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第 15 章 荒村诡谲 封观立 ...
-
封观立在阴影里面色沉静,听着阴差细说阴界边境的异动,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中那块阴木令牌,纹路硌着掌心,也压着心底翻涌的沉郁。
魃族余孽集结、阴阳结界松动、常星见的灵体成了众矢之的,桩桩件件都像一块重石压在心头。他原以为镇压魃玄便能暂得安宁,终究是低估了阴界的暗流涌动。当年阴界大乱,他虽重创魃族,但没能斩草除根,如今这些余孽卷土重来,目标直指最纯净的灵体,无非是想借灵韵突破阴阳桎梏为祸人间。
“阴司目前能做的,只有守住边境关卡,拖延他们的脚步,可撑不了太久。”黑衣阴差语气恳切,躬身道,“阎君吩咐,务必请崇阿大人早做打算,常公子身边万万不能离人。”
封观微微颔首,声音低沉却笃定:“我知道了,回去转告阎君,我会加固常府结界,再备镇邪法器,护住常星见周全。阴阳结界一事,我会亲赴阴界边境查看。”
阴差得了吩咐,躬身一拜,身形很快隐入夜色。
封观站在原地,望着常府院内那盏昏黄的灯笼久久未动。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将心底的凝重压下,换上平日里温和的神色,才转身迈步往院里走去。
刚走进院门,就看见廊下的小凳子上,坐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常星见没回屋,就抱着膝盖坐在那里,下巴抵在膝盖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院门方向,廊下的灯笼光落在他脸上,映得小脸白白的,眼底满是期盼。
听见脚步声,常星见猛地抬起头,看见是封观,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立马起身跑过去,跑到他面前才停下脚步,小声问:“你回来了,没事吧?”
他没敢问阴差说了什么,怕封观觉得他不懂事,也怕听到不好的消息,只是紧紧盯着封观的脸,想从他神色里看出些什么。
封观看着他眼底的忐忑,心一下子软了,带着安抚的笑意:“没事,就是阴司那边来道谢,说我解决了魃玄,帮了他们大忙,没别的事。”
他撒了谎,不想让少年卷入这场阴界纷争,更不想让他活在恐惧里。常星见本该过着无忧无虑的日子,被家人疼宠,不用沾染半点阴邪,这些凶险的事有他一个人扛着就够了。
常星见半信半疑,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见他神色平和,才放下心来松了口气,笑了笑:“没事就好,我等了你好久,怕你不回来。”
“答应过你的,一定会回来。”封观习惯性牵起他的手,“夜深了,露水重,快回屋睡觉,不然明天该起不来了。”
常星见点点头,乖乖跟着他往屋前走,走到自己房门口时,又停下,抬头看着封观:“你也早点休息,别想太多事。”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能感觉到封观身上的疲惫,还有心事。
封观还是把他当小孩子,不管是举止还是说话都能感觉到他在哄自己。
封观应下,看着他走进屋,帮他掖好被角,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窗棂上的符纸,确认灵力稳固,才从袖中摸出一张新的护身符,比之前的更为精致,朱砂纹路里藏着更深厚的灵力。
“这个放在枕头边,夜里睡得安稳,邪祟近不了身。”
常星见伸手摸了摸枕边的符纸,温热的,带着封观身上的草木气息,乖乖点头:“嗯,我会好好放着的。”他躺在床上,看着封观眼神软软的,“你也回屋歇着,明天早上,我还去给你端热粥。”
“好。”封观笑了笑,替他吹灭桌前的油灯,房间里只剩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睡吧,我就在隔壁,有事喊我,我立马就来。”
他退出房间,带上房门,站在廊下没有立即离开。
赴阴界边境,途中怕是不会太顺利,他必须做好万全准备。这几日,要重新布下更严密的结界,再炼制几件护身法器,给常府上下都备上,还要叮嘱管家看好府门,不许外人随意进出。
他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点亮油灯,从行囊里拿出朱砂、符纸和桃木剑,坐在桌前开始绘制高阶镇邪符。笔尖蘸着朱砂落在符纸上,一笔一划都凝聚着深厚的灵力,灯火摇曳映着他专注的侧脸。
符纸一张接一张地画好,叠放在一起,泛着淡金色的光。
天快亮时,封观才将符纸收好,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吹灭油灯靠在椅上小憩。
常星见端着热粥轻手轻脚推开了封观的房门,只见屋里油灯已灭,看到桌上有一沓绘制好的符纸,封观正靠在椅上小憩,眉眼依旧清隽,只是眼下青黑,显然是昨夜绘制符纸耗了不少心神。常星见放轻脚步,把粥碗放在桌角,伸手想替他拂开落在额前的碎发,指尖刚碰到他的肌肤,封观便醒了。
“醒啦?快喝粥,刚温好的,还是甜口的。”常星见立马收回手,耳根泛红,笑着把粥推到他面前,“昨夜是不是没睡好,你看着好累。”
封观揉了揉眉心,接过粥碗,温热的米粥滑入喉间,暖意驱散了残留的疲惫。他看着眼前少年眼底的担忧,轻声道:“无妨,只是画了些符纸,日后用得上。”
他没细说阴界之事,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枚用红绳系好的骨片,骨片呈乳白色,纹路细腻透着温润的灵光,正是用衔山骨边角磨制的护身佩。他抬手将红绳系在常星见颈间,骨片贴着少年胸口,与枕边的符纸、衣襟里的护身符相互呼应。
“这是衔山骨佩,比普通符纸管用百倍,贴身戴着,无论走到哪,阴邪都近不了你的身。”封观的指尖不经意擦过少年的脖颈,常星见身子微僵,心跳莫名快了半拍,低头摸着温热的骨片,鼻尖萦绕着封观身上的草木香,还有骨片自带的地脉清气。
“这就是你的本命法器吗?”常星见仰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他早从封观零星的话语里知晓这柄能观魂、渡魂、镇邪的骨尺,是和他不可分割的法器,“好暖和,戴着一点都不冷了。”
封观颔首,“它认主,也认你,会护着你。”衔山骨本就与他体内的碎片共鸣,这枚骨佩更是他注入大半灵力所制,有此物在,即便他不在身侧,也能护住常星见周全。
用过早饭,封观便向常家二老辞行。常星见早已收拾好小包袱,拽着封观的衣袖,态度坚决:“我跟你一起走,留在府里,我无法心安,而且我也想帮你,不想一直被你护着。”
昨夜阴差的到来,封观很明显有事瞒着他,常星见有预感阴界肯定有很重要的事才会突然现身,常府的事已经告一段落,封观也会很快离开常府,他不知道未来会如何,但现下他不能让封观一个人走。
常老爷和夫人夫人万分不舍,千言万语在心头,也知道风波将近留在府中未必安稳,封观身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只得再三叮嘱,让管家备足银两衣物,又塞了满满一包点心,才含泪目送两人离开。
封观和常星见走出常府大门,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暖烘烘的。
封观身为阴阳中间人,修为再高也是凡人之身,一拳难敌四手,前往阴界途中还需要帮手方可稳妥,他早已传信给道门弟子温临,约在临县汇合,听闻临县荒村频发怪事,村民接连失踪,恰是阴邪作乱的迹象,越靠近阴界邪气会越重。
一路行来,车马慢悠悠。常星见坐在马车上,时不时掀开帘子看窗外的风景,一会儿指着路边的野花喊封观看,一会儿掏出包里的糖糕递给他,叽叽喳喳的满是少年人的鲜活。封观就坐在他身旁,静静听着,偶尔应上两句。
马车行至临县境内,周遭的景致渐渐变了。原本葱郁的山林变得枯黄,风刮过树梢发出呜呜的声响,路边的田地荒芜不见农人劳作,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萧索。
车夫不敢再往前,停在村口,脸色发白:“两位公子,前面就是望溪村,最近村里邪门得很,我不敢送了,你们千万小心。”
封观付了银两,常星见扶着封观的手下车,脚刚踏上荒村的土地,便察觉到一股浓重的怨气萦绕在林间,衔山骨藏在袖中发出警示。常星见胸前的骨佩也跟着热起来,他下意识攥紧封观的手,阴阳眼轻微泛痒,已然能看见林间漂浮的细碎黑气,那是怨魂残留的气息。
“这里好冷,比破庙还吓人。”常星见缩了缩脖子,往封观身边靠了靠,“我能感觉到好多可怜的魂魄,还有一股恶气操控着它们。”
封观袖中的衔山骨透出温润的灵光,将周遭的怨气挡在体外。他抬眼望向荒村深处,破败的屋舍错落有致,炊烟断绝,静得可怕,只有风卷着枯叶的声响在空旷的村子里回荡。
“温临是道家弟子,早先传了信给他,应该已经到了,我们先进村查探。”封观低头看向常星见,语气沉稳。
常星见点点头,紧紧攥着他的手,跟着他一步步走进落雁村。脚下的土路坑坑洼洼,路边的杂草长到半人高,屋舍的门窗大多残破,墙上沾着斑驳的黑渍,处处透着诡异。
两人刚走到村中央,便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身着青色道袍、背着半人高道箧的青年快步走来,正是温临。他见到封观,连忙拱手行礼,神色凝重:“崇阿,你可算来了,这村子不对劲,三天内已经失踪了五个村民,进去查探的人都没出来。”
“这位便是常公子吧?在下温临。”封观来信中言明会带着一位特殊灵体的常家公子。
常星见向他拱手回礼,笑眯眯地说:“初次见面,我叫常星见,也可以叫我九点。”
封观目光扫过四周,衔山骨的发烫感越来越强:“是怨魂作祟,还是有恶鬼操控?”
“两者都有。”温临眉头紧锁,指着村后的山林,“我查了几日,得知十年前村里曾把一个外乡女子献祭给山鬼,那女子被活活逼死,怨气不散化了怨魂,最近阴界怨气外泄,她被逃散的恶鬼操控开始报复村民,失踪的人怕是都遭了毒手。”
常星见闻言,攥着封观的手更紧了。他能感受到山林深处传来的浓烈怨气,还有那女子委屈又愤恨的哭喊,阴阳眼让他清晰地窥见了怨魂的痛苦,心底满是不忍。
封观察觉到他的情绪,拍了拍他的手背,轻声安抚:“一会我用衔山骨渡化怨气,你帮我看清怨魂的执念所在,我们送她安息。”
常星见用力点头,看着封观沉稳的侧脸,又摸了摸胸前温热的骨佩,心里的忐忑慢慢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