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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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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铭泽一夜没睡。他看着紧闭的房门,第一次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不是怕秦霏逃跑,而是怕他彻底放弃自己。
凌晨三点,秦霏的房间里传来一声压抑的哭声。
杜铭泽猛地站起来,走到门前,手放在门把手上,但没有推开。
他听到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哭声,像受伤的动物在呜咽。那声音不大,但每一声都像刀子一样扎进他的心里。
他靠在门板上,慢慢滑坐到地上,仰头看着天花板,眼眶泛红。
“对不起...”他低声说,不知道是在对秦霏说,还是对那个已经死去的人说。那天晚上,杜铭泽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喝了一整夜的酒。
沈渊站在门口,欲言又止。
“杜总……”
“她死了。”杜铭泽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沈渊,她死了。”
“这不是您的本意。”
“但她是因我而死的。”杜铭泽灌了一口酒,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血丝,“我知道秦霏不会原谅我了。他永远不会原谅我了。”
沈渊沉默了。
“但我不会放手。”杜铭泽的声音突然变得坚定,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就算他恨我一辈子,我也不会放手。”
“杜总,秦先生现在的状态……”
“看着他。别让他做傻事。”
“是。”
从那天起,秦霏变得更沉默了。
他不再看书,不再打球,不再做任何事。他每天只是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一坐就是一整天。
杜铭泽请了心理医生来给他做疏导,秦霏拒绝见面。杜铭泽让人把饭菜送到他房间,他有时候吃两口,有时候一口都不动。
他的身体迅速消瘦下去,颧骨突出来,手腕细得像枯枝。那双曾经勾人的桃花眼深深凹陷进去,里面没有光,没有神,只有无尽的空洞。
杜铭泽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开始亲自喂秦霏吃饭,一勺一勺地喂,像哄小孩一样。
“再吃一口。”他把粥递到秦霏嘴边。
秦霏张嘴吃下,机械地咀嚼,吞咽。
“明天天气好,我带你出去走走好不好?”
没有回应。
“我在花园里装了新的秋千,你以前不是喜欢荡秋千吗?”
没有回应。
“秦霏,你跟我说句话好不好?”杜铭泽的声音带上了恳求。
秦霏终于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让杜铭泽的心凉了半截——不是恨,不是怨,而是完全的漠然。就好像他是一个陌生人,一个无关紧要的存在。
“你想让我说什么?”秦霏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什么都好。”杜铭泽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瘦,骨节突出,凉得像冰,“骂我也行,打我也行。就是不要这样...不要不理我...”
秦霏看着他,很久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杜铭泽,”他说,“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什么?”
“我在想,如果我从来没有存在过就好了。”秦霏的声音很轻,像风一样,“如果我没有出生,没有遇到佳琪,没有遇到你,没有伤害任何人...那该多好。”
杜铭泽的手猛地收紧:“不准你这么说。”
“但这是事实。”秦霏看着他,“我就是一个灾星。佳琪因为我死了,李权也因为我死了,我的养父母因为我被媒体骚扰...所有爱我的人,都被我害了。”
“不是你的错。”杜铭泽捧着他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是我的错。是我做的这一切。你要恨就恨我,不要把错揽在自己身上。”
“恨你有用吗?”秦霏反问,“恨你能让一切回到原点吗?”
杜铭泽说不出话。
“不能。”秦霏自问自答,“所以恨不恨的,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你还有我。”杜铭泽说,声音在发抖。
秦霏看着他,突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让杜铭泽心碎的东西——是怜悯。
“杜铭泽,”他轻声说,“你以为你得到了我,但你得到的只是一具空壳。你以为把我留在身边就能满足,但你会发现,你永远也得不到你想要的东西。”
“我想要什么?”
“你想要我爱你。”秦霏一字一句地说,“但你用错了方式。你毁了我的一切,却想让我爱你?杜铭泽,这个世界上没有这么便宜的事。”
杜铭泽松开了手,慢慢站起来。他背对着秦霏站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
“我知道。但我不会放手。就算你恨我一辈子,我也不会放手。”
他走了出去,轻轻关上门。
秦霏重新看向窗外。雨停了,乌云散开,露出一小片蓝天。一只鸟从窗前飞过,自由自在。
他多希望自己也能飞。
——
时间在痛苦中缓慢地流淌,秦霏不再绝食,不再自残,不再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他开始正常吃饭,正常睡觉,甚至偶尔会去花园里走走。
但他依然不说话。
不是赌气,是真的不想说。他的世界已经变成了一片灰白色的荒漠,没有什么值得他开口的。
杜铭泽开始变着法子逗他开心。他请了马戏团来别墅表演,秦霏看了一眼就走了。他买了一只金毛犬送给秦霏,秦霏把狗还给了他。他甚至学会了弹吉他——因为林叔说秦霏大学时喜欢听民谣——然后在秦霏窗外弹了一整晚,弹到手指都磨破了。
秦霏打开窗户,看了他一眼,说了三个字:“别弹了。”
虽然只有三个字,但杜铭泽开心了一整天。
这种卑微的快乐,让林叔看了都心酸。他跟着杜铭泽十几年,从没见过他这样。那个叱咤风云的商业帝王,那个杀伐果断的杜家掌门人,在秦霏面前,就像一个卑微的乞求者。
“杜总,”有一天林叔忍不住说,“也许您应该放秦先生走。”
杜铭泽正在看秦霏的睡颜——他在客厅的沙发上睡着了,蜷缩成一团,眉头微微蹙着,像在做噩梦。
“放他走?”杜铭泽轻声说,手指轻轻抚平秦霏眉间的褶皱,“然后呢?”
“也许时间长了,他会慢慢原谅您...”
“他不会。”杜铭泽打断他,“他永远不会原谅我。我知道。”
“那您为什么...”
“因为我不能没有他。”杜铭泽的声音很轻,却无比坚定,“林叔,你跟了我这么多年,应该知道我的性格。我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但秦先生不是东西。”林叔说,“他是人。”
杜铭泽沉默了。过了很久,他说:“我知道。所以我才更不能放手。林叔,你不明白,当我看到他的时候,我才觉得自己是活着的。在此之前,我只是一个机器——赚钱的机器,权力的机器。但他是唯一一个让我感觉到‘人’的温度的人。”
林叔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三个月后,沈渊看秦霏。这是杜铭泽的安排。他知道秦霏不会原谅他,但他还是希望秦霏能有一个说话的人。
“秦少爷”沈渊含笑恭敬道,秦霏坐在窗边,听到沈渊的声音,慢慢转过头。三个月不见,他像一张被揉皱的白纸。
“沈哥”他的声音很轻,像随时会断的弦。
“佳琪的事……我听说了。”沈渊欲言又止“秦霏,你要振作起来。佳琪如果在天上看到你这样,她会难过的。”
秦霏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流泪。他的眼泪好像在那一天流干了。
“沈哥,你说,是不是我害死了她?”他的声音在发抖,“如果我没有答应杜铭泽,如果我带着她一起逃,是不是就不会……”
“我答应了他。”秦霏低下头,“我答应了留在他身边,我以为这样就能保护她。但我错了。我太天真了。”
“秦霏……”
“沈哥,你知道吗,佳琪最后给我留了一封信。”秦霏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了,但他还是能认出张佳琪的笔迹。
信很短,只有几句话:
“霏,对不起,我先走了。我不怪你,从来没有怪过你。你要好好活下去,替我看看这个世界。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先找到你,然后紧紧地抓住你,再也不放手。——永远爱你的佳琪。”
“她到死都没有怪我。”秦霏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失去爱人的人,“她让我活下去。所以我会活下去。”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的天空。天很蓝,蓝得刺眼。
“但我会让她知道,她是我这辈子最爱的人。”秦霏的声音很轻,像在许愿,“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除了她,我不会再爱任何人。”
沈渊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秦霏转过头,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那是三个月来,他第一次笑。
“谢谢你,沈哥。”
——
沈渊走后,杜铭泽来到秦霏的房间。
他站在门口,看着秦霏坐在窗边的背影,犹豫了很久。
“秦霏。”
“进来吧。”秦霏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
杜铭泽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
“沈渊来了?”
“嗯。”
“你们聊了什么?”
“聊了佳琪。”秦霏转过头,看着杜铭泽。他的眼睛里没有了恨意,也没有了悲伤,只有一种让人心慌的平静。
“杜铭泽,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你后悔吗?”
杜铭泽沉默了。
“后悔什么?”
“后悔逼死佳琪。后悔毁了我。”秦霏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讨论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杜铭泽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后悔的是,没有早点遇到你。”
秦霏笑了,那笑容里满是讽刺。
“就算你早点遇到我,结果也不会变。杜铭泽,你根本不懂什么是爱。你只懂占有。”
“那你教我。”杜铭泽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种近乎卑微的祈求,“秦霏,你教我,什么是爱。”
秦霏看着他,看了很久。
“太晚了。”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杜铭泽,太晚了。”
“不晚。”杜铭泽也站起来,走到他身后,“秦霏,我们还有一辈子。”
“一辈子?”秦霏转过身,直视着他的眼睛,“你觉得,我们还能有一辈子?”
“能。”杜铭泽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只要你愿意。”
秦霏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沉默了很久。
“杜铭泽,我不会离开你。”最后,他说,“不是因为我不恨你了,而是因为我没有地方可去了。佳琪死了,李权被我连累,我的养父母因为你而活在恐惧中。我身边所有的人都因为你而受到了伤害。”
他抬起头,看着杜铭泽的眼睛,那双曾经让他害怕的琥珀色眼睛,此刻看起来竟然有些脆弱。
“你赢了。你得到了你想要的一切。佳琪死了,我留在你身边。你满意了吗?”
杜铭泽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秦霏没有给他机会。
“但我要你记住一件事。”秦霏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杜铭泽的心里,“我这辈子,只爱过一个人。她叫张佳琪。她死了,我的心也跟着死了。你得到的,只是一具空壳。”
杜铭泽的手指收紧了一点,指节泛白。
“没关系。”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空壳也好。只要你在,就够了。”
秦霏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个苦涩的弧度。
“杜铭泽,你真可怜。”
“我知道。”杜铭泽低下头,额头抵在秦霏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但我不在乎。”
秦霏没有推开他。
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窗外的天空,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
天空很蓝,蓝得刺眼。
又有一只鸟从窗前飞过,自由地翱翔在天空中,越飞越远,最后变成了一个小黑点,消失在远方的天际。
秦霏看着那只鸟,心想:如果他能像那只鸟一样自由,该多好。但他知道,他这辈子,都不可能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