼起来,有人开始往海里抛撒花瓣。

      嬴政站在欢呼的人群里,一动不动,眼前只有那个笑容还在晃动,像海面上那枚海螺沉下去之后漾开的波纹,一圈一圈,散不尽……

      海祭的另一边,是琅琊台的残垣,立在悬崖尽头。

      青山站在最高处那截断壁上,白衣被海风灌满了,他手里横着一管竹笛。

      笛子凑到唇边,他只吹了一个音,那个音又尖又细。礁石后面随即有黑影动了一下,悄无声息地落在青山身后的位置。

      那人全身裹着深灰的装扮,腰间悬着一枚铜制的鱼符,半跪在地,低头道:“宗主,楚国来信。”

      下属将一封薄薄的帛书呈上。

      青山用两指拈起帛书展开,目光从上到下一扫而过。他脸上没有任何变化,连眉梢都没有动一下,只是将那枚青羽从封口上揭下来,放在掌心里端详了片刻。

      他合拢手指,望向远处海面上百艘渔船,目光掠过那些红绸与彩幡,最后落在岸边的观礼人群里。

      下属等着他发话,等了片刻,没有得到任何指令,便微微抬起上身,准备退下。

      “等等。”青山的声音从风里传来。

      他侧过脸来,平时眼底那层温和,早已褪尽。

      “去查一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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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岁月如梭,时隔十八载我又回来了,带上了这本重新创作的秦朝故事与大家见面。 非爽文,小文小坑小众的欢喜,历史考究者慎入。 完结文:《秦恋》2008年写的秦朝穿越文,男主是嬴政。喜欢历史向言情的读者,可以去看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