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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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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霏的生日。
杜铭泽让人在庄园里布置了很多东西,气球、彩带、鲜花,还有一个三层的蛋糕。秦霏站在客厅里,看着这些装饰,觉得很不真实。
“你不喜欢?”杜铭泽问。
“不是。”秦霏摇摇头,“就是觉得……很久没过过生日了。”
上一次过生日还是和张佳琪一起。她给他做了一个蛋糕,虽然卖相不太好,但很好吃。那天她还在他脸上抹了奶油,两人在厨房里打闹,笑得像两个孩子。
“在想她?”杜铭泽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秦霏没有否认,“嗯。”
杜铭泽的表情暗了暗,但没有发作。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秦霏。
“生日礼物。”
秦霏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块手表。表盘是深蓝色的,上面有星星的图案,背面刻着一行小字:
“To my only one.”
秦霏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杜铭泽,你知道我不会爱你。”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做这些?”
杜铭泽想了想,“也许是因为我在等。”
“等什么?”
“等你忘了她。”
秦霏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黄色的瞳孔里没有嘲讽,没有占有,只有一种近乎卑微的期待。
“我不会忘了她。”秦霏说。
“我知道。”杜铭泽说,“但我可以等。”
秦霏把手表戴在腕上,正好遮住了那道疤痕。
——
又一年
秦霏站在庄园的顶楼,看着远处的城市。霓虹灯闪烁,车流如织,那座城市里有他的过去,有他爱过的人,有他再也回不去的正常生活。
杜铭泽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一年了。”秦霏说。
“嗯。”
“李权死了一年了。佳琪也走了快一年了。”
“嗯。”
秦霏转过身,看着杜铭泽。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脸比一年前柔和了一些,但那双眼睛还是一样的颜色,像蛇,也像琥珀。
“杜铭泽,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我那天没有撞到你,这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也许吧。”
“但我又想,就算没有撞到,你也会用别的方式找到我。”
“对。”
秦霏苦笑了一下,“所以这是注定的。”
杜铭泽没有回答。
秦霏走到栏杆边,双手撑着冰冷的铁管,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恨你。”他说,“我恨你毁了我的人生,恨你害死了我最爱的人,恨你把我的世界变成了地狱。”
他停顿了一下。
“但我累了。恨一个人太累了。”
杜铭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我不爱你,这一点不会变。”秦霏转过身,靠在栏杆上,看着杜铭泽,“但我也不会再跑了。不是因为怕你,是因为我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他伸出手,看着无名指上的戒指,“我的世界只剩下这里了。所以……就这样吧。”
杜铭泽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他抬起手,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放在秦霏的肩上。
“这样就够了。”他说,声音有些沙哑。
秦霏看着他,月光在两人之间流淌。
“杜铭泽,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每年,让我去给佳琪和李权扫墓。”
杜铭泽沉默了几秒,“好。”
“一个人去。”
“……好。”
秦霏点了点头,转身继续看着远方的城市。
杜铭泽站在他身后,也没有说话。
风吹过来,带着秋天特有的凉意。庄园里的银杏树沙沙作响,金黄色的叶子纷纷扬扬地落下来,铺满了整条小路。
秦霏看着那片金黄,想起了石碑上刻着自己名字的那块石头,想起了杜铭泽说“我就是在等你”时的表情,想起了他跪在自己面前说“对不起”的样子。
他不爱这个人。
也许永远不会。
但在这个被摧毁的世界里,在所有的爱和希望都被碾碎之后,这个人是他仅剩的了。
不是救赎,不是和解,只是——没有选择。
远处的钟楼敲响了十二下,新的一天开始了。
秦霏闭上眼睛,感觉到风吹过脸颊,吹过手腕上的疤痕,吹过无名指上的戒指。
他想起了张佳琪最后说的话:“霏,我们要一直一直在一起。”
“对不起,佳琪。”他在心里说,“我没有做到。”
眼泪无声地流下来,在月光下闪着微弱的光。
杜铭泽看到了,但他没有擦,也没有说话。他只是脱下外套,轻轻披在秦霏肩上。
和每一次一样。
——
尾声
三年后。
庄园的银杏树又黄了。
秦霏站在树下,手里拿着一束白色的雏菊。这是他今天要去墓地看张佳琪和李权的花。
杜铭泽站在门口,看着他。
三年的时间改变了很多东西。秦霏的脸上有了肉,眼睛里也有了些许光彩——不是以前那种阳光般的灿烂,而是一种沉淀后的平静。他学会了在庄园里种菜、养花、看书、画画,偶尔也会和杜铭泽说几句不痛不痒的话。
他们之间没有爱情,但有一种比爱情更复杂的东西——习惯,依赖,或者说,一种扭曲的亲情。
秦霏还是会想起张佳琪,想起李权,想起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那些记忆没有变淡,只是不再那么疼了。或者说,他学会了带着疼痛活下去。
“我走了。”秦霏对杜铭泽说。
“早点回来。”杜铭泽说,“晚上我让厨师做你爱吃的。”
秦霏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门口。
路过门卫室的时候,保安叫住了他,“秦先生,有您的信。”
秦霏接过信,看到信封上的字迹时,整个人僵住了。
那是张佳琪的字迹。
他认识这笔迹,太熟悉了。张佳琪写字的时候喜欢把撇捺拉得很长,像是在跳舞。这封信上的每一个字都是她的风格。
秦霏的手开始发抖。他撕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写着几行字:
“霏,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不在了。不要哭,不要难过,我只是去了一个更好的地方。霏,我不怪你,从来没有。你要好好的,替我好好活着。我爱你,永远。——佳琪”
秦霏拿着信,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风吹过来,银杏叶纷纷落下,像是金色的雨。
他想起张佳琪说“霏,我们要一直一直在一起”。
他想起杜铭泽说“我就是在等你”。
他想起自己说“我恨你”。
他想起很多很多的事情,多得像是要把脑子撑破。
最后,他把信小心地折好,放进口袋里,转身往回走。
杜铭泽还站在门口,看到他回来,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
“怎么了?”
秦霏走到他面前,站定。
他伸出手,握住了杜铭泽的手。
那只手很凉,骨节分明,指腹上有薄薄的茧。那是握枪握出来的茧。
“走吧。”秦霏说,“陪我去看佳琪。”
杜铭泽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瞳孔微微颤动。
“好。”他说,声音很轻。
他们并肩走出庄园,走过铺满银杏叶的小路,走向那扇巨大的铁门。
铁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发出沉闷的声响。
秦霏没有回头。
他只是握着杜铭泽的手,握得很紧,像是握住了最后的浮木。
风吹过来,金黄色的叶子在他们身后飞舞,像是无数只蝴蝶,又像是谁在无声地告别。
远处的天空很蓝,蓝得透明,蓝得干净。
但秦霏知道,那片蓝天的下面,是他再也回不去的世界。
而他脚下的这片土地,这片被他恨过、挣扎过、最终不得不接受的泥泞,才是他余生的归处。
不是救赎,不是和解。
只是活着。
带着所有的恨与痛,带着所有的爱与失去,活着。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