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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望溪村 进入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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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荒村后,封观走在最前,素色衣袍被风轻轻撩起下摆,步履不急不缓踏在被草木磨得发亮的山径上,脚步声清而稳。他左手自然垂在身侧,腰间缠着一圈细细的玄色绳结,绳结之下,悬着一柄通体浅白、泛着温润光泽的骨尺。
常星见跟在他身后半步,距离不远不近,恰好是能伸手就能触到封观衣摆的位置,他走得轻,脚尖时不时被草根绊一下,但不会真正偏离路线。
常星见脚步下意识一顿,往封观那边靠了靠,布料微凉带着草木皂角味,指尖轻轻勾住他衣袖的一角,力道很轻只是虚虚搭着。
“封观——”他小声唤了一句,尾音微微拖长,带着一点怯意。
封观停下脚步,垂眸看向身侧的少年。常星见的脸在渐暗的天光里显得格外白,耳尖被山风吹得泛起一点淡淡的粉色,封观的目光,从他眼下那一圈淡青扫过,又落在他紧紧攥着自己衣袖的手上,指尖微动,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擦过常星见的发顶。
“这里不对劲。”封观语气平缓,却莫名让人安心,“往前,便是望溪村地界。”
话音落下的瞬间,腰间的衔山骨轻轻一颤。那不是风动,是骨尺表面的微光短暂地闪了一下,常星见敏锐地捕捉到这一点变化,胸前的骨佩与衔山骨共鸣,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柄骨尺,又抬头看向封观,眼尾一垂:“怨气很重?”
“重。”封观一字一顿,“比之前那座破庙,更甚数倍。”
常星见的阴阳眼已经开始发烫,那是阴阳眼被阴气场刺激的前兆。他悄悄眨了眨眼,压下那股灼热,却还是能隐约看见前方灰蒙蒙的光影里,有丝丝缕缕的黑气在空气中漂浮。他心里一紧,攥着封观衣袖的手不自觉地收得更紧了。
“我们……还要进去吗?”他小声问,声音很轻,带着依赖。
封观看了他一眼,没有丝毫犹豫:“要。此事牵涉甚广,不止一魂一魄,若就此折返,日后必有更多人受害。”
常星见愣了一下,他原本以为封观会问他怕不怕,会劝他若是害怕便在村口等,会给一个“可以退缩”的台阶,可他没有,只是淡淡说了一句“要”,却把所有风险、所有压力,不动声色地揽到了自己肩上。常星见鼻尖忽然有点酸,他吸了吸鼻子,把那点突如其来的酸涩压下去,用力点了点头:“那……我跟你一起。我虽然怕,但是我能看见它们,我可以提醒你们。”
封观的眼尾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好,那你跟紧我,无论看见什么,都不要离开我三步之内。”
“嗯!”常星见立刻应得响亮,松开那一角衣袖,原本发紧的肩线都松弛了几分。
身后的温临,背着一个半人高的道箧,缓步赶了上来。他身形清瘦,眉眼端正,一身浅灰色道袍,沾了些尘土依旧整洁。走到封观身侧,他抬手掐了个诀,指尖飞快地演算片刻,眉头渐渐蹙了起来:“此地阴阳失衡之象极为明显,阴阳眼尚且能勉强视物,寻常魂魄已被怨气逼得无处安身,看来,这望溪村的事比传闻中更棘手。”
“山鬼之说,本就牵强。”封观淡淡道。他们一路从临县打听过来,耳边听得最多的,就是“望溪村闹山鬼”,百姓口口相传,说这村子得罪山神,引来山鬼报复,每隔几年就有人失踪,官府派人查过数次都无功而返,最后只能把村子暂时封起来,让外人不得靠近。可在封观看来,所谓“山鬼”,多是村民对未知恐惧的统称,真正在背后作祟的,往往不是山神,而是含冤的阴魂。
三人顺着山径往下,走出一片茂密的竹林,视野豁然开朗,前面是一片开阔的谷地,谷地中央,散落着一座座低矮的屋舍。村口立着一块斑驳的木牌,约莫一人高,原本是上好木料,却被风雨侵蚀得发黑开裂,上面墨刻的“望溪村”三个字,早已模糊难辨,只剩腐朽的木茬,透着无尽荒凉。
木牌之后,是一条蜿蜒进村的土路,路面坑坑洼洼,被雨水冲出一道道浅沟,两旁的泥墙被泡得发黑,有些地方甚至塌了半边,露出里面粗糙的黄土夹层。常星见深吸一口气,一股混杂着腐草、腥霉和血腥味的气息,顺着风往鼻腔里钻,那味道不浓烈,却像一根细针轻轻刺在人的心上,让人莫名觉得压抑。
他的阴阳眼,灼热感明显增强,下意识抬手按了按右眼眼尾,眼前的景象瞬间清晰,也看见了更多令人不安的东西。路边的柴门半掩着,门后挂着褪色的破布帘,随风轻轻晃动,院内杂草疯长,枯得像一团团死灰,没有鸡鸣,没有狗吠,连最寻常的人声都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村子静得像一座死城。
“封观,一个人都没有……”常星见又往封观那边靠了靠,几乎贴着他的左肩行走,声音压得很低。
封观侧头看他,少年睫毛很长微微垂着,明明害怕得不行,还是强撑着不肯落后。他没有说话,没有刻意过去牵他的手,只是下意识放慢了脚步,让常星见能更轻松地跟上。温临走在最后,目光扫过两旁屋舍,只见屋内桌椅翻倒,地上散落着干硬的饼食和破碎的陶碗,痕迹显示,这里的人离开得匆忙,甚至来不及收拾随身之物,绝非自愿迁走,更像是仓皇逃离。
“情况不太妙,多数人家是在短时间内撤离的,甚至连饭都没吃完。”温临低声道。
“被鬼赶跑的。”常星见补了一句,他的阴阳眼能清晰看见,屋舍四周飘着无数单薄扭曲的魂影,贴着地面打转,悬在半空扭曲,气息阴冷,怨气冲天。
就在这时,腰间的衔山骨再次轻颤,这次不再是短暂微光,骨尺表面浮起一层金光,扩散出凛然之气,逼得四周黑气纷纷后退。常星见明显松了口气,小声嘀咕:“有它在,舒服多了。”
封观垂眸看着骨尺,“此地怨气,绝非孤魂所能凝聚,一个村子如此多魂魄滞留,背后必然有更强的阴邪在操控。”
说话间,三人已走到村子中央,十字路口立着一棵巨大的老槐树,树干粗壮,树皮皲裂,枝桠遮天蔽日。树下摆着几个破旧蒲团,地面残留着一圈发黑的香灰,边缘还沾着几点暗红的血迹,看着格外诡异。
常星见的阴阳眼突然剧烈发烫,他猛地停下脚步,双眼睁大看向老槐树顶的枝桠。只见丝丝缕缕的黑气缠绕其间,中央挂着一道纤细的影子,素色衣裙,长发垂落随风轻轻晃动,正是一道怨魂。
“封观,树上有个东西,像个女的,轻飘飘的不像活人。”常星见攥紧封观衣袖,声音发紧。
封观抬头望去,虽无阴阳眼,但能感知到非常强的阴邪气场,衔山骨震颤加剧,金光流转更快,“是怨魂,执念极深且并非主动害人,是被操控。”
温临掐指一算,脸色凝重:“此地阴阳流转紊乱,怨魂若只是执念,不会如此大范围影响地气,恐怕有修为不低的恶鬼,借她之躯吸收生魂。”
话音刚落,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侧巷传来,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男子快步走出,面色蜡黄,眼下青黑浓重,头发凌乱,手里提着一个破旧医箱,箱角沾着暗红血迹。看到三人,他脚步顿住,眼中满是警惕:“你们是什么人?竟敢闯望溪村?不要命了?这村子闹鬼,进来的人没一个能出去!”
温临上前拱手:“在下温临,道门中人,随行二人皆为修道之士,听闻村中有人失踪,特来查探。阁下是?”
男子神色缓和几分,眼里都是疲惫惶恐:“我叫邱词,县里的仵作,受县令所托来查失踪案,查了数日只找到带血的衣物,夜里总听见女子哭声,被困在这里出不去了。”
“既是仵作,便一同走吧,多一人多一份力。”封观开口,邱词犹豫片刻,点了点头。