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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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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秦霏第一次主动和杜铭泽说话。不是争吵,不是质问,而是一个问题。
“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杜铭泽正在处理文件,听到这个问题,笔尖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坐在窗边的秦霏。午后的阳光照在他身上,勾勒出一个安静的轮廓。他瘦了很多,衣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头发也长了,垂在额前,遮住了那双曾经灵动的桃花眼。
“不知道。”杜铭泽说。
“不知道?”
“就是不知道。”杜铭泽放下笔,靠在椅背上,“如果我知道,也许就能找到替代品,就不用这么痛苦了。”
秦霏转过头看他,“你痛苦?”
“你以为只有你痛苦?”杜铭泽的声音很轻,“秦霏,我爱你,爱到发疯,爱到愿意为你做任何事。但你眼里从来就没有我。你看我的眼神,和看一堵墙没有区别。”
“那你为什么不放了我?”
“因为我做不到。”杜铭泽站起来,走到窗前,“我试过。你昏迷的那天晚上,我坐在你床边,想如果你死了,我就放手。但我做不到。光是想到你要离开,我就觉得心脏被人攥住了。”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秦霏的脸颊上方,没有触碰。
“我知道我是病态的。”他说,“但我控制不了。”
秦霏看着他,第一次认真地看这个男人。杜铭泽今年二十五岁,比秦霏大两岁。他的五官其实很端正,甚至称得上英俊,但常年冷着的脸和那双异色的瞳孔让人不敢直视。他的手上有很多细小的伤疤,指节比常人大,一看就是练过格斗的。
这是一个从小就在杀戮和阴谋中长大的人,不懂得什么是正常的爱,只知道占有和控制。
“你有病。”秦霏说。
“我知道。”
“你需要看医生。”
“我知道。”
“但你不去。”
杜铭泽笑了,那笑容里有一丝苦涩,“去了也没用。”
两人沉默了很久。
“杜铭泽。”秦霏突然叫了他的全名。
“嗯。”
“我不会再自杀了。”
杜铭泽的手指颤了一下。
“不是因为怕你伤害别人。”秦霏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腕,那里有一道丑陋的疤痕,“是因为我想明白了。佳琪不会想看到我那样。李权也不会。”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活着。
他只知道,他的身体还在这里,他的心脏还在跳动,他的呼吸还没有停止。
但他的灵魂,永远留在了那个雨夜,留在了那个浑身湿透、扑进他怀里的女孩身上。
她死了。
他的心也死了。
而那个造成这一切的男人,将永远活在他的恨里。
不是热烈的、激烈的恨,而是一种冰冷的、麻木的恨。
像一根刺,扎在心脏最深处,拔不出来,也消化不掉。
“……”
“但我不保证我会爱上你。”秦霏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我恨你。这一点不会变。”
“我知道。”杜铭泽说,“够了。”
“什么够了?”
“你活着,就够了。”
秦霏看着他,那双黄色的瞳孔里映着自己的倒影。他突然想起第一次见面时,杜铭泽说“你父母没教你说话要看对方的眼睛说吗”。
原来从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在这双眼睛里了。
——
秦霏开始走出房间,不是因为想通了什么,而是因为闷得太久了。庄园很大,他以前从来没认真逛过。现在他有大把的时间,多到需要用散步来消耗。
杜铭泽没有跟着他,但秦霏知道暗处一定有人盯着。他已经习惯了这种被监视的生活,就像习惯了无名指上的戒指一样——不是接受了,是麻木了。
庄园的后花园里有一棵很大的银杏树,秋天的时候叶子变黄,落满一地。秦霏有时候会坐在树下,看着落叶发呆。
有一天,他在树下发现了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两个字:
“秦霏。”
他愣住了,蹲下来仔细看。石碑不大,大概只有巴掌大小,嵌在泥土里,上面长了一层薄薄的青苔。字迹是手刻的,歪歪扭扭的,不像是专业人士做的。
“这是我刻的。”杜铭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秦霏转过头,看到他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拿着一件外套。
“什么时候?”
“你来的第一天。”杜铭泽走过来,把外套披在他身上,“那天你被带进来的时候,我在楼上看着你。你站在院子里,到处看,眼睛里全是恐惧和不甘。我就在想,这个人的眼睛里应该只有笑,不应该有这些东西。”
他蹲下来,手指抚过石碑上的字迹,“然后我就在这里刻了你的名字。告诉自己,这个人,我要定了。”
秦霏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很可笑吧?”杜铭泽站起来,自嘲地笑了笑,“一个二十六岁的人,做这种中二的事情。”
“确实可笑。”秦霏说。
但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披在肩上的外套。
——
杜铭泽发烧了
这对于一个从小被当作杀手训练的人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但也许是最近太累了,私人医生来看过,说是过度疲劳加上免疫力下降,需要休息。
秦霏站在卧室门口,看着躺在床上的杜铭泽。他的脸色苍白,嘴唇干裂,额头上敷着冰袋,呼吸有些急促。睡着的时候,他看起来没有那么可怕了,甚至有一丝脆弱。
秦霏转身想走,脚步骤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发烧的时候,张佳琪是怎么照顾他的。她会熬粥,会换冰袋,会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一守就是一整夜。
他最终还是走进了厨房,煮了一碗白粥。
端着粥回到卧室的时候,杜铭泽醒了。他靠在床头,看到秦霏手里的碗,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
“你做的?”他的声音沙哑。
“嗯。”秦霏把碗放在床头柜上,“吃吧。”
杜铭泽端起碗,慢慢喝了一口。粥很烫,烫得他皱了皱眉,但他没有停下,一口一口地喝完了。
“谢谢。”他说。
秦霏没有回应,转身走了。
但那天晚上,他鬼使神差地又去了杜铭泽的房间,给他换了一次冰袋。
杜铭泽在迷糊中抓住了他的手,“别走。”
秦霏没有抽开。
他就那么站着,让杜铭泽握着他的手,直到那个人再次睡去。
窗外月光如水,照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秦霏看着那张熟睡的脸,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你在做什么?你忘记了吗?忘记佳琪了吗?忘记李权了吗?这个人毁了你的一切,你怎么能对他心软?
但另一个声音更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可是他已经回不去了。佳琪不在了,李权不在了,他的世界只剩下这个疯子了。
他抽出手,走出房间。
在走廊里,他靠着墙,慢慢蹲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
“佳琪,对不起。”他低声说,“对不起……”
——
一夜之间
秦霏和杜铭泽之间形成了一种奇怪的平衡。
不是和解,不是接受,更像是一种共生——两个受伤的野兽被困在同一个笼子里,打够了,闹够了,终于学会了和平共处。
秦霏开始做一些事情来打发时间。他在庄园里开了一块地,种了一些蔬菜和花草。每天早上他会去浇水、除草,看着种子发芽、生长、开花,心里会有一种微妙的平静。
杜铭泽有时候会来看他种地,站在田埂上,穿着定制的手工西装,脚上踩着价值上万的皮鞋,和周围的泥土气息格格不入。
“你不觉得无聊吗?”杜铭泽问。
“不觉得。”秦霏头也不抬地拔草。
“要不要我让人给你建个温室?”
“不用。”
“那换个品种的种子?我让人从荷兰空运一些郁金香球茎——”
“杜铭泽。”秦霏打断他,“我就想种点菜。”
杜铭泽闭嘴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那晚上吃你种的菜?”
秦霏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会做饭?”
“不会。”
“那吃生的?”
“……我让厨师做。”
秦霏低下头继续拔草,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在笑。
——
秦霏的养父母来庄园看他,这是杜铭泽安排的。他知道秦霏虽然不说不闹,但心里一直在牵挂这件事。秦霏的养父母虽然和他没有血缘关系,但从小把他养大,感情很深。
见面的时候,养母哭了。她拉着秦霏的手,看着他瘦削的脸和手腕上的疤痕,眼泪止不住地流。
“孩子,你受苦了。”她说。
秦霏摇了摇头,“妈,我没事。”
养父站在一旁,表情复杂。他看着这个从小养到大的孩子,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知道秦霏是被迫的,知道这场婚姻背后有多少肮脏的手段,但他不敢说,不敢问,甚至不敢表现出愤怒。
因为他们现在住的房子是杜铭泽给的,吃的用的都是杜铭泽出的。秦霏的养父退休后没有收入,养母的身体也不好,每个月的医药费都是杜铭泽在承担。
这不是施舍,是枷锁。但秦霏的养父母不知道的是,即使没有这些,秦霏也不会逃了。不是不想,是不知道逃到哪里去。
送走养父母后,秦霏在银杏树下坐了很久。
杜铭泽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这是他们第一次并肩坐在一起,不是对峙,不是压迫,只是坐着。
“谢谢你让他们来。”秦霏说。
“不用谢。”杜铭泽看着远处的天空,“他们是你的父母,也就是我的父母。”
秦霏没有反驳。
“杜铭泽。”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没有遇到我,你的生活会是什么样?”
杜铭泽想了想,“大概和现在差不多。处理家族事务,应付老爷子,偶尔杀人放火。”他顿了顿,“但会很无聊。”
“杀人放火在你嘴里说出来,跟吃饭喝水一样。”
“因为对我来说就是吃饭喝水。”杜铭泽转过头看他,“秦霏,我不是好人。这一点我从没隐瞒过。”
“我知道。”
“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没有遇到你,你的生活会是什么样?”
秦霏沉默了很久。
“我会和佳琪结婚,生一个孩子,买一套小房子,养一条狗。每天上班下班,周末带孩子去公园玩。老了以后和佳琪一起坐在阳台上晒太阳。”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听起来很无聊。”杜铭泽说。
“那是我想要的生活。”秦霏转过头,看着他,“但你现在把我的生活毁了。”
杜铭泽没有避开他的目光,“对不起。”
这是杜铭泽第一次说对不起。
秦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是笑了。
“你的对不起,不值钱。”他说。
“我知道。”
两人在银杏树下坐到天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