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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先前 窗畔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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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畔的风与眼底的星。
“陶欣,你最近,怎么样了?”
宋桔的声音像傍晚檐角滴落的雨,轻缓地落在高三(2)班靠窗的课桌上。
二月的晚风卷着操场边树木的落叶,扑在教室后墙的倒计时牌上,“157天”的白色粉笔字被吹得模糊了一角。
陶欣正攥着笔演算一道导数题,闻言指尖顿了顿,笔锋在草稿纸上戳出个小小的墨点,晕开成一朵不规则的花。她慢慢抬起头,额前的碎发滑下来,恰好遮住左眼的大半,只露出右眼的一小片琥珀色瞳孔。
“我好多了,你看,我成绩都进步了。”
她把摊开的成绩单往言祉那边推了推,指节泛着青白。
“还得谢谢你的关心了。”
年级排名那一栏,从上次的127跳到了34,红色的墨水印子像簇骤然燃起的火苗。言祉扫了一眼,目光却落在她垂着的左手上——掌心有层薄茧,是长期握笔磨出来的,指甲缝里还嵌着点洗不掉的蓝黑墨水。
但还是改不了见人目光就躲的习惯。
他靠在窗边的墙面上,双手插在米白色针织开衫口袋里,姿态闲散得不像个来做心理疏导的校聘咨询师。
“你很聪明,对吧!”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像一根细针,刺破了陶欣刻意维持的平静。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下去,像被风吹皱的水面,慢慢恢复成无波的潭。
夕阳的余辉斜斜切进来,在她脸上划出明暗分明的界限,右眼的睫毛投下一小片扇形阴影,左眼却始终藏在碎发里,像个上了锁的小匣子。
她小心翼翼地抬眼瞥了言宋桔一下,又迅速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洗得发白的帆布鞋鞋尖上,声音细若蚊蚋:“宋医生,你是……怎么了?”
她又笑了,嘴角弯起的弧度恰到好处,像美术课本里标准的圆弧。
那笑容像一层薄纱,轻轻盖住了眼底的慌乱,只有眼角细微的颤抖,泄露了她的紧张。
宋桔注意到,她说话时肩膀微微缩着,像只受惊的鹌鹑,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就会立刻蜷起身子。
这是他第二次见陶欣这样——像现在这样,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书包带,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头埋得更低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没必要把自己逼得这么紧。”
宋桔往前迈了一步,轻轻敲了敲她的课桌,“上次你说,每天晚上都要到两点才睡,早上五点又起来背单词?”
陶欣的肩膀猛地抖了一下,头垂得更低了,碎发几乎要碰到桌面。
她的手指绞着校服下摆,布料被揉出深深的褶皱,像被狂风卷过的纸。“我……我只是想再努力一点。
”她的声音带着点哽咽,却还是努力维持着平稳,“只要成绩够好,他们就不会……不会再……。”
宋桔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他想起第一次在心理咨询室里,他让陶欣抬起头看着他,她却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双手紧紧握住,指缝里漏出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红。
他从她班主任那里得知。
“陶欣,你看这里。”
宋桔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和她平齐,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罐,里面装着十几颗星星形状的糖纸,“这是我昨天在操场捡到的,你看,每一张糖纸都不一样,有的折得歪歪扭扭,有的边缘破了,但它们在阳光下,都能反光,都很漂亮。”
陶欣的睫毛抖了抖,慢慢抬起头,碎发下的双眼露出来一小半,那道明亮的眼睛在夕阳下格外清晰。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眼泪却先掉了下来,砸在玻璃罐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可是……可是我不一样。”她终于忍不住哭出声,肩膀剧烈地颤抖着,“他们说我是怪物,说我就是因为我长得丑……我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想起他们说的话,根本睡不着……”
宋桔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晚风又吹过来,卷起桌上的成绩单,年级排名那栏的数字在光线下闪着光。他想起上周去陶欣家家访,她的外婆坐在昏暗的堂屋里,手里织着毛衣,旁边放着一摞厚厚的奖状。
“她们关心你。”
“这孩子从小就懂事,放学回来就帮我干活,晚上在煤油灯下看书,眼睛就是那时候熬坏的。”
外婆的声音带着哭腔,“她总说,等她考上大学,就带我去城里看病,可我知道,她是想离开这里,再也不被人笑话。”
“陶欣,你看窗外。”宋桔指着窗外的晚樱树,“你知道吗,去年冬天这棵树差点被冻死,树枝都枯了,大家都说它活不成了。可你看现在,它开得比哪年都好。”
他顿了顿,伸手轻轻拂开陶欣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双清澈的眼睛
陶欣看着他,眼泪还挂在脸上,却突然笑了。这次的笑容没有刻意的讨好,也没有小心翼翼的遮掩,像一朵终于绽放的花,带着点羞涩,却无比真实。
“真的吗?”她吸了吸鼻子,声音还有点沙哑,“可是我还是很害怕,害怕高考考不好,害怕到了大学,还是会有人笑话我……”
“害怕是正常的。”
“定的目标那么重,谁都会焦虑。”宋桔把玻璃罐放在她的课桌上,“我第一次给学生做咨询的时候,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利索,站在门口犹豫了半个小时才进去。”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一行娟秀的字:“你不必完美,只需勇敢。”“这是我老师写给我的,现在我把它送给你。”
他看着陶欣的眼睛,认真地说,“成绩只是证明你努力的方式之一,不是你全部的价值。
你看,你会帮外婆织毛衣,会把教室的窗台擦得干干净净,会在同学忘带文具时悄悄递过去,这些都是你的闪光点,比成绩单上的数字更重要。”
“太多了,我好累……”
陶欣拿起那张便签纸,指尖轻轻拂过上面的字迹,眼神里的迷茫渐渐散去,多了点坚定。
她把便签纸夹进课本里,然后重新拿起笔,在那个墨点旁边,画出了一条完整的导数曲线。
“宋医生,谢谢你。”她抬起头,这次没有低头,完完整整地露在言祉面前,却不再像以前那样躲闪,“我会试着……试着勇敢一点。”
宋桔笑了,站起身来,靠回窗边。
夕阳渐渐沉下去,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光线穿过窗户,在陶欣的发顶镀上了一层金边。
他看着陶欣低头演算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
风又吹过来,卷起桌上的糖纸,其中一张飘到了窗外,落在树下,像一颗小小的星星。
言祉站在树下,也笑着。
他轻轻带上教室的门,把四月的晚风关在里面,也把那抹眼底的星光,留在了陶欣的心里。
走到楼梯口时,他掏出手机,给陶欣的班主任发了条消息:“帮我安排一下明天,我想在班里开个主题班会,就叫‘心理焦虑’。”
手机屏幕亮起,映出他嘴角的笑意,而教室里的陶欣,正看着课本里的便签纸,轻轻念了一遍上面的话,然后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下了“北京师范大学”几个字,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春天里的新芽,正在努力破土而出。
“宋医生,我等你好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